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是个很听话的小孩。
不同于总是活蹦乱跳遇到什么都要去瞅瞅的哥哥, 或者冷静早熟遇事始终有主见的简,安妮从小就很听话,听哥哥姐姐的话,听赛里斯的话, 听约翰或者乔治的话。
即使其他人有事不在, 她也会乖乖待在家里, 从黄昏等到深夜, 踩着小凳子去零食柜里找她的那份零食;又或者,她会抱着图画书去找公寓的老板马尔凯达先生,马尔凯达先生每次把安妮送回来的时候都抱怨半天,说他还有客户要见,可他也承认安妮很好照顾。
因为她真的很听话。
按照安妮自己的说法,她从出生就没见过妈妈,约翰又总是喝酒不回家,像她这样的小孩,是会被哥谭猫头鹰抓走做成滴水兽的!哥谭屋檐上的滴水兽都是被抓走的小孩!
“可我想变成滴水兽!”有一天, 安妮这么说,“那样安妮就不用被装进棺材, 还能给你们挡雨啦!”
当时刚进家门的简一个趔趄差点摔出去, 她先惊恐地看了一眼弗雷德, 弗雷德猛猛摇头表示不是他教安妮的, 可简也没有!她根本没说过什么大猫头鹰和滴水兽!
她冲到安妮面前,问安妮这是谁说的, 安妮说哥谭电视台——电视节目里的反派这么说的。
简:“……那好像不是电视节目,是真反派。”
是的,哥谭的电视节目反而没这么有想象力,他们通常只会说滴水兽旁边蹲着大蝙蝠和小蝙蝠, 还要遮遮掩掩的,有想象力、创造力和行动力的通常是哥谭的“实干家”们。
好在那个反派很快被抓,弗雷德和简松了口气,告诉安妮,人是不可能变成滴水兽的,最后安妮有些失望地说:“好吧,那安妮还是跟妈妈一样躺进棺材吧。”
简尖叫。
弗雷德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也许……也许那是因为从她出生开始,身边的人就在讨论死亡——现在的、未来,谁都逃不过的死亡。当她站在林妮娅的墓碑前,赛里斯把花放下的时候,她曾经问过:赛里斯哥哥,如果安妮死了,你也会来给我送花吗?安妮想要红红的、最大最耀眼的花!这样安妮一眼就能找到自己的墓碑啦!
赛里斯失笑,蹲下来问她:为什么觉得你会死呢,安妮?
安妮回答:因为所有人都说安妮很像约翰和妈妈,弗雷德说约翰是坏掉的,简说妈妈是死掉的,所以安妮长大后,会变成一个很坏很坏的死人!
赛里斯摸了摸安妮的脑袋,说:不会的,安妮,你不会变成约翰和林妮娅,也不会变成弗雷德和简,你将变成安妮,一个更好或者更坏的安妮,但绝不会是别人。
安妮站在墓碑前,抬起小脑袋来看他。
“真的吗?”
“真的,人只会是自己。”
……
“四岁是小了点,但我们有快速生长的技术,身体的事不是问题。而且年龄对不上正好,更没人会发现了。”
乔斯琳还在打电话。
“放心,那几个小孩的父母都死了,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只有奥利维娅姐姐的儿子,但他最近很忙——他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
空气一点点冷了下来,连同血液的温度。
卢卡斯本来想喊乔斯琳的,却被赛里斯一把按住了肩膀,力度大到卢卡斯怀疑他的骨头都要碎了。他直觉不对,回头,却对上了一张平静、冷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脸。
可他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赛里斯的神情始终平静。
他打开了录音,给阿尔弗雷德发了条消息,说抱歉,他得晚点回去,然后就站在那里,听乔斯琳医生的声音。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看着赛里斯,又看向乔斯琳,在“我去,我姐是不是干了什么哥谭事”和“坏了,老大的男人生气了”之间选择了怂。别问,问就是他打不过老大的男人,昨天他旁敲侧击地问了红头罩老大,当时老大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冰山餐厅的沙发上,冷笑一声,当着企鹅人的面说:你说“他”?整个哥谭就没几个惹得起他的人,他从哥谭反派聚会走的时候,蝙蝠侠都不敢吱声!
你看,你看,(吸气)这是他能惹的对象吗?他敢说什么?
