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克莱恩是真的不想继续做恐惧毒气的研究了。
是, 他是哥谭最有名的罪犯、恐惧毒气的发明者、曾经数次把蝙蝠侠逼上绝路的人没错，可这不代表他就要把一辈子都耗在恐惧毒气上！难道稻草人只有恐惧毒气吗？
他擅长的明明是击溃人的心理！恐惧毒气只是一种辅助手段！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没日没夜地研究这个？！
“克莱恩医生？”站在门口的少年缓慢地眨了眨眼，说，“您是累了吗？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研究吧, 您想吃点什么, 我现在就去做。”
少年的脸上是无比纯粹的关切和担忧, 除了把“不做研究”当耳旁风, 他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乔纳森·克莱恩深深吸气，说：“不用！我今天必须告诉你，我再也不会做恐惧毒气的研究——”
“可您五年前说过，你一定会做出对我起效的恐惧毒气，治好我的病，还有让恐惧占领全哥谭！您让我一定要督促您完成研究，我一直记得！”少年认真地说。
乔纳森·克莱恩：……
那都是五年前了！而且你哪里有什么病，那是你小时候我用来忽悠你的！就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瑞安·克莱恩——他才会没日没夜地在这里搞研究！甚至没空出去犯罪！因为瑞安已经帮他把稻草人的活都给干了！
是的, 这个小孩不但会催他做研究、天天给他做饭，还会帮他引开蝙蝠侠、联络手下、跟其他反派打交道, 哦对了小孩还很会赚钱, 现在他做研究的钱就是小孩搞来的。
最近几年小孩正在修行武学, 说以后就可以保护他了, 还能套所有不喜欢稻草人的人麻袋！
小孩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双蓝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像他一声令下小孩就能为他冲锋陷阵——如果下一句不是“这样你就可以专心做研究了”就更好了。
事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乔纳森·克莱恩躺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听到瑞安跑去做饭的脚步声，想，一切都得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 他毕业后在哥谭大学任教，应一位“朋友”的请求带走了她的孩子。
这是个身份特殊的孩子——人造人、父本不明、猫头鹰法庭的造物、没有自主意识的空壳。
克莱恩本想把这个空壳安置在孤儿院，反正按照那位“朋友”的想法，只要孩子跟她的命运完全隔离就好，可就在他牵着孩子的手、要把孩子寄养的时候，那个孩子醒来了。
小孩：“Daddy？”
克莱恩：“……”
当时他正在打电话，电话对面的人是他曾经追求的友人，至于为什么是曾经，因为没有以后了。
小孩好像第一次见到世界的小动物一样，全然认准了他，他走到哪就跟到哪，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期待，好像期待他能带自己去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而且小孩也是黑发，漂亮的蓝眼睛，跟他一样……
慢着。
克莱恩想起那位“朋友”把孩子交给自己时语焉不详的“父本不明”部分，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试图联系奥利维娅·普林斯露，发现不但联系不上，还查无此人了。
他牵着小孩软软的手，在孤儿院门口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在小孩晃他胳膊的时候……转道去了医院。
还好，不是他的。
行，奥利维娅的爹妈保住了。
后来他收养了那个小孩——不是正式的收养，他没给小孩身份，甚至名字，把小孩留下也只是因为那家孤儿院出了事故；好在小孩一直很听话，从来不干多余的事，而且生命力很顽强，放在哪都能活下来。
他本来只想养几天，但由于各种意外的发生，他一直没能把小孩丢出去。
于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第二年，在哥谭尚且如日中天的法尔科内——卡迈恩·法尔科内看到了这个小孩，以漫不经心的口吻向他索要。
克莱恩同意了。
他对小孩又没什么感情，奥利维娅·普林斯露失联到现在，谁知道给他挖了什么坑。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跟实际上控制了整个哥谭的法尔科内作对。
