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攒着晨露, 映出灰暗城市的乱景：倾塌的建筑、断裂的大桥，风将昨日的报纸吹了满地，几只猫头鹰在雨后的枝头咕咕叫。
钟塔的时针指向了六。
街道上慢慢多出了人影。人们正在慢慢回到哥谭。
年轻的詹姆斯·戈登点了根烟，神色难掩疲惫。虽说哥谭一直被调侃为犯罪之城, 但昨晚的状况无疑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情形里最混乱、最恐怖、最令人后怕的一次, 堪称灾厄遍地、群魔乱舞, 包括布鲁德海文在内的四个周边城市的警局都派人前来, 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那些罪犯、雇佣兵和外星生物彻底破坏哥谭，那这些玩意儿的下一个目标是谁？哥谭离大都会可还有一段呢！
在蝙蝠侠到来前，戈登又点了一根烟。不过他想今天蝙蝠侠是不会来了，任何人——哪怕超人，在面对那么多反派甚至外星武器的时候都会受伤，或者死亡，蝙蝠侠会回到哪个洞穴养伤是理所当然的事，詹姆斯·戈登只是想再等等，像往常一样, 万一他下一次转头的时候，蝙蝠侠就站在那了呢？
布鲁德海文的警察跟他告别。其中一个小警察打着哈欠, 并未乘上回布鲁德海文的火车,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他擦肩而过, 还记得跟他说声早点休息。
谁会在这个时候留下, 留在混乱又萧索的哥谭？
当然是哥谭人。
小警察理查德·格雷森一边打哈欠，一边想他到最后都没找到两个弟弟。他只是两天没睡, 这很正常，但昨晚他刚脱下夜翼的制服准备潜入阿卡姆，就被布鲁德海文的同事意外发现，于是他不得不把身份换来换去两头跑。
而且他还有第三件事要干——他回来原本是为了小法和杰森！另一个杰森！
迪克想, 他的消息确实有点滞后了，他有了double的弟弟杰森，而且全家都知道，但除了他！整个韦恩家、所有哥谭的义警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件事，直到今晚小法给他打电话！
好吧，小法给他打电话还是因为跟布鲁斯发生了矛盾，或者误解，又或者一些小偏差，总之迪克回来没找到the first弟弟和新弟弟，只见到了布鲁斯，当时布鲁斯还在对付满哥谭的罪犯，听到他的问题，显得十分沉默。
他问：所以布鲁斯，你们到底谁出了问题？卡斯告诉我是你让GCPD搜寻他们两个，但她也认为小法和杰森的反应不对；而斯蒂芬妮说是你老糊涂了……So？
布鲁斯叹气，说或许那是我的错，迪克，但现在我们必须将这些罪犯关回去——然后去找失踪的超人。
好吧，不管布鲁斯有没有老糊涂，抓反派这件事总是没错的。迪克在这一整晚的抓反派行动中观察了蝙蝠侠半天，又跟妹妹们以及芭芭拉偷偷合计，最终觉得布鲁斯还是那个布鲁斯，毫无变化。看吧！在他说“所以小法跟另一个杰森跑了，那Jay和提米怎么办，追杀情敌吗”的时候，蝙蝠侠差点摔下屋顶，但还是顽强地抓住了钩锁，一言不发地离开，只给了他一个生闷气的背影。
不过迪克也觉得有点不对，今晚把罪犯抓回去的过程太快了，比以前要顺利太多，而且那些军队、外星武器和入侵蝙蝠系统的病毒也早早撤去，他们甚至不清楚缘由。
这太奇怪了。
迪克回到蝙蝠洞，看着走在前面的蝙蝠侠的背影，一种异样的违和感慢慢涌上心头。
如果，布鲁斯……
“布鲁斯老爷，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看到他们回来，也松了口气，并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法洛斯少爷回来了，也许你们有时间一起吃个早餐？”
小法回来了？迪克立刻精神起来。
他看向布鲁斯，发现布鲁斯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所以布鲁斯早知道小法回来了！迪克想，布鲁斯又没告诉他！
所有人、都、不告诉、他！
为什么理查德·格雷森会是全家消息最滞后的人？就因为这个——
“因为我以为你要回布鲁德海文。”布鲁斯说，“我本想跟法洛斯谈清楚，再告诉你这件事的。”
噢。好吧。
