哥谭的雨后像幅被时光浸润过的油画, 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从马尔凯达公寓门口向外看,一丛暗绿色的爬山虎正攀附在工厂的外墙上。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最普通的哥谭人,”火柴·马龙说,“包括你, 包括我。”
混乱而无序的城市里, 一切都是常态。
他看着赛里斯。以他的视角来看, 金发的年轻人与其说是害怕, 不如说是在撒娇——赛里斯·希尔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貌来博取别人的好感,就像现在。
蝙蝠侠不会被打动,但火柴·马龙会。
他掐灭了烟,说:“我不打算逼迫你,但我在调查的事确实与你有关。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看来去宠物医院的计划要泡汤了。赛里斯想。
赛里斯看向小面包,他怀里的一团黑漆漆正在生气,完全没有理他,比起猫更像什么没有眼睛和尾巴的黑色毛绒球。也许是为了去宠物医院,小面包今天一直是四只爪子, 太过正常以至于赛里斯都多看了几次。
他给宠物医院的医生发了条希望推迟预约的短信,抬起头, 对火柴·马龙笑了一下, 说:“当然, 先生。”
笑容有些勉强, 但让人喜欢。
他们来到附近的公园,在露天咖啡厅的椅子上谈话。来的路上火柴·马龙没有说话, 赛里斯也没有说话,只有遍布哥谭檐角的滴水兽唱着百年来的歌谣。
滴答。
滴答。
火柴·马龙点了两杯甜咖啡,打量着这个意外出现在附近的年轻人,赛里斯·希尔。他原本不是来找赛里斯的, 但有人刻意避开他的时候,他当然会注意到。
因为他是蝙蝠侠,而这里是哥谭。
蝙蝠侠调查过赛里斯·希尔:哥谭本地人,出生于哥谭一个最普通的家庭,父母双亡,在哥谭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主攻方向是精神医学和药物化学。赛里斯的导师威尔·弗雷斯特在四个月前因为研究失误导致精神失常,目前在阿卡姆病院疗养,由于弗雷斯特没有妻子儿女,在入院手续上签字的人就是赛里斯·希尔。
至于他在赛里斯·希尔的血液里检测到的洛伦佐试剂……
“我的老板跟约翰有笔没做完的生意。”
火柴·马龙将语气放得更平缓了一些,让这场对话显得像一场友好的闲聊。
但在赛里斯听来,火柴·马龙的声音里带着硝烟、血和毒品交易的味道,有些沙哑,有些潮湿,通俗地说——就是地地道道的哥谭味儿。
血腥味与夏末的潮热混合在一起,或许是赛里斯的错觉与偏见,又或许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实,毕竟依照他的推断,火柴·马龙应该是个黑.帮。
赛里斯顺着话题问:“你是说,三个月前的生意?”
他记得火柴·马龙说约翰先生失踪了三个月。
“不,那是个长期生意,”火柴·马龙开着19%的喉癌美声效果回答,“有时候我们不必与合伙人经常联系。一周前他的医院出了点问题,老板让我找到他。”
赛里斯沉默。
好极了,黑.帮,医院,长期合作——所以你们买卖的是整货,还是人体零件?
赛里斯动了动嘴角,还是没敢问。虽然黑.帮和医院合作还会有其他选项,比如说毒品交易、洗钱、应急药品和等等,但火柴·马龙的语气实在轻描淡写,赛里斯不是很想知道所谓的“长期生意”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只捧着咖啡杯,小声问:“马龙先生,你是……黑.帮吗?”
火柴·马龙就这么看着他。
赛里斯:“……”
Fine,所以几天前他快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路过的黑.帮,如果他真的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小赛里斯遍布哥谭,其中20%被丢进鲍勃·凯恩海峡?
不不不,赛里斯,你不能这么想火柴·马龙先生,他看起来很像个好人……
火柴·马龙换了个话题:“你在哥谭大学读书?”
赛里斯摇摇头,甩掉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答:“不,我找了份工作——我想就算继续读下去,我也没法从那里毕业了。”
“为什么?”火柴·马龙像是在随口问。
“我跟导师吵了一架,看起来他这辈子都不打算让我毕业了。”赛里斯真心实意地叹气。
他并不介意说这件事,事实上,他在哥谭大学的熟人都知道这个。
他是在学校的实验室跟导师吵的架,然后他的导师就没再去过学校,当时一位同学拍拍他的肩膀,惊喜地说:太好了赛里斯!你终于把我们导师干掉了!我认识哥谭最好的律师,我会让他保释你的!
赛里斯只能委婉拒绝,说导师只是在阿卡姆疗养,同学就震撼地看着他,说好吧,看来你暂时不需要这个,但需要的时候记得叫我。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同学误解了个什么东西,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火柴·马龙投来有些诧异的目光,说:“你可以换个导师。”
赛里斯摇头叹气:“这对我来说有点难。”
其实导师非常照顾他,也给了他很多帮助。赛里斯从刚读大学的时候就跟着导师做研究了,而且威尔·弗雷斯特只是住院治疗,不是丧失了学术研究能力,他没有申请更换导师的理由。
更何况,得罪了同行就很难在这一行混下去了,赛里斯对此深有体会。
火柴·马龙看到金发的年轻人皱眉,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微微向后倾身、靠在咖啡厅的椅子上,适当地提出建议:“也许你可以找人帮忙。”
赛里斯一个激灵。
谁,找谁帮忙换导师?哥谭黑.帮?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派人去暗杀我的导师,然后让哥谭大学按照常规流程帮我安排一个新的导师——对吧?
对的吧?!