克莱恩随手把小孩送了出去，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总是下意识忘记小孩已经不在家里。他没有后悔——重申，他对小孩没什么感情，这只是人的行为习惯。
一周后，他决定去找法尔科内，问问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但事情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就在当天，外来势力与法尔科内家族发生冲突，据说是因为交易问题，他们爆发了激烈的战斗，然后老法尔科内死了！老法尔科内竟然死了！
后来出生的人或许永远无法体会到现在哥谭人听到这件事时候的心情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大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段几乎遍布哥谭的传说，就此消失了。
老法尔科内死后，他的儿子试图挽回局面，他的手下和合作者正准备瓜分他的势力，哥谭的正义之士伺机而动，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至于“现在”，克莱恩找到了那个小孩。
小孩刚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带着半身血迹，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向他跑来。
“D——”
“Doctor。”克莱恩拿开小孩沾血的、黏糊糊的手，纠正道，“你可以叫我医生，或者克莱恩。”
小孩说好吧。
那天克莱恩把小孩带回家，给小孩办理了正式的收养手续，将小孩的身份定为“从一盘散沙的法尔科内家族据点捡回来的、来源不明大概率为被绑架的孤儿”。
他这么说的时候，小孩就点头点头，克莱恩并不担心小孩会忽然反驳他，因为小孩一直很听话。
“那他的名字呢？”警局的登记人员问他。
“瑞安。瑞安·克莱恩。”
这是他的姓氏，和奥利维娅·普林斯露当年给小孩起的名字。起码他遵守承诺，没让小孩跟奥利维娅有任何关联。
回家的时候，小孩抬头问他：“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吗？”
克莱恩说是。
小孩说：“我很喜欢我的名字！”
再后来，小孩慢慢长大，哥谭的局势渐渐稳定，出现了几股新的势力，稻草人的名号慢慢为哥谭所知。
瑞安是个过于聪明的小孩，他很早就能看懂化学和心理学的专业书籍，为克莱恩做助手，而且不会对克莱恩的做法提出任何质疑。
在一次很偶然的情况下，克莱恩发现恐惧毒气对瑞安没有效果，他本想警告小孩不要接触这些东西，但小孩问他：为什么我不会恐惧？
这好像成为了一个困扰瑞安的难题，从那之后，小孩就一直显得非常焦躁。
出于好奇，出于对学术的探讨，以及打消小孩乱七八糟念头的想法，克莱恩决定对此进行研究。他答应瑞安研究出一款能对瑞安起作用的恐惧毒气，“治好”小孩没有恐惧的毛病……
那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
因为他到现在都没能攻克这个难题！瑞安！你到底为什么免疫恐惧毒气，为什么？！
难道猫头鹰法庭早就预判了稻草人的出现，提前设计了一款没有恐惧的人造人？
稻草人都快把自己给气笑了。这五年里他试了无数种方式，发掘了无数理论，开发了上千个版本的恐惧毒气，但只有个位数的样本能对瑞安起到极其微弱的效果——好过没有，不是吗？
可小孩一直坚信他能做到，相信终有一天会得到结果，每天都认认真真地督促他，并想尽各种办法为他安排好一切。
“克莱恩医生！你可是世界第一的化学家！你尽管开……做研究，办法由我来想！”
缺少资金和材料？瑞安来想办法！
被蝙蝠侠追查了？瑞安会解决掉！
其他反派的挑衅？瑞安将搞定他！
稻草人很久没出现了？瑞安也可以替克莱恩医生去……
那不如你来当稻草人吧，瑞安！稻草人按着自己的脸，想，他得结束这一切了，他不想再研究了，起码现在不想！小孩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方面太较真了 ，他得跟小孩好好谈谈。
事已至此——
饭好像做好了，先吃饭吧。
【你发现克莱恩医生又在沉思了。】
【可能人到三十多岁的时候就会这样吧？你记得在其他世界里的时候，三十岁的的蝙蝠侠也常坐在蝙蝠电脑前思考，虽然蝙蝠侠思考的内容一般是怎么打断罪犯的肋骨。】
【你怀着端正的学术态度做好了午饭，在你的提神补脑配方里又添了一笔。】
【你相信克莱恩医生。他的研究是有意义、有进度的，他确实找到了几种对你稍微起作用的“恐惧”，只是暂时没找到放大它们的方式，你相信克莱恩医生一定能做到！他可以！】
【而你要做的，就是帮他做好后勤工作，比如打打老法尔科内，吓唬吓唬企鹅人，收拢几个黑.帮，从反派们手里搞点钱等等。】
【这些事你一般都做得来，而且实在不行还有阿尔维德！只有早几年在对付老法尔科内的时候，你才六岁，当时蝙蝠侠还没出道，你只好打电话给了大老板，大老板开价有点高 ……但你还付得起。】
