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铃乓啷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
赛里斯把手机拿远了点, 想问杰森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就发现不用问了。
那个被叫做“军火库”的男性在电话里大叫:“你打我干什么?我只是说出了事实!头罩,看看你自己,是谁丢下快要饿死的我和星火不管, 一路冲到冰山俱乐部来打人?IS YOU!红头罩!”
手机里传来风声, 军火库活蹦乱跳, 红头罩火冒三丈, 赛里斯几乎能想象出那边鸡飞狗跳的场面,他甚至听到了军火库的惨叫声。但听得出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很好。
最后杰森抢回了手机,对赛里斯说:“不用了,我看到丧钟了,你先回去吧,等我回家我们再见面。”
他就要挂电话,军火库说喂喂,头罩, 你让他来你家?那我和星火怎么办?我们刚来找你,你就要和你的兄弟恋人……
电话的最后, 是红头罩暴躁的怒吼声。
赛里斯看着被挂断的通讯, 看了一会儿不由得笑了。很有活力, 两个活蹦乱跳的人, 杰森有很好的朋友,他并不是“阿卡姆骑士”。
太好了。
从结束模拟后就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某些阴霾终于散去, 赛里斯呼了口气,又想起了杰森说过的拉萨路池水笑话。这个世界的杰森,是如何看待那段可能存在的“死亡”的呢?他不能去问杰森,也无权追溯过往, 但他只是希望……只是希望现实能对杰森好一些。
阿卡姆骑士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包括脸上的字母“J”、直不起来的脊背,和一双宛如破碎玻璃般的蓝色眼睛。骑士从不掩饰自己的疯狂、愤怒和刻骨的恨意,但唯独隐藏了爱,不会简单宣之于口。
骑士。
阿卡姆骑士。
你后来还好吗?在那个世界的未来——有拿掉“阿卡姆”这个名号吗?
盾构机的轰鸣声好像出现在耳际,机械运作的声音和碾压过通道的震颤在记忆里无比清晰,赛里斯沿着哥谭深夜的街道往回走,就像走回到了在模拟世界的最后一天深夜。
他听到雨声,从遥远的某个地方传来,也听到骑士喊他的名字,以及血液逐渐流失,视野变得一片漆黑的感觉。他在习惯死亡。
尖利的笑声几乎能刺破耳膜。
“习惯?不不不,那是你的一部分,小赛里斯,拥抱死亡、接受死亡,然后给他看看——”
小丑?!
赛里斯骤然回神,环顾四周,却只看到静悄悄的街道,找不到哪怕一个人的身影,才想起小丑并不在这里——小丑已经被蝙蝠侠带走了,不是在阿卡姆,就是在回阿卡姆的路上。
反派们在阿卡姆地下挖了个通道,上演了哥谭深夜大片《企鹅人的名单》,而企鹅人把名单交到了蝙蝠侠手上,接下来的剧情已经可想而知。同时可以预料的是,阿卡姆将迎来新一波加固。
所以小丑不会出现,起码现在不会。
那他听到的是什么?幻觉?
某种极坏的猜测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拿起手机,从镜头里看自己的脸。
依旧是蓝色的眼睛,浅蓝色,像高高的天空,或者盛开的蓝星花。
还好。
赛里斯看着自己的脸,以及脸上的伤痕和无精打采耷拉下来的黑发,意识到他的精神正在坠入疲惫的深渊。他有点累了,他想,他一开始就应该回去休息的。
他抬起右手攥住左手臂,钝痛感正在不断袭来。
这是他跟小丑打的,他怀疑如果不是他已经有了躲避的经验,小丑能直接打断他的手臂。但小丑是怎么认出他的?他明明是以“黑羊”的身份出现,期间没有跟蝙蝠侠接触过,更没有见到小丑。
好吧,毒藤女也是,他也想不出艾斯利小姐是怎么认出他的,那可能要归功于毒藤女的超能力,或者她说的“万物之绿(The Green)”。
别想这些了,赛里斯,他对自己说,你可以去问蝙蝠侠,你可以小小地麻烦他一下,如果蝙蝠侠没空,你就对他撒娇——会有用的。
大不了多帮韦恩企业搞几个项目,虽然布鲁斯可能不太在意那个,但义警活动一定需要韦恩集团的支持。
他说服了自己,不再去想这些难题,将注意力转到不知道在哪里的罗宾上。小丑,罗宾,这两个词加起来只能给他带来最糟的回忆,现在他衷心希望中东小羊没事……他帮不上忙,但可以替达米安上班。
赛里斯大致判断了自己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他可以先回到家,他是说他和米泽尔的公寓,毕竟伯恩利岛上的家可能有迪克。
但就在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通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来源是GCPD。
哥谭警局?