赛里斯说不用了,为了他导师的小命着想,他说他跟导师的矛盾还没到那个地步,他会想想办法的,如果不行,他也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轻松,同事们很友好,老板好找,他们甚至有奖杯。
坐在他对面的老板想,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那个奖杯。
然后赛里斯迅速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马龙先生,你们跟约翰先生的生意,为什么会跟我有关系?”
火柴·马龙普通地说:“洛伦佐试剂,你了解吗?”
赛里斯蓦地抬头。
他反应实在是太大,也没有再糊弄过去的可能,赛里斯张了张嘴,但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火柴·马龙等他。
过了几秒,赛里斯才组织好语言,说:“了解一点,但那是一项失败的半成品研究,没有被使用的价值。马龙先生,你找错人了。”
洛伦佐试剂就是他和导师的研究。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开发中代名词,并不是准确的项目名称,只有赛里斯和导师会这么称呼它。
赛里斯不知道火柴·马龙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但他没有把研究交给任何罪犯的想法——更何况,就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刚顺手把这项研究的论文丢进了垃圾桶。
他站起来,抓上桌子上的一滩小面包准备离开,还得提防背后的枪口(哥谭特色,朋友),但火柴·马龙没动,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它已经出现了。”
赛里斯顿住脚步。
火柴·马龙继续说:“有人在约翰·布莱温斯医院做洛伦佐试剂的临床试验,而我们的帮派成员刚好在那里,这给我们造成了一点麻烦。赛里斯·希尔,也许你知道点什么。”
是的,赛里斯想,他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样东西了。
但是——
赛里斯先问:“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到目前为止,火柴·马龙说的所有线索,都不能证明赛里斯跟“洛伦佐试剂”有关联,他唯一可能怀疑的地方是赛里斯出现在了约翰·布莱温斯家附近,但这不足以让他直接向赛里斯询问试剂相关的事。
而且“洛伦佐试剂”只是赛里斯跟导师会用的代名词,除非导师把他的情报告诉其他人……
导师?
赛里斯觉得,他也没太坑导师,不至于被这么报复——吧?
上午的阳光遮住帽檐。
火柴·马龙笑了,刻意加重了语气:“我有我的情报渠道,希尔先生。”
其实只是对你做了血液检测,又发现你刚好有相关的研究履历,导师还进了阿卡姆。我调取了你们在哥谭大学的研究档案,从你们的上一份研究课题看,你和威尔·弗雷斯特很有可能与我们正在追查的东西有关。
不过这是蝙蝠侠的调查方式,一个普通的黑.帮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查到这么多,所以火柴·马龙不会说,只会小小地威胁这个年轻人一下。
赛里斯坐了回去,说:“好吧,我不该问这个。抱歉,马龙先生。”
他小声嘟囔:“我希望我们的立场差别不大。”
火柴·马龙不置可否,问:“所以,你刚才说的‘失败的半成品’?”
这次赛里斯非常爽快地说了:“那是我跟导师的研究,我们各负责其中的一部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四个月前这项研究就已经被停止了,它也从未对外公开过,除了我和导师,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制作方式。”
“那你们的研究资料呢?”
“被我销毁了。资料、数据、样本,所有的一切,都被我彻底销毁了。”
赛里斯低头戳着黑漆漆的小面包,说:“马龙先生,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希望它问世,我和导师没有保护这项研究仅被用于安全领域的能力。”
火柴·马龙若有所思。
“你确定你的导师不会继续研究?据我所知,他正在阿卡姆疯人院。”
“……”
这也是赛里斯担心的问题。
他的导师也是哥谭人,赛里斯对哥谭人的道德水平其实不是特别信任,因为他不能相信不存在的东西。
不过他也只是有点担心,因为相比起不知情的人,他对这项研究更要了解。
“请不要怀疑我的导师。”赛里斯郑重地说。
“这只是合理怀疑。”火柴·马龙回答。
赛里斯摇头:“不,我不是说以他的人品干不出这种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很难做到这件事。洛伦佐试剂只是研究的一部分,事实上,我们的研究是为了唤醒植物人、给予有精神症状的人以缓解、在某些实验领域发挥作用而做的。这对病人来说通常是个危险的行为,我们需要控制具体的强度。”
他把桌子上的两杯咖啡放在一起,然后说:“因此,一部分是激发,一部分是控制。洛伦佐试剂用于放大人的情绪感知,另一种试剂则对它的效果进行控制,后者需要的学识和能力更高,是我的导师做的。前者是我做的,弗雷斯特导师当然了解我所有的研究进程,但我销毁了所有的资料和样本,他想复原研究,就必须从头尝试。”
火柴·马龙看向那两杯咖啡。
一杯代表洛伦佐试剂,一杯代表能抑制它的另一种试剂。
他拿回自己那杯咖啡——代表另一种试剂的那杯,指出:“可你刚才说他是个很有学识和能力的人。”
赛里斯回答:“确实,我知道,但他在阿卡姆住院,就算他有条件去做研究,也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重新做出来。而且那只是个半成品,远远不到我们预期的效果。”
火柴·马龙听完,想了想,问:“如果其他人拿到你们的样本或者早期研究资料,会怎么样?”
赛里斯撇了撇嘴:“我觉得除了蝙蝠侠,没人能在短时间内复制出这两种药剂,即使是在拿到资料和样品的情况下。我更倾向于你说的‘洛伦佐试剂’只是粗糙的复制品,或者重名的其他药物,如果你坚持,可以拿样本来找我确认。”
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不要质疑他的专业水平!
火柴·马龙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耐烦,问:“你很喜欢蝙蝠侠?”
赛里斯说当然。
喜欢蝙蝠侠怎么了?不是所有搞研究、跟黑.帮有联系而且喜欢蝙蝠侠的人都会变成超级反派的!而且现在这个黑.帮不就是你吗火柴·马龙先生!