他看出来了,这人就跟他老大一样,这种人越生气的时候,外在表现反而越冷静,他们看起来暴躁的时候反而并不是要动真格。现在他只希望老大的男人能放他姐一马,毕竟他们俩好像还认识……呃,前提是老大的男人不是那个什么奥薇拉的儿子。
乔斯琳的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顺利,太顺利了!我本以为不会再有希望了,你知道寻找环状实验室的人造人有多难吗?但现在,有人把最关键的钥匙送到了我手里,现在我们手上有原始样本和两个女孩,她们是第四批次人造人的后代,勉强能用——但我已经等太久了,诸位,已经太久了!
“……奥利维娅的儿子是养子,我不会打他的主意,就算他不是也不会,不用试探我。
“代价?牺牲?我也很想在乎那些啊,但为什么死的会是奥利维娅呢?我不知道。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我不会再去想什么不伤害任何人就能得救的方式,蝙蝠侠都不会这么想,人只要活着就是在彼此伤害,我早就——”
声音戛然而止。
低低的阴云盖过日光,阴影掠过她脚下,乔斯琳·霍恩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路旁的黑发青年。
他在笑,但或许是发色不同的关系,那笑意看起来总不如以往温柔。
乔斯琳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声抱歉,挂断,发了条消息,然后笑吟吟地抬起手,跟赛里斯打招呼:“赛里斯!还有卢卡斯!”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到小巷外,看着这两个人,打趣说:“卢卡斯上次还说你们不认识,怎么现在就这么熟啦?”
卢卡斯尴尬地说:“呃,姐,其实我们还不熟,我就是在路上碰到他了,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真尴尬啊!
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老大揪住偷偷粉二代罗宾,然后被打发来找人了啊!(绝望.jpg)
“嗯,我们刚巧遇到,”赛里斯笑着说,“上次托卢卡斯帮忙,我还没感谢他呢。”
卢卡斯:“哈哈,哈哈,应该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乔斯琳一把搂住了卢卡斯的肩膀,对赛里斯说:“随便差遣他啦,这是我弟弟,我在玫瑰公园那时候的,当年还好我给了他一口饭吃,不然……”
“姐!”卢卡斯条件反射地大叫,“别提那个,别提那个,我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吧!”
乔斯琳耸耸肩,用轻快的语调说:“好吧,总之这是小赛里斯,带我离开犯罪巷的恩人的儿子,你们应该差不多大。刚好我从朋友那里要回了一笔账,今晚要一起去吃个饭吗?叫上简和安妮她们。”
卢卡斯听到“恩人的儿子”就觉得完蛋了,对上了全都对上了,这次真的要完了。
他小心瞟向赛里斯,发现老大的男人还是在微笑,让卢卡斯觉得不寒而栗。而且他姐也还能笑得出来!这俩人怎么回事,难道只有他一个人不行吗?
“我跟其他人约了午餐。”赛里斯说。
“男朋友?上次一起吃晚饭那个?”乔斯琳若有所思,“你昨晚不会是去跟他约会了吧?”
“算是,他会到场。”赛里斯回答,“还有他的父亲和兄弟姐妹。”
“那你们进展有点快了。”乔斯琳摇头,但对于这种事,她的看法是年轻人怎么样都好,而且她也觉得上次见到的年轻男人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起码会讨赛里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喜欢。
她往诊所走,说她准备出门,但忘了带东西,赛里斯也说他准备回去找简,于是他们一起往回走。
而且都默认了卢卡斯会跟着。
卢卡斯:Hello,真没人问我的看法吗?(愤怒)(在心里拳打脚踢)(怂怂地跟着)
他们走到了诊所门口。
乔斯琳医生拿出钥匙开门。拧动门把手的时候,她问赛里斯:“如果真的没有选择,你会吃坏掉的苹果吗,赛里斯?”
她这话问得很突兀,可赛里斯神色依旧如常。
他站在哥谭上午的日光里,说:“我不是没吃过,我也住过犯罪巷,乔斯琳医生。”
“是吗?我觉得不像。”乔斯琳推开门,走进诊所,说,“你像那种表面上冷淡,其实善良、正义无论如何都不会丢弃原则的人呢,赛里斯。”
她转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把枪,她果断向卢卡斯开枪!
赛里斯下意识去看卢卡斯,卢卡斯震撼地睁大眼睛,比起“我去我姐竟然打我”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吵起来为什么遭殃的人是我?我看起来好欺负吗?我可是黑.帮,我老大可是红头罩!