赛里斯看到来电方,确认这真是哥谭警局的联络,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哥谭警局给他打电话干什么?他因为认识的反派太多要被抓了?
他接通电话,询问情况,但里面传来的不是警察的声音,而是简的。
简的声音里带着焦虑、不安,以及极度的恐慌。
“赛里斯,赛里斯哥哥……弗雷德失踪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找不到他……”
简吸气,想要尽力不显露出自己的慌张,但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
赛里斯想起弗雷德上午跟他告别,在盛大的阳光里跑远的场景。
他安抚了简,语气沉稳地问:“冷静点,简,你在哪里?哥谭警局?你最后一次见到弗雷德是什么时候?”
简深呼吸,说她在哥谭警局,她上午就跟弗雷德分开了,弗雷德前几天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今天弗雷德从学校请假,说要去找约翰,无论如何他都想知道约翰的下落。
但下午,到了约定的时间,弗雷德还是没回来,也没去学校、诊所或者家。
简和乔斯琳医生找了很久,诊所的病人也帮忙找了,他们发现弗雷德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车站,而那里在傍晚发生了儿童绑架事件。
“我以为他在里面——我不知道,我真的以为他在里面,但弗雷德不在。”简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们告诉我弗雷德一开始就不在!现在没人知道他在哪!”
她报了警,等了很久,可当被绑架的孩子们被救出来的时候,警察告诉她,里面没有一个叫做弗雷德的红发小孩,所有的孩子都在那里了,没人见过弗雷德。
这起绑架事故的主导者是小丑的手下,他们被义警打晕送到了警局,而他们也说没有见过弗雷德,而且大声嚷嚷他们都给小丑干活了,还有必要说谎吗?那可是小丑!跟他干属于拿命换钱!
赛里斯听完简努力保持冷静的叙述,没有插话,最后问:“安妮呢?”
“在乔斯琳医生那里,”简小声说,“乔斯琳医生先回诊所了,我在GCPD等结果。但我没找到弗雷德。”
她的声音很低。
赛里斯说没关系,简,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你很勇敢,现在轮到大人来帮你了。
他轻声说:“别怕,我马上去接你。我们先去乔斯琳医生那里,好吗?我会找到弗雷德的,我保证。”
简很快回答:“好的,赛里斯哥哥。”
在电话的一开始她完全是个六神无主的慌张状态,但现在她已经冷静下来了,赛里斯的话让她找到主心骨……她从四年前开始就失去了母亲,也很少见到父亲,对她来说赛里斯是她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个也是唯一能想到去求助的人。
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你也小心。”
赛里斯说当然。
他先挂断电话,这里距离哥谭警局不算太远,但要回家——无论是哪个家——再来,就完全是在往反方向走了。
赛里斯在先回家换衣服和先去接简和找弗雷德间选择了后者,他不能让八岁的简一个人等他太久,而且弗雷德还下落不明。
所以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避开监控,将兜帽斗篷向内折起,让它看起来像一件过于厚重的大衣——提姆的设计,便捷处在于那个时候的黑羊本来就没有现实身份,也不需要换多少衣服,他甚至在家都穿制服。感谢他的制服不是紧身衣,这样还是出得了门的。
赛里斯摘掉面具,卸下一些看起来就不太哥谭路人的配饰,将所有可能导致他被当做义警或者反派的地方抹除,然后去街角的店里买了一顶帽子,盖住大部分黑发。
这样依旧能看出来,但简知道他的头发是染的,他只是不想被其他人注意到。
他找到了简。
今晚的哥谭警局依旧忙碌,罪犯们被打包送来,阿卡姆还被人挖了个洞。警察知道简认识赛里斯后就让他接走了人,完全没有再分给他们一点视线。
赛里斯带着简往乔斯琳医生的诊所去,找到安妮和暂时安置简是一方面,他也想从乔斯琳医生那里得到更为具体的情报——简还小,在跟他叙述的时候,难免会漏掉什么关键的讯息。