他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火柴·马龙说没什么。
其实他只是在想是否应该考虑红罗宾的建议,去查查当年看过“飞翔的格雷森”的人员名单里有没有赛里斯·希尔。
好吧,那只是个玩笑,但万一呢?
十点钟。
赛里斯再次确认了时间。
他已经迟到了,幸好宠物医院的医生回复了他的短信,告诉他今天时间很宽裕,原本排在后面的客人被罪犯打进了隔壁的医院,所以赛里斯可以晚点再去,不用担心今天的计划泡汤。
而且看起来火柴·马龙先生并不想跟他聊蝙蝠侠——赛里斯如此判断,说:“马龙先生,你比我见过的帮派成员都要和善得多。”
火柴·马龙摇头:“我也有不和善的时候。”
通常他会友善地把罪犯击倒,防止他们对别人做出不友善的行为。他有大量的经验,下手的时候很有分寸,在这方面哥谭义警都是熟练工。
“而且黑.帮也有各种类型。”
一个让人头疼的红色头盔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赛里斯点头。
是的,他堂兄就是干这行的,比起阿尔维德他们,火柴·马龙先生确实比较特别。
火柴马龙问:“你跟黑.帮打过交道?”
赛里斯想了想,笑着说:“被绑架过几次——记忆犹新。幸好没人能替我交赎金,我不用担心撕票的问题。”
他顿了几秒,又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马龙先生?”
“问。”
“你为什么要做这行?你看起来不像是找不到其他工作的人。”
通常来说,在哥谭混帮派的人,大多数都是找不到工作,或者工资不够养家糊口的人,当然也有富得流油的帮派老大什么的,但火柴·马龙先生刚才说他还有个老板,那很显然,他不是站在帮派金字塔顶端的那群人。
赛里斯觉得火柴·马龙应该值得一个更好的、更明亮的生活。
他只是忽然这么觉得。
火柴·马龙深深看了他一眼,回答:“家庭问题。”
赛里斯怔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系统面板,看到上面“韦恩家族”的字样,然后陷入了沉思。
嗯,韦恩家族流落在外的少爷,布鲁斯·韦恩无人知晓的兄弟,因为某些变故不得不加入反派组织,而且他看起来知道自己的身世,终有一天会回去报仇,这一次,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合理。
合理而且经典,是个能讲好几集的故事,指不定DC漫画真的有这么个人,只是赛里斯知道得太少了。
要是他穿越前的朋友在,一定能告诉他火柴·马龙是谁。
“你多大了?”火柴·马龙忽然问。
“二十六岁。”赛里斯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回答。
火柴·马龙站起来,拿出纸和笔,放到赛里斯面前,说:“给我一个能联系上你的号码。我会再来找你。”
虽然蝙蝠侠已经知道赛里斯·希尔在韦恩企业员工注册表上的电话号码了,但火柴·马龙还是要问的。
小赛里斯是个谨慎的人,在短短的几次见面里,他已经充分了解到这点了。
他拿到电话,拍了拍赛里斯的肩膀,去结账了。
赛里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肩膀,好,没有窃听器——两次都没有,看来火柴·马龙先生不是一些有疑心病的人,而是个温柔的好人。
你看,按照他自己说的,火柴·马龙来找约翰·布莱温斯,也只是因为医院里的某些研究牵扯到了他们帮派的成员……
算了,赛里斯编不下去了。
哥谭没有好人!
他抱着从见到火柴·马龙开始就一动不动的小面包,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
而他离开后,有个黑发的青年坐在了火柴·马龙对面的椅子上。
“Hey布鲁斯,我回了韦恩庄园,但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你。”迪克·格雷森假装路人坐下,轻松随意地说。
他顺着布鲁斯的目光看向那个离开的金发青年,问:“他是谁,火柴·马龙最近的目标?”
迪克·格雷森是韦恩家唯二知道火柴·马龙是谁的人之一。
布鲁斯把已经冷掉的咖啡杯扔掉,说:“他知道的不多。”
“好吧,你查你的,我休我的假。”迪克无奈地摊手。
看起来只是一件小事,用不着夜翼出动,哥谭的义警和反英雄已经够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回走,准备再补个觉。
而火柴·马龙AKA布鲁斯·韦恩,还完全没有去休息的想法。他打算去调查一下赛里斯·希尔的家庭背景。
在刚才的谈话里,赛里斯·希尔有两次试图掩盖他的真实反应,一次是被问到染发剂的时候,一次是火柴·马龙提到“家庭问题”这个词的时候。
蝙蝠侠知道赛里斯·希尔可能跟他调查的事件关联不大,但布鲁斯·韦恩想去查查。
他选择相信侦探的直觉。
……
赛里斯叹了口气。
他继续往宠物医院走,但心情完全不像刚出门的时候那样轻松。比起现在这个局面,“天才导师想邀请我去阿卡姆疯人院夜聊谈心”已经完全不是个事儿了。
导师,未完成的研究,医院,黑.帮,阿卡姆疯人院,任何两个词组合起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走一边捏小面包,心想——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去阿卡姆跟导师见个面?
至少克莱恩医生在那里工作过,也说过可以保证赛里斯的安全。
小面包被他揉成了一个团子,终于忍无可忍地从他手里蹦出来,沿着手臂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纵身一跳,趴在了赛里斯脑袋上。
赛里斯往上看,只看到了一截尾巴。
他伸出手,但小面包伸出第五只爪子,推开了他的手,发出了不满的咕哝声。
赛里斯问:“你还在生气?”
小面包继续咕哝。
赛里斯又问:“你认识克莱恩医生?他和罗宾有什么特别的?”
小面包晃了晃尾巴。
赛里斯就说:“我知道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小面包,你都能喵了,不能试着说人话吗?”