而就在这个瞬间,乔斯琳已经扑向了诊所的桌子,按下了某个开关!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骤然响起,这座诊所门口的地面竟然埋了炸弹!
火光和烟尘中,乔斯琳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赛里斯先在爆炸的冲击里退了几步,又扫向卢卡斯的伤口,卢卡斯捂着中枪的位置坚强地说:“我没事你快追你快追我姐跑得可快了!”
他死不了,真的!他当黑.帮有经验,就他姐这枪法再来五下他也死不了!
赛里斯知道卢卡斯确实暂时死不了,说了一句找人来救你,就穿过火场去楼上找乔斯琳。
楼上有奥利维娅、简、安妮和弗雷德!
他踩着破损的地面冲上楼梯,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有人破窗而入,目标明确地攻击了他!
而且来人不止一个!
赛里斯退了半步躲开袭击,转头看到正从诊所门口和窗口进来的人,比他想的还多,而且都是一伙的,看似一片哥谭普通人的人都带着武器,并且毫不犹豫地向他和地上卢卡斯打了过来。
枪声响起,赛里斯撞到柜子上,往楼上看去,喊:“乔斯琳?!”
乔斯琳没回答他,但她确实说话了:“拦住他,别让他联系义警。”
乔斯琳·霍恩?!
我们甚至还没——我们才刚刚撕破脸!赛里斯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愤怒的心情,可乔斯琳叫来的人显然不是路过的哥谭混混,他们训练有素,甚至还能互相打配合,见鬼,你们是外地人吧,只是穿了哥谭人的衣服!
袭击者们将站在楼梯下的黑发青年团团围住,火光中,一道鲜红色的血正顺着他的脸缓缓往下流。
“让开。”
他说。
……
乔斯琳跑到了楼上。
她先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往简和安妮所在的房间跑,她急匆匆推开门,抱起了弗雷德和安妮。
楼下的动静当然被简听到了,简问她出了什么事,乔斯琳说我们得跑了,简,楼下有坏人,你带上弗雷德,我们翻窗走!
简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刀和弗雷德,一边往窗边跑一边问:“可赛里斯哥哥怎么办?”
乔斯琳回答:“他会跟上的!”
她们打开窗户,乔斯琳让简先跑,但就在简背对她的那一刻,她用枪对准了简。
乔斯琳就要扣下扳机,简低头从手里刀片的反光里看到枪口,顿时吸气,手一松从窗台上掉了下去,也刚好躲过了乔斯琳的子弹。
简滚了几圈,迅速爬起来,紧紧抱着弗雷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乔斯琳。
“乔斯琳医生?为什么?”
赛里斯哥哥呢?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斯琳一枪没打中,目光冷了下来,她本来还想多做一次实验,有点容错率,但现在没必要了,而且这个女孩已经被“虫洞生物”侵蚀,原本就没什么价值了。
她果断开了第二枪,也没管弗雷德,抱着安妮就要走,中枪的简扑上去,死死抓住了乔斯琳的衣服。
“你别想——你不能把安妮带走!”
她将手里的刀捅向乔斯琳的身体,一刀不行就两刀,总能坚持到人来的!赛里斯哥哥,不,楼下也很危险,她听到枪声了!会有警察,会有GCPD,会有义警——求求了,谁来都可以!
乔斯琳被一把长久以来磨得锋利的刀刺中了腰部,她咬牙转身,看到一张满是惊恐和愤怒的女孩的脸。她再次将枪口抵向简,简知道乔斯琳是要杀人!她猛地咬向了乔斯琳的手腕!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咬,但乔斯琳还是开枪了,打中了她的肩膀;简立刻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但她不敢松口,她尝到血味,又用那把刀去划乔斯琳的眼睛!
乔斯琳快要气疯了,她先扔下安妮,用枪托用力砸向简的头,这下简被砸得头晕眼花,终于松了口。
乔斯琳又砸了两下,确定简趴在地上没动静了,捡回依旧沉睡的安妮又抓起弗雷德,转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在她身后,简动了动手指,艰难地爬起来,拨通了哥谭警局的电话。
“救救他们,”她喘着气,看到血从自己的肩膀大片大片地涌出来,“上东区乔斯琳诊所,乔斯琳医生杀人了!她绑架了我的哥哥和妹妹!还有……”
楼下还在打!她听到声音了,赛里斯哥哥在那里!