他先给乔斯琳医生打了电话,乔斯琳过了一会儿才匆匆忙忙接起,说诊所有病人,问他怎么样了。
他们交流了关于弗雷德的事,乔斯琳医生说她已经委托所有的朋友找了,但始终没有任何线索。她知道赛里斯接到了简,说自己一整天都没见到弗雷德,诊所也走不开,她能做的只有帮赛里斯照看两个小孩。
“抱歉,乔斯琳医生,从你回来开始就在麻烦你。”赛里斯说。
“你在说什么啊,赛里斯,”乔斯琳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不找我还能找谁呢?我们可是一家人。”
“……”
好像还可以找蝙蝠侠、红头罩、搅局者、红罗宾、稻草人、丧钟、法洛斯甚至氪星人。
赛里斯沉默了一下,还是没直接说,或许他得换个时间来说这件事;他感谢了乔斯琳医生,又给法洛斯发了消息,问法洛斯有没有渠道帮忙找人。
法洛斯说:【太好了赛里斯·希尔先生,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那你知道我今天是几点睡的吗?我刚睡醒!就刚才!ps.在帮你找了。】
哦……
赛里斯终于想起他在凌晨、法洛斯准备散会的时候发过去的文件,看来法洛斯不但熬了个通宵,还上了半个白天的班。
他正在想怎么哄法洛斯,法洛斯就说不必,你明天请我吃饭!现在我们先找小孩吧。
法洛斯家里很有钱,赛里斯不清楚到底多有钱,但多半会有相关的渠道,无论如何都会比赛里斯一个人找要强得多。至于蝙蝠侠,赛里斯可以确定蝙蝠侠还在找罗宾或者抓反派的路上,因为他对“等问题解决了蝙蝠侠一定会联系他”这件事有清晰的认知。
他们到了诊所。
安妮已经睡了,躺在诊所的床上呼呼大睡,乔斯琳医生冲出门,先看到简,又看到赛里斯身上的伤,匆匆拿了药来,问他去哪了。
赛里斯说没事,这只是擦伤,他今晚只是去了……
“和刚认识的朋友(搅局者)散步,跟老板的两个儿子(红头罩和红罗宾)见面,路上被啄人很疼的鸟(夜翼)啄了几下,最后误入了别人(阿卡姆反派们)的party,不小心擦到了而已。”
他如此解释。
乔斯琳医生看着他,说好吧,一句真话都没有,小赛里斯,你真的变了。
赛里斯说不,我说的就是真话,真的——千真万确。
乔斯琳医生抱着手臂,问他:“那你带枪?还把头发给染了回来?”
赛里斯眨眨眼,对她笑了一下:“晚上出门而已,而且这是朋友送给我的。”
他补充:“小男朋友。”
乔斯琳医生没脾气了。她说行吧,是上次那个人?真没想到你们真的开始谈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性格温和一点的女孩。
赛里斯问:“为什么这么想?”
乔斯琳回答:“你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经常往隔壁跑,隔壁有个养花的学生,奥利维娅一直以为你长大后也会喜欢那样的女孩。”
赛里斯:“……”
你说的应该不是毒藤女,对吧,乔斯琳医生。我今晚还刚跟她见过面,而且我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我就算要谈,也只能谈男朋友了。
好在乔斯琳医生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们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测了弗雷德可能去的地点,赛里斯记得弗雷德说他要去“约翰会去的几个地方”,也许问题就出在这里。但他并不是那么了解约翰,起码不了解现在的约翰,简面对这个问题也很困扰,只给出了她的猜测。
简说:“墓地?或者他经常去的酒吧?约翰肯定不会去医院,上次还是赛里斯哥哥你叫他去的。但或许他会在哥谭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妈妈以前会关注这个。”
赛里斯拿到了大致的地点,在地图上做好了标记,就要出门,简追到了门口。
“赛里斯哥哥!你要一个人去?你以前晚上都几乎不出门的!”简的眼睛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担忧。她担心弗雷德,但也同样担心足以被称为家人的赛里斯。
赛里斯想,是啊,他以前是不会一个人踏入哥谭的夜晚的,但现在不同了。
他笑起来,对简说:“放心,我认识一位朋友,他会保护我的。”
是谁呢?