小面包很大声地“喵”了一下。
好吧,好吧。
赛里斯放弃跟黑漆漆的小面包沟通了,他往前方看去,红灯刚刚亮起。
他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前是宠物医院,往左是回家的路,往右则能抵达奈何岛。
他往阿卡姆疯人院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绿灯亮起,才继续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
他应该去看看。
赛里斯想,他无法忍受有人利用他的研究来做非法的犯罪活动,哪怕这个人是他敬重的导师。或者说,尤其是他的导师。
他看向了系统面板。
【模拟潜入对大脑负担较重,原则上不推荐24小时内连续进行模拟,请注意休息。】
【倒计时13:45:17】
【下次模拟:B·A·T模拟】
出于谨慎的考虑,其实赛里斯更倾向于先在模拟世界里调查他导师干了什么好事,再去模拟世界里的阿卡姆看看情况,最后决定是否要在现实中前往奈何岛。
但是,系统模拟的CD——姑且把这个叫做冷却时间吧——是24小时,而且下一次模拟并非常规背景,从描述来看,他应该会出生在韦恩家族,那他很有可能不会研究化学,也不会成为威尔·弗雷斯特的学生。
到时候别说现在的状况了,他导师会不会搞这个研究都不好说。
因此,想要控制变量、让模拟世界的事态发展到与现在相似的情况,赛里斯就要等到再下一次模拟,那起码是后天凌晨三点。
在一般的情况下,这点时间不算什么,甚至不够做一次药物研究,但这里是哥谭——一晚上?不,两个小时就够一个超级反派越狱,搞出一堆高科技狠活儿来毁灭哥谭!两个小时后还有一个,再过两个小时还有一堆!
只要夜幕降临,哥谭就是罪犯们狂欢的主场!
赛里斯呼了口气。
他想他可以先去医院看一眼——约翰先生的医院,毕竟火柴·马龙先生说洛伦佐试剂是在医院被发现的。
出于为弗雷德、简和安妮的考虑,赛里斯并不希望约翰先生跟这件事有关;好在赛里斯上午刚刚去过楼上,约翰先生跟以前一样,喝得烂醉如泥,赛里斯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跟哥谭地下的暗流有什么关系。
中午。
赛里斯离开宠物医院,去附近的日用品店购物,回家给简和安妮做午餐。简和安妮下午要去找弗雷德,他打算跟两个小孩一起去。
小面包在宠物医院的检查结果很好。
赛里斯的意思是,它一直保持四只爪子的状态,努力伪装成一只健康的地球猫,没有吓到医生,非常努力。
就是医生表示这只猫有点太健康了,这对捡回来的流浪猫来说是个奇迹。
医生还说小面包太小了,等长大一点的时候再考虑做绝育,当时赛里斯没有特别认真地听,他还在为了导师、研究和犯罪的事烦恼,反正小面包是别的生物,不需要这个,所以他让能听懂人话的小面包自己去听了。
小面包无辜地看着医生,往赛里斯的方向挪了挪,又挪了挪,蓝汪汪的眼睛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一只小猫咪”。
“它叫什么?”医生问。
“小面包,因为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偷吃了我一块小面包。”赛里斯回答。
他虽然走神,但对别人的问话非常敏感,总是能很快地反应过来,这是他在学生时期锻炼出来的能力。没办法,他是个穿越者,那些课程对他来说总是太过简单,他唯一能用的对策就是跳级、跳级,再跳级,以及在任何不感兴趣的课上走神。
医生说最好不要给猫吃太多面包,它们并不适合吃这些东西。
赛里斯点头。
然后他回到家,看到小面包正在扒拉他买的小面包,熟练地从里面扒拉走了一个。
赛里斯:好吧,我就知道,我养的根本不是猫。
“简!安妮!”
他喊两个小孩来吃午饭,并说了下午他打算跟她们一起去医院的事。
简很高兴,说:“太好了,赛里斯哥哥,弗雷德看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赛里斯好笑地揭穿了她:“我觉得他不太愿意在工作到灰头土脸的时候看到我,他更愿意在打工结束、给自己买完生日礼物的时候来向我炫耀。”
弗雷德的自尊心很强。他是约翰夫妇的第一个孩子,曾经是穿着漂亮、被附近的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不过自从母亲去世后,他的父亲也不知去向,他开始到处找能赚钱的活儿,打工、做饭,照顾两个妹妹,也渐渐变得特别在意别人的目光。
当然,几年下来他已经不怎么在乎被原本羡慕他的同龄人奚落的事了,他变得越来越坚强,但面对熟人的时候,他总是会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
简耸耸肩:“但看弗雷德尴尬很有意思,不是吗?”
安妮捧着脸看他们。
“对了,赛里斯哥哥,你楼下搬来了一户新邻居。”简说。
“新邻居?”
赛里斯记得这座公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搬来了。事实上在他小时候,住在这里的人还有很多,比如说隔壁的艾斯利小姐、一楼的弗洛伊德先生、克里尔先生,不过他们都没在这里住很长时间,大部分人都失踪了。
不过这里是哥谭,有人失踪很常见,马尔凯达公寓的老板也拿到了钱,因此一直没人管这些。
简描述道:“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他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成年人,还跟马尔凯达先生讨价还价。我还以为我们这里的价格已经够低了。”
安妮大声说:“没钱的单身汉!”