迪克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这跟“布鲁斯，你竟然想把我排除在外”是两回事。他是去了布鲁德海文，他是跟布鲁斯吵了架，但是，关于小法的事他不可能不回来！他就是为了小法回家的！
他一边跟布鲁斯抱怨，一边把胳膊搭在布鲁斯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从蝙蝠洞回到庄园——要知道，比起“父子”，迪克跟布鲁斯的关系一向更接近兄弟。
他们推开门。
“法洛斯！”
迪克看到弟弟，立刻丢下布鲁斯，给了坐在餐桌旁的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布鲁斯·韦恩露出无奈的表情。
赛里斯张开双臂，回应了迪克的拥抱，又看向布鲁斯，说：“哥哥，你回来了。”
迪克说是啊是啊，我刚接到电话就赶回哥谭了，但我没找到你，也没找到你说的杰森，所以发生了什么？放心，如果你和布鲁斯要吵架，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他语气轻快，原本的疲惫和睡意在看到法洛斯的时候立刻消失，要知道他已经两个周没回来了，他不但没见到小法，也没见到达米安，更没见到其它的弟弟妹妹，只有在昨晚疯狂抓捕罪犯的时候，看到了卡斯和芭芭拉，可昨晚所有人都忙疯了！小Jay回来的时候都没放出那么多罪犯！
赛里斯收回目光，说：“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说不完，不过我确实需要跟布鲁斯谈谈……迪克。”
“你们不会想单独谈吧？”迪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WHY？！明明是你叫我回来的！
这个家里有什么事不能让我听？！
迪克看看赛里斯，又看看布鲁斯，他最亲密的两个人没一个打算跟他解释，都无声挪开了视线，最后是阿尔弗雷德站在餐厅门口说“真高兴你们记得来餐厅等早餐凉透，布鲁斯老爷和两位少爷”，这家人才放下效率为负的交流，坐在了餐桌前。
好在早餐还跟往常一样，除了还没回来的几个弟弟妹妹……不过他们马上就会收到消息回家了！
迪克这么想着，把一口早饭放进嘴里，然后忽然停住。
赛里斯一边低头吃着东西，让食物粗糙地滑进胃里，一边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哥哥？”
迪克刚想说话，布鲁斯就回答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迪克：？
不是问我吗？我不是小法的哥哥吗？布鲁斯，布鲁斯你在干什么？！你不是当爹的吗布鲁斯！
可小法接话了——小法接话了！
迪克震撼地看着那两个人，听那两个人丝滑地聊天，好像整个世界忽然进化到了他不理解的地步。布鲁斯和小法在聊什么？杰森？别的世界？提姆死了……等等，提姆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迪克一把抓住赛里斯的手臂，睁大眼睛，问：“提米是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明明还好好的！昨天早上提姆还给他打过电话，帮他解决了一起事件！
赛里斯说几个小时前，又说没事，我会帮提姆报仇。
他好像在笑，但又没能真正笑出来。
他拍了拍迪克的手，说好啦，提姆的事有点长，待会再详细跟你说，但迪克，你有没有自己力气很大的自觉……
迪克吸气，才看到弟弟的手臂被攥得发白。他闪电般撒手。
忘了——他忘了小法是家里最不耐打的那个！
但有些问题他必须要问！
“你叫布鲁斯叫哥？”
“嗯。”
“为什么？你们突然又做了个DNA检定发现这十几年来都搞错了？”
那可太搞笑了，迪克想，要是这两个人敢说“是的”，他会先怀疑布鲁斯和法洛斯的脑子出了问题！
“没有——”
“没有，迪克。”
这次说话的是布鲁斯，他刚刚放下餐具，说：“法洛斯是我的儿子，当初是我亲手把他接回来的。但我们也可以是兄弟。”
“……”
迪克不理解。
他保证布鲁斯的语气不是在开玩笑，但你俩变兄弟，那我呢？达米安又怎么办？！
赛里斯说我们可以各论各的，并咽下了最后一口早餐。
迪克：……
他看着那两个人吃饭，结束对话，准备离开餐厅，终于往后一倚，说OK，看来我在这里你们兄弟（重音）没法好好谈，这个家里终于有了名副其实的秘密，但在你们走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们。