【你甚至讨价还价去抱了小时候的达米安！特别小的一只，当时还没被唤醒，但你拍照留念了。】
【你甚至威胁系统把照片留给你。】
【……】
【……】
【克莱恩医生不干了，他今天一定要作为稻草人出门，绝不会再踏入实验室一步，你问他那恐惧毒气用哪个版本，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别进去，我去拿。】
【失踪了两个月的稻草人终于准备施展他的新计划，而你瞄了一眼恐惧毒气的版本，在脑海里找到对应程度最高的解药版本，准备待会去你的安全屋拿。】
【不是你不帮他研究，是他在做恐惧毒气的时候你一直在做对应的解药，不然以这个世界稻草人快到起飞的研究进度，哥谭迟早会出事。】
【你需要而且习惯做两手打算。】
【虽然你针对性研发的解药多半落后于毒气的版本，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有效果，只要能起到60%的效果，就能救下几乎所有人。因此，稻草人在跟他齐名的一群同行里，是实施计划后造成死亡数最低的一个，至于克莱恩医生怎么看待这件事——】
“蝙蝠侠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快研发出解药？”克莱恩不甘心地翻遍化学界的同行名单，怎么也找不到符合蝙蝠侠特征的人，第无数次扔掉了化学年鉴。
站在一边的少年背着手，特别认真地说：“也许那不是蝙蝠侠做的，蝙蝠侠很有钱，他可能雇佣了一位很有才能的化学家。”
克莱恩：“那这个人也该存在！他怎么可能一篇论文都没有发过，从来没出现在过任何地方？”
瑞安：“嗯……”
诶嘿:D。
这个人呢，他其实是存在的，也发过不少论文，只是他的论文没发在这个世界。不过有个好消息，你已经见过他了，克莱恩医生，你们还很熟呢！
【克莱恩医生离开了。】
【他作为稻草人行动的时候从不让你跟着，可能是早年哥谭有几个反派翻车时你“意外”在场的缘故，也可能只是怕暴露他的身份，毕竟你有在上学，总而言之他会对你说“别跟着我”，然后你们下次见面就有概率是在阿卡姆疯人院。】
【没办法，哥谭反派有几个不会被抓的，只是翻车次数多和少的区别罢了。】
【你听到他和他的手下谈话，也听到哥谭几个老牌反派嘲讽他：稻草人，你两个月没出现，也没被抓进阿卡姆，是改邪归正了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投靠蝙蝠侠了呢！】
【克莱恩医生冷笑，说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反派们说的很快是“几天”，或者“一个星期”。不要指望他们动作有多么迅速，这都是地下生意，慢是正常的，所有的行动都要掩人耳目。你大概确定了他们不会在今天行动，就拿上解药，去上学了。】
【你是个学生，而且你这次只跳了两级，还在念中学。至于为什么是两级，因为——】
“小国王（瑞安）？”迪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又在学校里睡着了？”
“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太好……你呢，迪克？”赛里斯从叠着的手臂里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下午的室外课还没结束，是迪克提前回来了。
“啊！布鲁斯去玩直升机跳伞摔伤了胳膊，阿尔弗雷德不在，我必须马上去医院找他。你怎么样？要我顺路送你回家吗？”迪克问。
“那也不顺路吧……”赛里斯摊开手臂，伸了个懒腰，才问，“他上周不是刚攀岩摔到了腿？”
“呃，那只是意外，布鲁斯每次都是这样。”迪克含糊地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匆匆跟赛里斯告别，特地提醒说最近帮派活动频繁，还有针对学生的枪击事件，教室里没那么安全，就离开了。
赛里斯看着迪克急急忙忙的背影，叹气，也站了起来。以韦恩集团的体量和布鲁斯的能力，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迪克要是有急事，那多半是……罗宾的急事。
十分钟后，穿着类似黑羊制服的衣服的赛里斯跟罗宾在哥谭的屋檐上相遇了。
赛里斯：“……”
行吧，他就知道。
“嗨，下午好，‘化学家’？你有带来新货吗？”罗宾熟稔地跟他打招呼，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在一片沉默里，赛里斯把最新版本的恐惧毒气解药抛给了迪克，得到了罗宾的一个wink。
【克莱恩挑了个不太好的时机出现。】
【正当他准备重出江湖、大展身手的时候，小丑和哈莉奎茵越狱，顺便将毒藤女、萤火虫和谜语人等反派放了出来，随后小丑搞砸了企鹅人的生意，把军火当做礼物发给了犯罪巷的居民，企鹅人气得七窍生烟，整个哥谭一片混乱、蝙蝠侠不得不尽快解决所有事，而与此同时，一个叫克拉克·肯特的记者刚好在哥谭。】