赛里斯忍不住笑。
他们这里是伯恩利南,一个老旧的城区,公寓的位置也非常糟糕,需要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有钱人绝不会住在这里,约翰先生和林妮娅女士当初搬来这里只是因为距离医院很近。
他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是吗?也许他只是个忽然遇到了意外的人,如果可以,我们也能为他提供一点帮助。”
简放下餐具,拉长声调,说:“我知道——我知道,赛里斯哥哥,你有时候就跟妈妈一样。”
安妮看看简,看看赛里斯。
她出生后不久林妮娅女士就在医院的纠纷里过世,所以她的记忆里没有母亲,而且父亲在那之后不久就开始酗酒,她是哥哥姐姐带大的。
她对母亲的记忆只有家庭相册里的几张老照片,而那些照片里通常没有她。
“那太糟糕了,”安妮嘟嘟囔囔,“我觉得赛里斯哥哥还能活很久。”
赛里斯哥哥不能跟妈妈一样躺在墓地里。
简和赛里斯停下了交谈。
简试图解释:“呃,安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赛里斯哥哥非常温柔。”
赛里斯则把安妮抱起来,说:“当然,我会好好活到很久以后的,我向你保证,安妮。”
他和简收拾了餐桌,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拿上钥匙,然后带着安妮一起下楼。
楼下的住户已经搬进去了,赛里斯看到门口换了新的毯子。
公寓的老板马尔凯达先生刚在他们前面离开,矮胖的身影走得非常快,好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一样。
“看来新邻居是个不好惹的人。”
赛里斯对马尔凯达先生喜欢虚报价格和公寓状况的事一清二楚。
马尔凯达先生贪婪吝啬、欺软怕硬,不过在邻居们真正遇到难题的时候,他总是会跟良心作斗争,最后成为那个伸出援手的好人。所以大家虽然不喜欢他,却也不会特别讨厌他。
他们离开公寓,赛里斯转过拐角,看到停在附近餐厅门口的一辆机车。
“赛里斯哥哥?你看到什么了?”
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只看到一辆特别酷的机车。
赛里斯摇摇头,说只是看错了,我们走吧。
他想,他觉得那辆车,虽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他好像开过?
那好像是红头罩的车。
赛里斯沉思。
一般来说,普通哥谭市民没有近距离观察义警和反派们载具、武器和其他道具的机会,因为这群人一般都会在城市的街道上狂奔,而且多半是在漆黑一片的夜间,等警察和记者赶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满地狼藉。
虽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出镜率超高的蝙蝠车,但红头罩只来了哥谭几年,他被记者拍到的次数并不多,还换过几次车。但赛里斯不一样,他觉得刚才看到的那辆,跟他抢——呃,跟他向红头罩先生借的那辆非常相似。
毕竟他保留了上次模拟最后的那段记忆,里面还有他骑着红头罩的车开过大半个哥谭的画面。
谢谢红头罩先生。
赛里斯又往机车的方向看了几眼,就带着简和安妮往约翰先生的医院去了。
……
老旧的医院坐落在哥谭的一角。
约翰·布莱温斯医院建立于三十多年前,它的创立者老布莱温斯先生是一位善良的人,他在这里开医院是受到了已故的托马斯·韦恩先生的鼓舞,希望能为这附近的人提供更为便捷的医疗服务。
但韦恩夫妇去世后,哥谭的情况迅速变得混乱起来,这家医院就开在公园街附近,老布莱温斯先生一天天看着公园街变成犯罪巷,韦恩夫妇和他们那些人希望哥谭能变好的期待全部落空,最终一病不起,溘然长逝。
后来,他的儿子小约翰·布莱温斯继承了父亲的理念,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与同样从事医生工作的妻子来到了这里。
“我想跟父亲一样做点什么,而且我知道我能做什么。”小约翰·布莱温斯大声告诉所有人。
他们怀着热情和信念,不厌其烦地为附近的人提供帮助,赢得了人们的赞誉,但是……就在四年前的一天,约翰的妻子林妮娅在一次手术过程中,被闯入手术室的人杀死,约翰拼尽全力都没能救活她,从此以后约翰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终日饮酒、到处游荡,将热诚与希望抛在脑后,再也不提他们来时候的事了。
赛里斯带着简和安妮走进医院,向保安询问了正在整理的仓库位置,找到了弗雷德。
弗雷德先看到简了,大声喊了简和安妮的名字,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赛里斯。
弗雷德飞快地擦擦脸,整理衣服,差点就惨叫起来:“赛里斯哥哥,你突然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工作?”赛里斯调侃他,但看到弗雷德快要恼羞成怒的模样,就笑着说,“没关系,弗雷德,只是顺路——我有其他事来医院,刚好简和安妮要来,我就跟她们两个一起来看看你了。”
弗雷德盯着他看。
赛里斯抬起两只手,说:“我发誓,弗雷德,我肯定不是来看你笑话的。而且工作没什么好笑的,每个努力工作的人都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弗雷德这才接过简给他的方巾,再次用力擦了擦脸,说:“好吧,我勉强相信你。所以你来医院做什么?”
他围着赛里斯转了一圈,都没发现赛里斯哪里受伤或者可能生病了。
赛里斯按住他,说:“不是因为我,弗雷德。上午我去跟约翰先生谈了谈,发现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来医院了,因此我想来看看情况。”
弗雷德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约翰?我爸?他前天就来过医院啊。”
前天?