他问：“阿尔弗雷德忘记放调味料了——任何调味料，你们两个没有味觉吗？真吃得下去？”
那两个人沉默了。
赛里斯：……（是这个人用魔法下的诅咒，但他忘了）
布鲁斯：……（这个人知道是谁下的诅咒，但他忘了）
他们就这么沉默地离开，徒留一个震撼且迷惑的迪克在韦恩庄园的餐厅里，而等达米安回家、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迪克缓缓抬头。
“Dami，”迪克说，“我怀疑我走错了，其实这里是平行世界。”
达米安：？？？
格雷森，你在说什么鬼话！不是你说我哥变我叔了让我极速赶回来看看吗？！
匆匆回来的小个子义警把刀一拄：TT，这个家里肯定有一个人出问题了。
……
韦恩庄园的屋顶。
这个家的主人正在跟某个存在“对话”。
“你忘了。”
“不，我只是一直没去吃饭。”
“你忘了。”
“……”
对话进行到第二段的时候，布鲁斯就决定无视涅法里安的嘲讽，反正涅法里安此刻不在他身边，这场对话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
他走上屋顶，看到正在看星星的赛里斯。
天已经亮了，只有稀疏的残星挂在空中，看不分明。少年坐在那里，穿得单薄，新换的衬衣一尘不染。
风很冷。
布鲁斯把外衣披在了赛里斯身上，小孩就这么安静地穿上，好像多年前他们尚未决裂的时候，然后递给了他一枝花。一支尚且鲜亮的、火焰般的天堂鸟。
他们沉默了很久。
直到狂笑走过去，伸出手，按住了那个少年的脑袋，问：“你送一个人偶来见我干什么？”
他知道，操纵这具身体的不是华的灵魂。
他分得清。
……
大都会。
飞船·法外者（2/3）就绪。
“停停停！”杰森听了半天金毛宝宝和小红鸟宝宝的恋爱史——不，应该说是爱恨纠缠的前世今生，眼看着时间大师还要继续讲，他连忙喊停。
罗伊大声附和：“大师你说这些谁懂啊，说点有用的！有用的！比如怎么打败那个快要追上我们的恐怖大反派！我们没时间了！”
救命啊，现在有件比狂笑还可怕的事！那个找他们麻烦的人就快追到这个世界来了！飞船的控制系统一直在报警啊！他们现在腹背受敌！
不就是当初不认识的时候不小心拿宇宙炮轰了对面一下吗，至于这么记仇吗？！罗伊在心里大吼。
时间大师叹气。
他刚才只是讲到了这个世界的起源，想告诉这些孩子们如果不做点什么，将会发生现世崩塌，并引发一系列雪崩式的灾难，但现在看起来很难讲通。
这里是法外者们的跨世界飞船，此刻罗伊正在狂敲操作板，杰森在大马金刀地吃汉堡，斯蒂芬妮抱着米饭靠着卡珊德拉睡大觉，丧钟不在，骑士倚着墙，始终一言不发，但蓝色头盔下的视线准确地投了过来，宛如枪口上的瞄准镜。
时间大师——里普·亨特想，看来他很难在这里见到那个小孩了，多元宇宙的时间法则已经开始崩坏，如果不阻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
所以他拿出了一把剑。
“这是‘全村最好的剑’，你拿着，你们将用它战胜敌人。”
“……？”
杰森迷茫地接过那把剑，这是一把很轻的、比起武器更像装饰品的剑，但它十分锋利，并散发着浅淡的蓝色光辉。
可杰森并没有在上面感受到魔法，或者其它能量，他琢磨了半天，还是摸不着头脑，就问：“怎么用？”
他抬头，发现时间大师已经不见了。
杰森：？
所有人：？？？
“他就这么走了？”罗伊震撼回头，手还在噼里啪啦地操作，嘴巴不可置信地问。
斯蒂芬妮伸了个懒腰，说是的，他刚才说“事情比我们想的更糟，有人填补了命运的最后一块拼图”，而且走得很快，显然，剩下的部分没有告知我们的必要。
放心啦，这种事她经常遇到，指挥者们（她没在点名蝙蝠侠）总是没时间解释一切，只会把任务最重要的部分分派下去，剩下的就要全靠她的悟性了。Well，如果你没猜出来，不必慌张，他肯定会再回来找你的！
骑士沉默地摸上放在墙边的枪，杰森熟练地抓住他的手，给他按回去，还把那把刀放在骑士手里，说：“蓝色的，你拿着。”
骑士：“……”
很好，杰森满意地想，现在他解决了这飞船里最大的麻烦，即将发飙的阿卡姆骑士，然后他问：“扎坦娜呢？有消息吗？”
他记得丧钟去找联系过他们的扎坦娜了。