她竭力咽下喉咙里的血,喊:“救救赛里斯哥哥!”
……
赛里斯没带武器。
他是去医院探望弗雷斯特导师的,当然不会带几把枪或者穿制服出门,因此在面对这群被乔斯琳叫来的袭击者的时候,他几乎想不到全身而退的办法——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打倒了几个人,抢到了枪和冷兵器,跟他们对峙。
他开了挂,小瑞安挂。
从乔斯琳跑上楼到现在只有三十秒,他打倒了五个人,中了四枪,又对打过他的人如数奉还,但他听到了楼上的枪声和简的喊声——乔斯琳!你真是疯了!
他甚至没时间擦脸上的血,他现在必须上去,没人知道现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他不能承担那个后果!
在撂倒下一个人后,他掀翻诊所的桌子作为掩护,冲向楼上,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穿着盔甲的人重重踩在了楼梯上,拦住了他的去路,像一座难以跨越的山。
背后的人也围了上来。
袭击者里有人说:“行了哥们,你是挺能打的,但没意义,别做无用功。”
黑发青年垂头,看着血顺着黑发滴落,没说话也没动。
说话的人笑了:“怎么?你是指望你能忽然觉醒超能力,还是期待有谁来救你?”
“你提醒我了,”黑发青年抬起头,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就叫出了一个名字,“米泽尔。”
谁?
他继续问:“你会打架吗?”
在袭击者们反应过来之前,一道明亮的风就从窗口飞了进来,还穿着金色睡裤随便套了个衬衫就出门的年轻男人出现在赛里斯面前,手里还是半个没吃完的汉堡。他本来想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但看到一身是血的赛里斯,他扔了汉堡,说:“会。”
他怎么能不会?
虽然他打不过康纳打不过一群兄弟姑妈什么的,但赛里斯被人打了!那他就不能不会了!
米泽尔花那么几秒把在场所有人都扔了出去,又飞回赛里斯面前,语速飞快地说:“什么情况赛里斯我带你去医院刚才那群人是干什么的他们还带反物质武器太可怕了幸好没让他们启动……”
他慌里慌张地想抱住赛里斯,发现抓着扶手稳住身体的赛里斯只抬了下手。
“上楼。”
“哦。”
他们上楼,找到简,又看到打开的窗户,米泽尔说他能听到那个女人往哪跑了,赛里斯说那先把这个女孩送医院。
随后,他们追上了乔斯琳。
很快,从乔斯琳翻窗逃离、上车到开出街区,再到一个穿着睡裤的年轻男人从天而降一脚踩在车前盖上,也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关键是那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不但截停了车,让车子滚进河滩,还抬手按碎了玻璃,就像戳破一张白纸;他扼住了乔斯琳的喉咙,随后带着笑往身后邀功:“赛里斯,我抓到她了!”
而且我有控制力道没让车掀飞出去,快夸我!
先被米泽尔放下的赛里斯看到米泽尔的眼神,他现在没时间解读米泽尔的意思,只说“谢谢你,米泽尔”,但米泽尔看起来就很高兴。
他转向乔斯琳,又看到在副驾驶位置呼呼大睡的安妮,以及被丢在安妮怀里的弗雷德,说:“我本以为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的,乔斯琳医生。”
但你看起来已经无法收手了——你已经做了什么,而且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你,一定不可能原谅你,所以你选择对我动手。
乔斯琳被掐着喉咙,尝试挣扎,但她很快就发现这是无用功;她本来还在打电话,但赛里斯拿起手机,把电话挂断了。
他问:“你对安妮做了什么?”
乔斯琳没说话。
米泽尔想了一会儿,把手松开了一点点,嗯,刚才肯定不是他的问题,绝对不是,他都没吃饱呢,哪来这么大劲儿。
他偷偷往赛里斯的方向靠了靠。
乔斯琳咳了半天,才看着米泽尔,对赛里斯说:“能帮你的人……果然很多……我低估你了,赛里斯。”
“任何人都有朋友。”赛里斯说。
米泽尔特别坦荡地发言:“而我是最好的那个。”
他抬手搭在赛里斯的肩膀上,对乔斯琳说快点交代,关于你干了什么,还有那个什么实验室?