赛里斯还没说话,弗雷德就抱怨道:“他晚上过来,带着一身酒味,还撞倒了跟我一起打工的马尔斯,我都不想让人知道我跟他认识。”
前天晚上,那时候火柴·马龙已经在找约翰先生了。
赛里斯在心里把时间线对了一下,不由得皱眉,对弗雷德说:“你能请个假吗,弗雷德?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工钱的损失我会付给你。”
弗雷德说当然。
他跟负责人打了招呼,跟赛里斯离开仓库,聊了关于约翰先生的事。
据弗雷德说,他并没有特别注意约翰来不来医院,毕竟没人知道约翰去哪喝酒了,他在几年前曾经试图让父亲振作起来,但那毫无意义,他早就放弃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就算约翰不来,医院也能正常运转,因为这里还有不少老约翰·布莱温斯时期的员工,他们不会让医院关停的。
“我可以确定就是他,”弗雷德肯定地说,“我可能认错任何人,但不会认错我爸。”
“他只来过一次?”赛里斯问。
“我不清楚,但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弗雷德从椅子上跳下来。
“不用了,没有那个必要。”赛里斯拉住他,如果事情走向那个最坏的猜测,弗雷德去打听这些可能会遇到危险。
他认真地、清楚地告诉弗雷德,医院可能出了点事,贸然去问会有危险,最好辞掉这份工作。
弗雷德说没关系,仓库很快就清点完了,预计今天或者明天他就会“失业”。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赛里斯、简和安妮都笑了出来。
赛里斯知道弗雷德是个很有分寸的孩子,所以他想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听说过洛伦佐试剂吗?”
“什么试剂?”
“没听说过最好,我觉得——”
“不,我听说过。”弗雷德举起手,“有两个医生提到过,我想他们说的就是这个词。”
赛里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看来他平静的哥谭生活要完蛋了——导师、邻居和他自己,全都被卷入了同一场事件,幸好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他深呼吸,将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见过具体的样本吗,弗雷德?”
弗雷德摇摇头。
他从赛里斯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也小声问:“到底怎么了,赛里斯哥哥?”
赛里斯回答:“我有些猜测。虽然我可以告诉你,但这意味着危险。”
弗雷德用力点头:“那我明白了,我不会去调查的,赛里斯哥哥,你也注意安全——这种事可以交给哥谭警局调查!或者罗宾和蝙蝠侠!”
他说到一半,觉得哥谭警局实在是不保险,还是加上了哥谭的义警;出于对罗宾的喜欢,他把罗宾放在了蝙蝠侠前面。
简忽然想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罗宾的签名:“弗雷德!看看这个!赛里斯哥哥给你带来的!”
弗雷德接过签名,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欢呼起来:“赛里斯哥哥!你遇到了罗宾!”
赛里斯点头:“是的,昨天我遇到了罗宾,他是个非常友善的小孩。”
友善的罗宾,体贴的小总裁,很会暗杀的中东小羊。
弗雷德高兴得转圈,转了好几圈来跟赛里斯拥抱,说这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赛里斯算了算,弗雷德的十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他当然会准备一份更好的。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问:“弗雷德,医院的仓库都在整理吗?”
他看向不远处的仓库。
一周前,小丑炸掉了医院的两座楼和仓库,不少东西都需要统计,而且医院非常缺人手,他们就雇佣了附近的孩子来做较轻的活儿。
“大概?”弗雷德耸耸肩,“里面还有半个世纪前的老东西,不知道是谁丢在那里的,已经很久没有人管了。”
那应该是老约翰·布莱温斯留下的东西。只是已经无人在意了。
赛里斯问:“那你有看到一种颜料吗?叫做瓦宁染料,它看起来很像血液,但本质上是一种液体合成物。”
弗雷德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说:“完全没有。我看过物品清单,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等等,赛里斯哥哥,你确定医院里会有这种颜料?不会跟血库里的血搞混吗?”
那不至于。
真正的保存非常严格,但颜料只需要随便找个仓库就好,赛里斯几个月前还来这里买过颜料,当时他的导师说是要去参加万圣节晚会。
好吧,现在看来这个万圣节晚会是否存在都是个问题。
赛里斯坐在医院附近的长椅上,想,或许他真的应该去阿卡姆看看了。
他必须小心。
他把目光投向了系统面板上【抢劫红头罩】的词条,他觉得……毕竟里面有抢劫(他是说应对)哥谭反派的经验,他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兑换这个成就试试,比如说哥谭警局?有时候哥谭警局比空气有用得多。
但成就兑换给的是“经验”而不是“能力”,更不是魔法,他始终需要自己去冒险,这让赛里斯叹了口气。
他跟弗雷德告别,留下准备跟弗雷德一起回去的简和安妮,打算去约翰先生的院长办公室问问。
赛里斯以前来过这里,在林妮娅女士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奥利维亚也还清醒,两位女士聊天,约翰刚刚从手术室里出来,接受病人的感谢,约翰先生脸上会带着疲惫但灿烂的笑容。赛里斯知道,那个时候的约翰和林妮娅非常幸福,能帮助其他人是让他们最满足的事。
大人们会告诉赛里斯,可以在医院的走廊或者庭院里玩,只是不需要进手术室,也不要打扰医生和病人,但赛里斯并不是真正的小孩,他只是从书架上抽两本医学杂志,在大人们哭笑不得的视线里读一读,顺便照看只有一两岁的弗雷德。
他走上楼梯,踏入走廊,慢慢穿过一段十年的时光。
就在他要走过拐角、进入院长办公室所在的走廊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说话声。
瑞娜的。
他在哥谭大学的老同学瑞娜,她在两年前毕业,进入了韦恩企业,比赛里斯提前一步入职研发部。
瑞娜在抱怨:“我真搞不懂你们想做什么……我不是说这个,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她在打电话。
赛里斯一般不偷听别人打电话,但眼下这个场景实在有点特殊——昨天瑞娜说她要去约会,不管怎么样,约会肯定不会约到一家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尤其是院长明面上已经好几年不怎么来的情况下。
他听到瑞娜继续抱怨,敲了敲不知道哪扇门,就从另一侧的走廊离开了。
赛里斯转过拐角,刚好看到从另一侧下楼的瑞娜飘逸的金发。
他沉默。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幸好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他就不该对哥谭这个邪门的地方有什么期待——他真的很想搬走!现在就想!