骑士嫌弃地把刀扔回给杰森，说：“斯莱德找到她了。她说地狱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混乱，她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且康斯坦丁只给她发了警示，什么都没说。”
也就是说扎坦娜那里不但没有线索，还出现了新的麻烦？
罗伊说该死的，那我们只能启动最终计划了——启动飞船！去别的平行世界搞个氪星人过来！
此举尚有诸多风险，以现在的状况他们甚至不能确定还回不回得来，或者在路上遭到攻击，但已经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除非有什么转机……
咔嚓。
咔嚓、咔嚓。
就在罗伊准备拼死一搏、用临时修好的破飞船穿越宇宙的时候，有什么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从小变大，好像某种东西从飞船内部裂开！
杰森猛地回头，看到黑色的泡沫正从上方涌出，但裂开的并不是飞船，而是那些坚硬的、仅仅看起来像泡沫的黑色物质本身。
“怎么是这玩意儿！”杰森大叫着跳开。
这不是在他们的世界里差点融化了哥谭的东西吗？当时韦恩集团还研究了解决它们的除泡沫剂——他的除泡沫剂呢？坏了，没带！
杰森如临大敌，其它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好在那些“泡沫”没有继续蔓延，从里面出现了两个人。
有头乱蓬蓬的红发、穿着旧衬衫和破破烂烂牛仔裤的陌生人说：“你们的氪星人快递。”
他把另一个人往他们面前一推。
没人认识他，但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黑发、个子很高，有双明亮的蓝色眼睛，看起来晕乎乎的，而且在半空中飘着。
杰森一眼认出了他：“莫里·米泽尔？！”
我去，大侄子？！怎么这个世界也有你？可我们家金毛宝宝这次不是纯韦恩吗，卢瑟上哪搞到他的DNA啊？
不对，先别管这个，现在我们有氪星人了！超人！你有救了，你崭新的儿子来了！
罗伊眼睛一亮，说哇，这不是黑毛小羊的儿子吗？他说完，已经知道他叫谁“黑毛小羊”的所有人都震撼地看过去，尤其是本来快睡着的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竖起耳朵：什么，谁的儿子，而且还是氪星人？WOW！法洛斯的？！
法洛斯的！
这消息宛如一阵惊雷，将飞船里的人从“蝙蝠侠疑似变异”的上一个震撼消息里劈了出来，卡珊德拉镇定地问“和康纳的？”，罗伊摇头晃脑，伸出一根手指，说“不，是和超人的”。
天啊，和超人的！
斯蒂芬妮张大嘴巴，她怀里的小仓鼠米饭也跟着张大了嘴巴。
“啊？”
“吱？”
直到这个时候，莫里·米泽尔才从刚才那阵跨越世界的晕眩感里回过神来，他保证这个玩意儿比他中过的晕眩魔法更晕！他坐起来，说：“对，超人……他让我来救超人，所以超人在哪？”
他环顾四周，也没看到哪里有超人啊，倒是这个飞船挺挤的，满里面都是人。（ps.也挺热的因为都是熟人）
与此同时，弗雷德见他们热闹起来了，站在黑暗里看了几秒，转身就要走。
但他还没动脚，骑士就一把拽住了他。
“他呢？”骑士压抑着声音，合成音混杂着电流声从面罩下发出。
愤怒、焦躁、不安——各种糟糕的情绪从中透出来。骑士轻而易举地听懂了半氪星人话语里“他”的指代，那是法洛斯，所以是法洛斯让这两个人来的，那法洛斯呢？
法洛斯在哪？！
弗雷德皱眉，直接让自己被攥住的那部分肢体在骑士手里崩解、融化，转眼间脱身，看向骑士，说：“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骑士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他去了哪。”
这个人一定知道。
弗雷德冷笑。
杰森转头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快打起来了，还好他会魔法，抓得到那个流体泡沫侠，他一手拉住骑士一手抓住弗雷德，说别在这打——F*ck怎么轮到我劝架了——我们现在得找到赛里斯！如果我们不去，他很有可能会死在那！
弗雷德立刻炸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确实知道，那又怎么样？我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他根本就不会真的死！”