“环状实验室。”赛里斯说。
“你别问这个,”乔斯琳还没缓过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别管这些,赛里斯,我已经找到了唤醒奥利维娅的方法——”
“而代价是弗雷德和安妮,或许还有简。”赛里斯打开了录音,找到了乔斯琳说“实验材料”的部分。
他看着乔斯琳医生的眼睛,说:“奥利维娅不会想看到这个结果。如果这就是你的‘方法’,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乔斯琳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赛里斯,你不清楚我在说什么,奥利维娅她——
赛里斯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想说的是奥利维娅是环状实验室的人造人,夏洛特·斯塔尔的克隆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乔斯琳不说话了。
赛里斯继续说:“我想她的沉睡与‘虫洞生物’的存在有关,那是她最后做的研究,也许你知道什么,但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同意你用这种方式唤醒奥利维娅。无论什么。”
乔斯琳死死盯着他。
“你知道,好,你知道!”她终于放弃了表面友好的交流,语气也激动起来,“你什么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有条路可以救她!你凭什么说她不想看到,你凭什么断定她不想活着?她想!没有人想死!”
天啊,这孩子天真到可怕,看看奥利维娅·斯塔尔的履历吧,难道她是什么有道德感的好人吗?!
乔斯琳只觉得荒唐——凭什么?!你只是奥利维娅收养的孩子,我们两个没什么区别!我想复活她凭什么需要你的同意?!
她说:“你不知道,那让我来告诉你,奥利维娅说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想活着。”
赛里斯显得比她平静多了。
他低声说:“安妮也想活着,乔斯琳。差点被你杀死的卢卡斯和简也想,你会为每一个被杀死的人哀悼吗?”
他看到破碎的车窗玻璃后沉睡的安妮,这么混乱的动静完全没影响到她,也没影响到毫无反应的弗雷德。
乔斯琳忽然笑了。
“你很在意他们吗,赛里斯?你会在意哥谭每一个死去的人吗?”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悲哀,“上一个这么想的人是蝙蝠侠,你应该去做义警,赛里斯,没人会在意他们——”
她骤然提高了声音:“没人会在意我们!我们都只是哥谭的小人物,无论上流社会的有钱人、傲慢地播撒怜悯的义警还是赫赫有名的反派,他们都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的,而我们要的是什么?活着!我要的只是活着,我活着,奥利维娅活着,你也活着!就只有这么简单!而这完全是奢望!”
赛里斯静静地听她说完,才说:“真高兴你能把我也列进‘活着’的名单里,乔斯琳,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不。我不会因为你崩溃、发疯或者抱怨哥谭就赞同你的看法,我是个成年人,不会被这些东西左右。”
几十分钟前他还在想,如果拯救奥利维娅或者弗雷德可能带来麻烦,他该怎么办,但他真没想到,这件事其实已经发生了,而且就在他面前,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我会找到方法,但不是这个,不管你想做什么研究、伤害什么人,我都不会让你实现。还有——”
他一字一顿地说:“奥利维娅没有死,别用‘复活’这个词。”
他想起几年前,奥利维娅刚刚沉睡的时候,他和乔斯琳想尽无数办法都没能唤醒她,最终乔斯琳跪在奥利维娅的床边痛哭,质问奥利维娅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两个人,小赛里斯还没成年,你就这么离开,我们曾经期望过的未来应该怎么办呢?
可乔斯琳也没有颓废太久,她找遍了所有她能找的资料,求助了所有她能求助的人,最终她一无所获,决定离开哥谭,寻找最后一丝希望。
赛里斯还记得乔斯琳离开的时候,笑着对他说:如果找不到方法,等我回来,我们就放弃,一起跟奥利维娅道歉吧。
那时候她是这样的。
可现在,她说——
“你真强大,赛里斯,我确实不如你,你七年如一日地坚持,从未想过任何践踏道德与法律的手段,有时候我会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乔斯琳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米泽尔在生气:“你有什么资格说赛里斯?!当好人还要被骂,你们哥谭真是完了!”
赛里斯看过来。
米泽尔点头,意思是兄弟你继续问,我来帮你撑腰,如果有什么问题我马上把这个女人宰了!
赛里斯看到米泽尔明朗的笑,沉重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那么一点。
他俯下身,对乔斯琳说:“每个人的意志都可以变得强大,区别只在于他们想或者不想。乔斯琳医生,你还来得及收手,因为——”
乔斯琳深呼吸,对他说:“来不及了!我跟环状实验室合作,他们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必须复活——唤醒奥利维娅,不然我们谁都跑不了!”