他走到约翰先生的办公室门口,拿出带来的钥匙打开门,里面已经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初步估计,上次有人来这里打扫起码是一年前的事,说不定是那年的圣诞节,当时有人光顾了医院,偷走了所有的圣诞彩灯,并自称彩灯侠出现在哥谭的街道上。
赛里斯环顾四周,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他也不指望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窗台上的花早就枯死了,那是林妮娅女士养的,赛里斯家的那几盆仙人掌也是她送的。
他去拉开抽屉,里面都是些陈年文件,唯一一个抽屉是上锁的,但赛里斯知道里面有什么,是约翰和林妮娅女士,以及小时候的简和弗雷德的合影。
他甚至没找到一个能站着的地方,就离开了办公室,重新锁好了门。
虽然很想打扫一下,但应该来打扫这间办公室的人不是他。
赛里斯沿着楼梯往下走,又想起了瑞娜。他拿出手机,把小面包在宠物医院的检查单发给了瑞娜,并祝瑞娜约会快乐。
瑞娜发来了一张自己在海滩的照片,说她跟男友过得非常愉快。
赛里斯沉默。
好极了,现在除非瑞娜其实是个哥谭义警或者秘密侦探,不然他真想不出瑞娜会来这里的原因。
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深呼吸,想——没关系,这里是哥谭,赛里斯,没准以后你过得比他们还要精彩,毕竟你现在连系统都有了,你已经赢在成为反派或惨死的起跑线上了!你已经超越了99%的哥谭人!
医院的这一层几乎没人。
赛里斯下楼,离开医院,没有直接去打听。他觉得直接问约翰先生来得更快,而且他不是侦探,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只会徒增麻烦,还会为真正要做这件事的人增加难度。
除此之外,如果事情到了最严重的地步,他可以直接给罗宾发消息——是的,他还真有罗宾的号码,唯一需要解释的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达米安·韦恩就是罗宾。
嗯……到时候就说是身高?
下午的阳光洒落在街道上,却没能照射进哥谭深处。赛里斯穿过街道,一路向前,来到了河边。
他往远处看去,波光粼粼的河对面就是奈何岛,从这个方向看不到阿卡姆疯人院的样貌,倒是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三门大桥。
赛里斯没去过那里。
克莱恩医生是他母亲的朋友,在阿卡姆疯人院工作,虽然医生表面上看起来很好……但奥利维娅跟他说过,能在阿卡姆工作的人不会正常的。
赛里斯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看向了【抢劫红头罩】。
他是想去哥谭警局的,真的有点想,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毕竟如果红头罩的礼物是爆炸,赛里斯可以通过系统点数恢复——只要不跟上次模拟一样炸成灰的话,而其他人就要有生命危险了。
赛里斯的点数可不够救治别人,就算他戳那个按钮,系统也会说【点数不足,暂时无法使用本功能】。
好了,让他看看红头罩先生给他送了什么礼物?
他先做好了跑远的准备,才点击了成就兑换的按钮。
【兑换成功。】
【已提取J09974记忆片段“抢劫红头罩”,正在复现记忆经验……正在启动模拟构造系统……正在发放“红头罩的神秘礼物”……】
记忆涌入脑海。
赛里斯先没管那些复现的记忆、他跟哥谭罪犯搏斗的画面,而是顶着瞬时的头晕往远处闪避。
他跑了几步,却没有任何事发生,只有一样东西轻轻砸落地面的声音。
他转身。
河畔的草地里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赛里斯看了一会儿,才走回去,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方形的……金属物件。
它做得非常精致,手工打磨,看起来像个钥匙扣,无法打开,但从重量判断里面应该有其他构造。制造它的人不但喷涂了外壳,还在上面画了一根帅气的撬棍。
赛里斯看向系统面板,那里有新的提示。
【红头罩的留言】
【有人让我把这个送给你。这是蝙蝠车的“钥匙”,有了它,你就能通过漏洞破解任何蝙蝠车的控制系统,并获得蝙蝠认证。你的认证口令是“Seres”。记住,蝙蝠侠很快就会发现这个漏洞,所以你最多能用两次,但你可以使用它抢走蝙蝠侠的车!我的那位朋友很期待看你开着蝙蝠车在哥谭飙车!】
赛里斯握着那把“钥匙”,站在河边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是谁送的。
“杰森。”
他自言自语。
上次模拟里,杰森最后说要帮他抢一辆蝙蝠车,赛里斯当时以为杰森是开玩笑的,无论是在模拟的时候还是退出模拟后都没有当真。
可他现在收到了杰森的礼物——虽然是通过被他抢劫的红头罩先生送来的,但这就是杰森给他的,毋庸置疑。
赛里斯捏着那把方形钥匙,低头看向河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
他想,他有点想在现实里见到杰森了。他记得杰森是哥谭人,应该会回到哥谭,或者实在不行,他可以找个机会在模拟里问问达米安。
以及,谢谢不知名快递员红头罩先生。这次是真的感谢。
赛里斯收起蝙蝠车的“钥匙”,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在决定是否要前往阿卡姆前,他还有时间跟弗雷德他们吃个晚饭。
他回到家,简和弗雷德正在手忙脚乱地做晚饭。
安妮大声说:“弗雷德想给你一个惊喜!”
但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惊喜。
赛里斯看着一团乱的厨房,还是没忍住笑。
弗雷德回头:“安妮!”