赛里斯·希尔不会死！只会继续活着、永远活着，去下一个世界！
其他的弗雷德·布莱温斯在他的意识里说话，他们说是啊是啊，那个人就是能抛下我们、抛下一切，随手创造一个新的世界，而我们呢？我们总是被抛弃、被忘记……他从不在乎！神怎么会在乎人？神怎么会在乎人？！
弗雷德憎恶地想，这都是赛里斯·希尔的错，除非那个人能消失、能滚出他们的世界，否则所有人都不得解脱！
他露出讥讽的、嘲弄的神情，说：如果你们说的只是这个世界，那“他”多半已经死了！
杰森听完就要抄着魔法拳给他两下，骑士却嗤笑一声，断言——
“你了解他。”
你了解他，你相信他“不会死”，所以你有底气无动于衷。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在乎他。
一个自欺欺人的小丑。
“了解他，谁会——”
弗雷德暴躁地开口，可还没说出几个单词，一个幼嫩的声音就从他脚边传来。
“赛里斯哥哥去找那个人了。”
一个小小的弗雷德从那些黑色的泡沫里凝聚成型，他躲在大弗雷德腿后面，看上去只有三四岁，怯生生地说。
大弗雷德说闭嘴。
他一脚踩碎了小弗雷德，那个小小的声音变回泡沫消失，再一个七八岁的小弗雷德却从他身后出现，对其他人说：“提姆哥哥死了，他很生气。”
“他在哥谭。”
“救救他。他会死的。”
“可是我们打不过那个人啊……”
“弗雷德，弗雷德！”
大小不一的孩童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弗雷德说了好几遍闭嘴，可属于他的、依旧天真的那部分从不听他的指挥！
蠢货！
最后他暴怒地将所有出现的自己撕成碎片，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他撕开世界的表皮钻入其中，临走前又对那群可笑的、荒唐的、想要追随那个混蛋男人的人说：“他去找狂笑了。你们想去送死的话，他们就在韦恩庄园。”
他可没说错——
那个人会死。赛里斯·希尔每次撞上the Batman Who Laughs，都活不了几天。
而且都是赛里斯·希尔自找的！那个人就喜欢自寻死路，我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
……
十秒钟前，迪克·格雷森看到布鲁斯杀死了法洛斯。
或者，他看到他父亲打穿他弟弟的脑袋。那些鲜红的血从法洛斯身上喷溅出来，将布鲁斯的白衬衣染红，比掉落的那支金红色花朵还要红。
可布鲁斯·韦恩依旧是早餐时的神情，没有半分难过，动作里更无犹疑。
“布鲁斯？……布鲁斯？”
迪克无法理解他看到的一切，事情不该是这样，他只是跟达米安谈了几分钟——只是短短几分钟！
他想扑过去，但法洛斯的身体已经倒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支撑，好像原本存在于里面的东西已经飘走了；于是他的躯壳被钉在了原地，无论他躯壳里的灵魂如何痛呼、如何挣扎，这具身体都挪动不了一分。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布鲁斯的名字，说布鲁斯，布鲁斯，你在做什么？
布鲁斯·韦恩看向自己的长子，说：“你已经看到了，迪克。”
无需问我。
我教导过你，不要相信敌人的话语，要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太荒诞了，迪克想，太荒诞了，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幕，直到法洛斯在那个电话里说的话重现在他耳边，还有餐桌上的“哥哥”……迪克怀着最后一分绝望的希冀，问：“你是布鲁斯吗？”
对面的男人笑了。
他说：“当然是。我是你认识的布鲁斯·韦恩，一直是。”
不。
不！
不该是这样！
迪克有点想不起来后来的事是怎么发生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对达米安喊“别上来！”，可达米安已经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颤抖，他们跟布鲁斯战斗，他竭尽全力保持理智，他总能做到，布鲁斯说他可以……最后他抱着法洛斯跑，他能跑去哪？