【好在反派们见多识广，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哈哈！难道我们哥谭人会怕氪星人吗？他们早就准备了氪石！氪星人，滚出我们的哥谭！】
【然后他们就都被抓了，蝙蝠侠的氪石收藏+1。】
【你再见到克莱恩医生是在阿卡姆，他正在思考人生。准确来说，他看起来有点破防，因为蝙蝠侠再一次破解了他的恐惧毒气。随后，他告诉了你一个惊人的消息。】
年轻的乔纳森·克莱恩倚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墙壁上，一双深邃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如今有点暗淡，仿佛被工作折磨后又被生活折磨，整个人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他听到脚步声，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就说：“也许小丑说的对，莱克斯·卢瑟就是蝙蝠侠。”
“什么？”赛里斯一个踉跄。
“他公开表示对超级英雄的厌恶，很有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跟超人的关系；他拥有足够的财富，足以支持他作为蝙蝠侠活动，以及进行针对性研究；他对氪石的了解超过大多数人，超人甚至把氪石交给他保管——”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猫女笑吟吟地插话，“为什么罗宾只戴面具，而蝙蝠侠要戴头盔？那是为了掩饰他没有头发的事实！”
……赛琳娜，你真不知道布鲁斯是谁，对吗？
赛里斯沉默许久，说克莱恩医生，我是来接你的，别再继续待在阿卡姆了，那会降低人的智商。
以及，对不起克莱恩医生，蝙蝠侠手下真的没有什么化学家，他自己就是；非要说的话，他有我。
【你意识到，反派活动对一个化学家的伤害还是太大了，你应该加强防范，严防克莱恩医生出去当稻草人，只要他一直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就不会受到这种伤害，产生莫名其妙的推测！】
【你帮克莱恩医生办理了不合法的手续，打开门，拉住他的手，对他说：我们回去吧，克莱恩医生，回家做我们的研究……】
【他忽然放开了你的手。】
“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两天。”乔纳森·克莱恩面无表情地说。
“但是，克莱恩医生——”
“我在这里很好。”乔纳森·克莱恩强调，“你可以走了，回去，上学，别跟着我。”
“YESYES，这里的人都特别好，说话还很有趣！”几个反派纷纷附和。
赛里斯抱着手臂，不赞同地看着这群人。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闭嘴。
【……】
【……】
【落井下石是反派们除蝙蝠侠外最爱的话题、行动的首选、天生的本能。当稻草人被其他反派背刺偷袭，计划失败、本人也被蝙蝠侠打败的时候，他们当然愿意来看看稻草人会不会死。】
“我记得你还有个小孩？噢，就是经常来阿卡姆看你的那个，猜猜他在哪？”
瑞安。
乔纳森·克莱恩原本正愤怒于自己的失败、想要尽快逃脱蝙蝠侠的追查，他知道蝙蝠很快就会找到他，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更糟糕的可能——瑞安在哪？
他对小孩没多少感情，但瑞安知道他太多秘密了，他必须找到瑞安。
负伤的克莱恩回到家，却没看到应该乖乖在家等他的小孩，猫女好心告诉他人在阿卡姆，克莱恩注意到猫女幸灾乐祸的表情，却已经没心思探究具体的意味。
他到了阿卡姆，看到——
十五岁的少年拎着一根撬棍，踩着地上的反派们，居高临下地说：“就凭你”
那模样并不像个尚未长成的少年，倒像位不可一世的君王。
阳光破开云层，做他的王冠。
他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惊诧的乔纳森·克莱恩，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明快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说：“克莱恩医生！我想好了，为了给你创造跟蝙蝠侠单挑、完成你邪恶计划的良好环境，我会帮蝙蝠侠把其他的反派全部打倒！”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刚才单挑一群反派的那一幕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稻草人：“……？”
“这样你就是哥谭第一反派了！”
“也不是不……”
“然后你就有时间和心情做研究了！”
“……”
在一众哥谭反派的注视下，稻草人AKA乔纳森·克莱恩面无表情地说：“我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