是黑羊先生啊。
赛里斯跟简挥挥手,离开了诊所。
他按照标记好的地点,开始寻找,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也知道在哥谭一个人失踪多半就意味着已经彻底回不来了,但他还是要去找。
死亡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没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在你失踪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那么坚定地相信,你没有死。赛里斯会做那个人,无论面对谁的失踪,无论在什么时候。
他在寻找。
哥谭的晚上有点冷了。赛里斯问到酒吧的时候,酒吧都已经要关门了。但酒吧的老板还是很热心地告诉他下午确实有个小孩来过——红发的,十岁左右,应该就是照片上那个叫弗雷德的小孩。
当时小孩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约翰,但老板已经一个周没看到约翰了,哪里见过?于是他只给小孩指了约翰还会去的另外几家酒吧,就把小孩打发走了。
“他失踪了?哦,那不要报太大期望,我并不是在说风凉话,只是,你也要注意安全,年轻人,现在可不是出来找人的好时候。”酒吧老板这么对他说。
赛里斯谢过老板,离开酒吧,继续寻找。
约翰,弗雷德,他们……赛里斯当然打了约翰的电话,但是关机,而且约翰从失踪开始就把手机关机了,他根本想不到去哪找。
就在他要前往下一个地点的时候,有人打了他的电话。
他本以为是法洛斯或者杰森,但看到号码后才发现不对,他没有备注,而且这个号码他没见过。
总不能是丧钟?赛里斯觉得丧钟能很轻易地搞到他的手机号。
他接通电话,却听到里面传来的是……弗雷德崩溃的哭喊声。
“你不能这样!不、不——救救、救命!赛里斯哥哥!赛里斯哥哥救救我们!救救……”
沙哑的哭腔与绝望的呼喊从听筒里传来,赛里斯攥紧手机,慢慢睁大眼睛。
“弗雷德,你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就从他身后响起!有人趁这个时候对他开枪!
子弹打中了赛里斯的后背,还好制服帮他阻挡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他被冲击力撞倒在地上,手机从他手里摔了出去,而背后的人发现他没事,继续开了枪!
赛里斯迅速躲到了墙壁的阴影里,但还是有两颗子弹打中了他,袭击者或许以为他穿了防弹衣(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再次开枪的时候拉高了高度,瞄准了他的脑袋,所以这两颗子弹都是擦着他的脑袋过去的!
谁?
他在黑夜的阴影里看到了袭击者的身影,对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依旧把枪口指向赛里斯的方向,并且正在缓慢往赛里斯这里接近。
“你是谁?”赛里斯先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从容,更像个慌张的普通人。
对方的反应比他想的要激烈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这个人在咆哮:“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蝙蝠侠已经拿到了样本,你早就完成了研究!”
赛里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是你。”是这几天给他发威胁短信的那个人!
所以刚才的电话也是这个人干打的,只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弗雷德呢?弗雷德怎么样了?!
“弗雷德在你手上?”
赛里斯质问了,但对方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拿枪的手也因为愤怒而发抖。
“我不会让你们阻止我的,绝不会!”
说话的时间里袭击者已经接近了赛里斯所在的位置,但他靠近的时候,赛里斯也动手了!他用手臂撞向袭击者,卡住对方的喉咙,先手夺过了枪!
他现在已经不是哥谭路人的水平了!想杀他?小丑都没办到!
他们两个过了几招,袭击者知道自己错判了目标的战斗力,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就要跑,赛里斯一把抓住对方,却被突如其来的电流震得松开了手。
好痛。
电流穿过不久前刚受伤的伤口,赛里斯觉得他刚昏迷没多久的痛觉神经又被电醒了,他抬头看去,发现那个袭击者已经冲了出去!
他立刻追了上去!
没时间犹豫了,这人可能知道弗雷德的下落,而且……赛里斯看着前方,他们正在穿过犯罪巷,前方是一座他很熟悉的建筑——约翰·布莱温斯医院。
赛里斯将斗篷一把展开,兜帽扣回去,才发现有人正在通讯里疯狂敲他。
“你在干什么?你要去哪?”红罗宾的语速快得就像在说脱口秀节目,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我看到你一直在线了,瑞安,你是不是还没回去?”
“在追人。”赛里斯回答。
他翻过医院的墙头,一路追进建筑后方,发现整个医院里都无比安静,几乎没有人。
“你在哪?”
“医院。”赛里斯按黑羊的习惯回答了,又想起提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就具体说了医院的名字。
提姆很快给出了相关的情报:“那家医院?今晚那家医院有七名医生因为突发心脏病或者惊厥死亡,GCPD已经介入调查了——你在追谁?”
解释起来好麻烦。
赛里斯想,你不能自己看吗,提姆,就跟黑羊的小男朋友一样。
但提姆只是提姆,所以他简单说了自己在找邻居家的小孩,最终追到这里来的经过,又说到他推断那几名医生的死亡与“洛伦佐试剂”有关,它可能造成相关的死亡症状。
他一边说一边追着前面的人进入了医院的仓库,他来过这里,弗雷德来医院打零工的时候他来探望过。
现在,仓库里那些属于老布莱温斯的旧物件被搬开了,露出了一间地下室的入口。
里面一片昏暗。
赛里斯在入口站了一会儿,才掀开兜帽,抬脚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未完工的废弃建筑,被用作了地下仓库,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旧物,以及一些落灰的实验器材。地下室的光线很暗,仅凭轮廓无法分析它们的具体用途。
他看向了站在另一头的人,问:“你的腿已经好了吗,约翰先生?”