然后他忽然想起……想起多年前他对法洛斯说的一句话。
那时他还是罗宾，偷偷摸摸跟布鲁斯背着小法活动，小法问起时，他拍拍胸，大声说：小法，我会保护你！我可是你的哥哥！这个家里的大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都会站在你前面的！
……然后呢？
小法死在了他面前，死在了离他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理查德少爷。”
声音从不远不近的位置传来，迪克撞上阿尔弗雷德，像抓住希望的稻草那样对阿尔弗雷德大喊“阿尔弗雷德！布鲁斯他——”，可阿尔弗雷德只是跟以往一样微笑，拦住他们，说：“抱歉，理查德少爷，你们不能离开。”
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
原来你一直一清二楚。
迪克从阿尔弗雷德的神情里看懂了一切，他退后半步，长久以来的义警生涯给了他决定的理性，他依旧能准确地判断局势，凭直觉就知道应该从哪里逃离、去哪里战斗，可他怎么也推算不出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格雷森！”
就在这个时候，达米安追了过来，他看到被拦住去路的迪克，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大喊：“为什么？潘尼沃斯！”
少年的声音里混杂着愤怒，与几分钟前看到尸体时同样的愤怒。他的父亲杀死了他的哥哥，而潘尼沃斯显然是共犯！
他觉得他被背叛了，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两次！
“我看着布鲁斯少爷长大，当然会支持他的一切。”阿尔弗雷德说着，露出了笑容。
他了解布鲁斯·韦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蝙蝠侠为何而存在，而他不过是一个无论少爷做出什么选择，都会站在布鲁斯少爷背后的老管家而已。
他是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
“可父亲他疯了！”达米安几乎是在尖叫，“他杀了法洛斯，他还要杀死格雷森——他真的疯了！”就在刚才，他的父亲已向他证明，这个人疯了！
他们不得不从父亲的威胁下战斗、逃离！
可阿尔弗雷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直到达米安深呼吸、掩住声音的颤抖，说好，你证明了你的忠诚，潘尼沃斯。
但你只对父亲忠诚，而不是韦恩，也不是我们的家庭！
“达米安。”迪克说。
他们动手了。
解决阿尔弗雷德并不需要多少时间，随后达米安回头看了一眼被打晕的老管家，扯上迪克说快跑。格雷森受伤了，他们得尽快离开……其他人呢？！其他人在哪？
他们尝试联络其他人，至少告诉其他人这场变故，却一个号码都打不通——这理所当然！达米安想，谁让这里是哥谭，蝙蝠侠的城市？
他说：“我会联络刺客联盟，我们——”
刺客们总会有其他的联络渠道，达米安有这个权力，但他刚说到一半，就猛地退后——因为他看到了漆黑披风的一角。
蝙蝠侠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过往令人安心的身影如今变成了敌人的威胁，在蝙蝠侠出现时，两个罗宾或者前罗宾都瞬间绷紧了神经。没人想蝙蝠侠做敌人，越是了解他，就越能意识到这件事到底有多么可怕。
“布鲁斯。”
迪克叫出了布鲁斯的名字。他背着法洛斯的身体，跟他昔日的导师、战友和养父对峙。
——为什么？
布鲁斯·韦恩没戴面具，只披上了披风，好像身份暴不暴露对他来说已经并不重要。有人发现他是蝙蝠侠？然后呢？
他散漫地看着迪克，又把视线放到达米安和赛里斯身上，说：“其实这无关紧要，迪克，达米安。”
什么？
他在说什么？
迪克本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却听到了布鲁斯的话语。布鲁斯说他只是在休假，不介意假期延长几天，至于跟谁战斗这只是毫无意义的小事。
休假——假期。
布鲁斯·韦恩回想起十几分钟前的一幕。
晨星闪烁间，少年回过头来，仰起脸望着他。“……这是请求。”少年低声说，“提姆死了。给我点时间。哥哥。”
……