赛里斯把弗雷德抱起来,放到厨房外,说:“好了,现在是大人的时间了,弗雷德,你可以等着吃晚饭。”
弗雷德踢了两下腿,气呼呼地走了。
简依旧留在厨房里,拿着汤勺,耸了耸肩,说:“我就说过,别临时尝试自己不擅长的事,弗雷德。”
赛里斯赞同地点点头。
这天的晚餐格外丰盛,弗雷德用打工的钱买了牛排,不过看起来有两块被煎得有点过了。这两块牛排被放到了他自己和赛里斯面前。
家里有六把椅子。
赛里斯坐在一边,安妮和简坐在另一边,对面是小面包和弗雷德。
还有一把空的椅子,赛里斯站起来,从房间里拿出来了小黑羊玩偶。
“是小羊!”安妮大声说。
“是的,小羊,它叫妮弗。”赛里斯把小羊放在了最后一把椅子上。
家庭聚餐,他想。
弗雷德托着脸,将叉子努力怼进牛排里,说:“赛里斯哥哥也是会给玩具起名字的人?”
赛里斯笑着看他,说:“为什么不呢?我还认识一个喜欢给家具起名字的人。”
他回想起在刺客联盟的时候。
虽然那些记忆已经不剩什么了,但他还保留了跟妮弗、达米安在一起的一天。其实那天也有杰森,只是那会儿的杰森还时不时发疯,是个存在感很强的“小动物”。
赛里斯记得那天达米安正在写东西,他坐在房间的另一角看书。妮弗在他们之间走来走去,有时候跑到达米安旁边,有时候来蹭蹭赛里斯。
杰森安安静静地坐在赛里斯旁边,过了一会儿,他枕在赛里斯肩膀上睡着了。
下午的阳光暖暖地洒进来,就像一场童话般的梦。
而这场梦的最后,达米安——
……
“托德!”
达米安捂着脑袋,从梦中惊醒。
杀气一闪而逝,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在韦恩庄园,而不是刺客联盟——他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中东,托德还是个泡了池子没醒的傻子,他正在那里写他回到哥谭继承蝙蝠披风的第108个计划,托德忽然发疯,从他背后扑了上来!
他们打了起来!
托德发疯的时候还撕了他的计划!
什么见鬼的梦?!太荒谬了,达米安可以肯定,他绝不会让没醒的托德待在他的背后——醒了的更不行!
而且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和……和一只看起来就很帅的黑羊。
达米安对那只叫妮弗的小羊很满意,他决定原谅它进入自己的梦,但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最后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是个黑发,看起来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正在低头看书,他和托德打起来的时候,少年似乎打算来劝架,但被他自己吼开了。
于是那个黑发的少年就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和小羊一起看他们两个打。
对,他想起来了,那个少年在他梦里是小黑羊的饲养员,叫做——Seres。
赛里斯。
跟昨天和他跑了半个哥谭的临时助理的名字一致,长相也有点相似……但韦恩企业的赛里斯是金发。
达米安想,他一定是太想要有人帮他们这一家处理韦恩企业的工作了,以至于在梦里梦到了韦恩企业的员工,场景甚至是在刺客联盟。
他下楼,发现已经是这天的黄昏。
韦恩庄园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笑着说:“达米安少爷,你是醒得最早的一个。”
最早?
达米安在心里过掉了昨晚夜巡加班的德雷克、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从布鲁德海文回来结果路上遇到事故、给他们发消息说要回庄园睡觉的理查德,以及偶尔会来但今天肯定不在这里睡的芭芭拉·戈登。
他问:“父亲呢?”
阿尔弗雷德回答:“布鲁斯老爷在蝙蝠洞,他从三天前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达米安立刻冲向蝙蝠洞!
背后传来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晚餐在一个小时后,达米安少爷。”
达米安来到蝙蝠洞,发现蝙蝠侠正在蝙蝠电脑前,他在调查什么。
“父亲。”
达米安往蝙蝠电脑的屏幕上看去,发现父亲正在做全哥谭范围的DNA对比。
这是谁的样本?
“罗宾。”蝙蝠侠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他回头,看到达米安没穿制服,就改口——“达米安。”
“阿尔弗雷德让我喊你去共进晚餐。 ”达米安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您该休息了,父亲。”
他经常会觉得父亲是时候把披风给他了,父亲已经当了十年的蝙蝠侠,总有一天要退休。
布鲁斯摘下头盔,看向蝙蝠电脑的对比进度。
看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正在对比的是赛里斯·希尔的DNA。
准确来说,这个人并不叫赛里斯·希尔,而应该叫赛里斯·塞拉(Seres·Sera),赛里斯·希尔是个不属于他的假身份。
布鲁斯本来并不打算花太多时间在赛里斯身上,但他在调查赛里斯的家庭关系时发觉,赛里斯·希尔的血型与父母的血型冲突,随后他找到了赛里斯·希尔小时候的照片,确认他见到的并不是这个人。
可在哥谭大学的学生档案里,照片上的人已经是布鲁斯见到的“赛里斯”了,所以布鲁斯重新对他进行了调查。
他从赛里斯居住的那座公寓入手,找到了十多年前的居住记录,发现了失踪的莱恩·塞拉、奥利维娅·普林斯露和他们失踪的养子赛里斯·塞拉。
都失踪了。
蝙蝠洞的数据库里有奥利维娅的DNA,她是布鲁斯在大学时期的同学,她跟赛里斯的DNA吻合,但赛里斯却是被收养来的。
同时,布鲁斯也找到了赛里斯的真实年龄,这个年龄是——二十二岁。
在见面的时候,布鲁斯就怀疑赛里斯的真实年龄比他的档案要小,而蝙蝠侠的判断多半不会出错。但以此计算,赛里斯出生的时候奥利维娅·普林斯露才17岁?以布鲁斯对这位不太熟的同学的了解,这是可能性约等于零的事。
到处都是疑点。
所以布鲁斯决定检索赛里斯的DNA,这花不了多少时间。
另外,“Seres”并不是一个常用名字。那个年轻人真的叫这个名字吗?
也许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布鲁斯站起来。
“走吧。”他说。
“去休息?”
“不,去和你们共进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