约翰,也就是引他来的人深深地望着他,回答:“它不会好了,就跟这座腐烂的城市一样只会越来越烂,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彻底根除,换成新的。”
他们对峙。
约翰咬牙,问他:“你到底为谁工作,蝙蝠侠还是稻草人?!”你明明是稻草人的人,为什么要为蝙蝠侠研究?
赛里斯重新打量约翰。即使光线昏暗,他也完全看得出来此时的约翰跟他平时见到的不一样——狠厉、疯狂,以及刻骨的恨意。
相比起来他自己就要平静太多。
“为我自己工作,也可能是为了明天的面包和好一点的生活。你呢,约翰先生?”
“你真不知道吗?”约翰说到一半,忽然提高了声音,“当然是为了给林妮娅报仇!是哥谭杀了她!是无处不在的他们,是这座城市本身!你不该妨碍我的计划,赛里斯,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这就是你不希望我继续研究的原因?弗雷德呢?你就这么利用弗雷德?!”赛里斯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是他先来找我的。我告诉过他不要来,他从不听我的话——哈,我就知道当初不该收养他!”
“收养?”
“当然是收养,我和林妮娅的第一个孩子根本没能出生,他只是被遗弃在医院里的弃婴,林妮娅要把他捡回来,当做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一开始就该反对!如果不是他,林妮娅也不会死!”
约翰有些癫狂了。
约翰拿着枪,依旧对准赛里斯,说着:“你要找他?他在他最喜欢的地方,他不会回来了!我不想杀你,赛里斯,只要你保证不继续那项研究,我还有时间,只要解药的研究进度永远追不上——”
他扣下扳机,但对准的不是赛里斯,而是地下室的上方!
爆炸和火光在黑暗里迸发!
约翰大笑:“——我就能完成我的复仇!”
入口瞬间坍塌,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气里弥漫,一瞬间火舌吞没一切,地下室摇摇欲坠!
约翰后退,想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逃走,但爆炸蔓延的速度比他想的要快很多,老旧的楼梯在约翰踩上去的时候瞬间倒塌!
“不!”
他大叫,转身看到赛里斯已经扑了过来,赛里斯想拉他一把,但约翰的第一反应是先拦住赛里斯的脚步!他不会让赛里斯离开!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约翰将另一把枪的枪口近距离抵在了赛里斯身上。
“约翰!”赛里斯喊道,“别做这种事,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不会有了,我也不需要了!就算我出不去,哈哈,那没关系,只要你也死了,我的计划依旧能够实现!”约翰面色狰狞地大喊。
他接连开枪,被赛里斯的血染了一手,才发现赛里斯的刀刃一直在他的喉咙一侧。
赛里斯扔下刀,捂着嘴巴,血正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
他可以先杀了约翰的,但他没那么做。他只是——他只是没想到约翰真的会杀死他。
他用力捂着伤口,对约翰说:“跑吧,还来得及。”
约翰惊愕地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没听懂吗?”赛里斯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还来得及跑出去。”
你可以跑出即将坍塌的火场。
会有人阻止你的,约翰。
约翰看着他,好像突然恢复了冷静,很久,约翰动了——他给枪换了弹匣,然后,重新指向了赛里斯。
通讯里传来提姆的尖叫声!
赛里斯在心里叹气。
他正在失血,但他没那么紧张,他开着系统面板,这点伤甚至没到致命的程度。他走下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里可能是陷阱,但他还是想知道约翰先生的想法,所以他来了。他见证了“约翰·布莱温斯”的消亡。
约翰就要扣下扳机。
下一刻,赛里斯就要使用系统治疗功能的时候,有道利刃从上方袭来,如同切蛋糕一样割下了约翰的头颅。一颗脑袋滚落地面,约翰的身体缓缓倒地,露出了站在他背后、刚刚出现的利爪——利爪老哥。
利爪一把捞起赛里斯,翻上地面离开了仓库,在他们脱离火场的时候,整个仓库正在坍塌,一切属于老约翰·布莱温斯的东西都在往地下室的火光中坠落,最终被烧成灰烬。
利爪老哥低头说:“怎么仗着有恢复能力就冒险,谁教你的?你的能力不是没代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