“等等，杰森！杰森！”
罗伊冲出飞船，他喊了两遍杰森的名字，但不是因为他急，只是因为刚才冲出去的杰森有两只。
就在几分钟前，神谕通过遗孤的通讯联络过来，告知了他们“那个蝙蝠侠”的最新动向——狂笑带法洛斯、迪克和达米安去正义联盟了！
她只来得及传递完情报，信号就突然中断，彻底消失。
骑士定定地看了几秒转身就要出去，罗伊大喊头罩你拦住他，结果转头一看是红头罩给阿卡姆骑士扔的枪！
他们两个跑了！去正义联盟了！
杰森还说“我猜这是个陷阱，蝙蝠侠怎么可能留下痕迹？所以我们自投罗网，你们现在去救超人！运气好的话都用不到超人”——因为他揣上了全村最好的剑！万一他们真能用这玩意干掉狂笑呢？
罗伊：……
不是，你们真去啊？！
他想，行，杰森跑了，科莉不在，法外者飞船秘钥二缺一，但他刚才顺手摸走了杰森的秘钥，现在他可以直接启动飞船逃离这个宇宙了——启动个头！
罗伊一把扔了密钥，说不行，我们得回去，我们得去找他们！
法外者一个都不能少！
要是杰森还在，他们随时都能用魔法找回这个世界，但罗伊又不会魔法，当他没看过杰森的魔法书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啊！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回都回不来！
罗伊立即跟其他人达成共识，他去拦住那俩人，由名义上在休息的卡珊德拉、斯蒂芬妮和刚“出生”的米泽尔去救超人，一旦找到就回来找他们！
他说完就要走，但他前脚刚迈出飞船，警报声忽然响起，他的手机、资讯终端和飞船的控制面板上刷出了一片赤色的讯息！
不好！有人入侵了飞船的系统！
【未知存在】：在吗？
【未知存在】：在吗在吗在吗有人在吗？！杰森，罗伊，科莉，或者随便什么星球的人，有人吗？
罗伊要迈出去的腿生生拐了回来，准确来说是被米泽尔拽回来的。
他回到控制台前，快速打出了问句：你是谁？
【未知存在】：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未知存在】：我是提姆，但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提姆。你们可以认为我是“提姆二号”。
【罗伊】：Wow，小红鸟2号！
【未知存在】：随便怎么称呼，那不重要，听我说：是法洛斯让我来的，他没事，去见狂笑的是他的代理系统PHAROS04，不是他本人！不用担心他，你们还是去救超人——
【罗伊】：那可能已经晚了。
罗伊咔咔打出一行字，就在他这句话发出去的一瞬间，对面的话语戛然而止，陷入了沉默。
【罗伊】：杰森们已经冲去瞭望塔了，还带上了全村最好的剑，如果你能告诉我那玩意儿怎么用的话我会感谢你一辈子并立刻追上那两个头罩男！
【罗伊】：或者你有别的什么打败漆黑狂野大蝙蝠的办法？什么都行！
罗伊想他是真没招了，要是他没在原本的世界见过狂笑那他现在应该相信两个杰森、冷静地制定计划还能喝两杯咖啡跟神秘黑客谈笑风生！
但他见过！
狂笑只是狂笑吗？不！还有起源镜面，有位面大师，有跨越几十个世界的军团！
他们为了打败那群东西出来，到现在都没找到回去的路！
哦，不对，按照提姆的说法，他们的世界好像没了！
罗伊想，哈哈，说不定这就是同一个狂笑呢？要是能在这里干掉狂笑，还能给他们的世界报仇！但他得先看看这只小红鸟二号说什么，以及……这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提摩西】：……
【提摩西】：我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跟他同归于尽的案例。但法洛斯有计划，他让我来这里就是计划的一环。
罗伊心想哇塞，都这样了还能有计划，这个世界的小黑毛还真是个人才。
他问那个小红鸟二号计划是什么，小红鸟二号说不知道。
【提摩西】：但我们确实有狂笑不知道的筹码。
【提摩西】：狂笑不清楚有两个提姆，也不知道有另一个布鲁斯的存在。
所以你们的世界有两个红罗宾和两个蝙蝠侠？
罗伊听完就说能不能把头罩也变成两个，一个给我赚钱另一个还是给我赚钱——他刚说完就想起现在杰森确实是两个了，而且还有个坏消息，两个都跑了！
哈哈，他一个杰森都没了！
最后罗伊说OK，先别管这个了，剩下的路上说，我现在去追那两个杰森，你来得也太巧了，怎么偏偏是他们俩出门的下一刻？
早一分钟来也好啊！就差那么一分钟！