赛里斯说完了后半句:“我有两个可能可以唤醒她的方法。我今天来,本来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
乔斯琳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赛里斯,想从他表情里看出几分谎言的痕迹,可是没有,赛里斯很少说谎,他不擅长这个。
在长久的对视后,她迟疑地问:“你真的……”
赛里斯肯定地回答:“真的,只是我也不确定哪个方法更有效,而且我需要环状实验室的资料,现在你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乔斯琳。”
他知道,乔斯琳跟环状实验室接触并进行“研究”,就意味着她拿到了与弗雷德的变化、奥利维娅的沉睡以及安妮现在的状况有关的资料,无论如何,他得把这些东西拿到手;就算没有,他也有第二次机会——他已经把夏洛特·斯塔尔的ID卡交给了布鲁斯。
乔斯琳猛地摇头:“不,不,不!赛里斯,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没法回头了,而且我确定我可以成功!你怕那个小女孩死,我们可以用克隆体!没有人会受到伤害!求你了赛里斯!”
“如果可以用克隆体,你一开始就会这么做,乔斯琳。”赛里斯用很轻的声音说。
乔斯琳咬牙。
她最后说好,我会给你拿来资料,但你最好能唤醒奥利维娅,你最好——你最好不要什么都做不到!我们应该救她!我们已经努力了七年、七年了,我们不能失败了!
而赛里斯站在那里,语气温和而平稳地说:“不要用这件事来胁迫我,乔斯琳,我想唤醒奥利维娅是为了我的愿望,不是她的,也不是你的。如果奥利维娅在,她不会愿意看到我们两个被她困住七年,无论你还是我。我们的拯救从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没有人问过奥利维娅的意愿。”
他会说这是他自己的自私,至于乔斯琳是怎么想的,他并不清楚,现在也没那么想知道。
他让米泽尔松开手,这会儿也没有回诊所的必要了,乔斯琳躺在驾驶座上,缓了口气,看那两个正在交谈的年轻男人。
在刚才那个瞬间,她看赛里斯,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奥利维娅。
哈,奥利维娅,你做了半辈子的坏蛋科学家,偏偏把你最好的那一部分教给了他!你只给了他最好的!你爱他!
凭什么,他凭什么!
我……
是啊,我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给我们最好的东西呢,奥利维娅?
在想到这件事的那一刻,她向正午的太阳伸出手,期许自己能抓住什么,或者能得到什么答案,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刻,有一个黑点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一枚针状物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打中了她。
当时米泽尔正在跟赛里斯说我还没吃完饭,不然我们先去吃饭,还没说完,那样东西就擦着赛里斯过去,他飞快扯过赛里斯,想抓住那样飞来的东西,可他只抓住了一半,那根“针”就被他捏断,另一截依旧射向了乔斯琳。
乔斯琳睁大眼睛。
随后,她的身体开始融化——物理意义上的融化,就像是高温下的蜡失去正常形状,并且从正常的颜色变成灰白色。
乔斯琳看着跑来的赛里斯,张开嘴,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别……”
她在说什么?
赛里斯抓住乔斯琳的手,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的水,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系统面板,却发现治疗界面上乔斯琳的名字是灰色的。
系统有标注:【该单位已死亡】。
乔斯琳试图挤出一点力气,气若游丝地说:“别唤醒奥利维娅……你太天真了,她……”
声音渐渐变成了水声。
灰白色的粘稠液体从赛里斯手上坠落地面,凝固成晶体,很快又变成灰白色的石块,看起来跟随处可见的那种山野石头没什么区别。或许,区别是石头不会套着衣服?
米泽尔摸不着头脑:“她,好像变物种了。”
刚才这个女人还像个人来着,但他没什么经验,也许只是伪装得像个人类而已。
在整件事发生的第一个瞬间他就看向了针状物射来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肯定是他打出了这样东西,米泽尔刚把这人砸晕就回来了,也许赛里斯待会要用到呢?
他看到赛里斯跪在地上,有一会儿没说话了,就打算安慰一下他最好的兄弟赛里斯。米泽尔打好了腹稿,说:“赛里斯,我——”
但他刚开了个头,赛里斯就猛然抬头,急切地抓住了米泽尔的手臂,大喊:“回去!回刚才的诊所!”
奥利维娅还在那里!环状研究所已经知道奥利维娅在那里了!他们放弃了乔斯琳,但他们持有所有的技术,以及……更少的道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