他出门，搅局者他们已经出发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但在临走前，他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确定狂笑不知道这两枚筹码的存在？】
……
瞭望塔。
只要你是个超级英雄，或者反英雄，总有机会来一趟瞭望塔的，只是杰森没想到有一天他还会打进去——是的，“再”，至于往事就不必再提了。
他们从哥谭的蝙蝠基地到了瞭望塔，感谢狂笑还没删掉“杰森·托德”在蝙蝠洞的权限，而这个权限对他和骑士都适用。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陷阱，但没关系，杰森是个魔法师，他是说，就算他和骑士死亡、到了地狱，他也有办法杀回来！
这就是他们两个敢来的原因！
他们一路打进来，确实没有一拳能打几个的亚马逊公主和氪星人来揍他们，杰森用罗伊的钱包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狂笑建的！那是狂笑！
但还有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他们打进来的时候遇到了无数科技程度远超地球的防卫装置和武器，杰森甚至不得不动用魔法才勉强应付得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骑士，发现骑士毫无反应，就好像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见鬼，杰森想，他早该想到的，这个世界的反派是super super反派，那正义联盟也该是正义联盟plus！
那又怎么样？
他咬牙，敌人是强了点，但他红头罩的平方也不是好惹的！打！
他们就这么打了半天，直到骑士问这是什么、你见过吗，杰森才大叫你不知道吗？！你一直表现得那么镇定，我还以为这就是你们世界的特产！
骑士听完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一直没反应，我还以为其他世界的正义联盟也有。
杰森大叫！
你怎么不早说！！
所以这个世界的正义联盟没这些东西，至少表面上没有！都是狂笑干的！
而且他们才刚进门！狂笑不可能放任他们闯入，所以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关卡BOSS”才是最麻烦的东西：正义联盟的成员，神、怪物，或者最强的氪星人！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进来的时候那把剑闪了一下蓝光，万一这其实是个宇宙毁灭装置呢？他们只是暂时还没找到这个装置的启动按钮！
“我敢保证狂笑控制了正义联盟的成员！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个加强了几倍、没有底线的神奇女侠！”杰森一边给枪塞魔法子弹，一边大喊。
骑士说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杰森说我怎么可能有，我们那个世界遭遇危机的时候蝙蝠侠还在！正常的蝙蝠侠和正常的神奇女侠！
每次看到狂笑，他都会觉得杰森·托德你已经够幸运了，至少你挖开棺材板的时候没发现自己的蝙蝠侠是个大笑的小丑！
他们来到大厅，接下来只要——
杰森蓦地停下脚步。
有人拦住了他们，这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但那是个他列出无数选项、筛遍整个世界，却唯独没想过的人。
一个熟悉的黑发少年站在他们面前，穿着染血的白衬衫，手持长刀，他刚从少年长成青年，褪去青涩，像一把终于解封的利剑，可那张总是在笑的脸上是全然陌生的神情，浅蓝色的眼睛里透不出半分情绪。
“法洛斯。”
“赛里斯？！”
骑士和杰森同时发出声音。
少年平静回答：“你们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华’。我接到任务，拦住你们。”
他横刀而立，下一刻，利刃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