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说：“字面意思, 你‘修改’了这个世界。这可能比你能想到的任何情况都要复杂——以及简单，因为你不是进行了‘扭转’或者‘重塑’，又或者‘覆盖现实’，你只是修改了它。就跟拿出电脑敲几个字母一样容易。”
这不是魔法、不是科技, 是更可怕更本质的东西, 而更可怕的是, 有人使用它的时候跟呼吸一样简单。
康斯坦丁重新打量着赛里斯……好吧, 看来这小孩对自己做了什么还一无所知。
赛里斯指了指自己。
“我？”
你确定你是在说我？一个没有魔法没有超能力没有黑科技的普通哥谭、呃，现在是布鲁德海文人？
康斯坦丁就这么看着他。
“Of course，你。我甩开那群疯子来找你总不是为了开晚间茶话会，孩子。”
“……”
赛里斯跟康斯坦丁对上视线，半晌将目光挪向了一侧。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在康斯坦丁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有多坏了。
迪克死了，他没记错，他还记得尸体冰冷的温度。
可现在迪克还活着。
现实发生了变化, 如他所愿。那——代价呢？他甚至无从去想象。
他垂下手，如往常般笑了一下, 对康斯坦丁说：“好吧, 看来我也有点魔法天赋。”
康斯坦丁放开赛里斯的手腕, 说：“当其他人问你的时候你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怎么说都行，但现在我们赶时间, 赛里斯·韦恩——不，那不是魔法，如果魔法能解决这个问题，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在这个时刻, 康斯坦丁看起来甚至像一位非常靠谱的长辈。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不知道哪里抽出了一根烟来，说：“我需要先确定一件事，你刚才没有主动使用任何科技、仪式，或者跟什么存在对话，许下约定……是吗？”
赛里斯侧头看向自己刚才伸出手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或者他本来要触碰的“它”并不存在，也根本不在任何地方。
“我不确定，”他轻声说，“但如果有，我想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康斯坦丁说别看了，那里是什么都没有——OK，现在我们得到了最坏的结果，让我想想应该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他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
赛里斯沉默了几秒，平静地说：“我知道，‘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有代价’。”这是康斯坦丁的原话。
他问：“您说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所以——我付出了什么，或者即将付出什么？”
康斯坦丁点着了烟。
细细的烟线升起，直到康斯坦丁再次开口的时候才有了波动。他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看不到你付出了什么，但毫无疑问，你正在丢失一样以我的维度观测不到的东西。我能看到的是——”
他指了指赛里斯。
“你正在显现。”
【你正在显现，正在从一个未知的地方“渗透”进这个世界，那里也许是其他世界，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但就康斯坦丁的说法，你直接触及到了世界的本质，这不正常。】
【没有人能从世界的本质出发，归根结底，这应该是个不存在的概念——科学上没有，魔法上也没有。但你刚刚做了一件事，就是在这认知的铜墙铁壁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它就倒了，倒得支离破碎、一塌糊涂，还推翻了沿途所有的墙。】
【坦白来说你并没有听懂康斯坦丁在说什么、想告诉你什么，你礼貌地向他说了，他说这件事他很难跟你解释，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心想事成”绝不是什么好事。】
【康斯坦丁说你最好跟他走，顺便学个魔法，这样事情会变得简单很多。】
“跟你走能解决问题吗，康斯坦丁先生？”赛里斯问。
“也许能，也许不能。魔法不是万能的——我只能说总会有人愿意来修补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康斯坦丁回答。
赛里斯听懂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又睁开，对康斯坦丁说：“我有几个问题，康斯坦丁先生。”
康斯坦丁抬头，发现蝙蝠侠的小孩就站在卧室里，那副皱眉的表情跟蝙蝠侠考虑对策的时候很像——沉默、冷静，将一切可能的威胁和可利用的东西包含在内。
他说：“你问。”
赛里斯问：“我改变了——我‘修改’了这个世界，它会怎么样？这会影响到什么？”
康斯坦丁说没什么，只是察觉到这件事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以及如果你真的有这种能力，那接下来你还能继续“修改”，直到你满意为止，你觉得怎么样？
“这听起来可真是一件‘好事’。”赛里斯动了动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
无限地把世界变成自己期待的模样，听起来可真有诱惑力，那世界呢？其他人呢？还有，他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呢？
他不知道。
康斯坦丁不知道，万能的蝙蝠侠也不知道；最重要的是，赛里斯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他不该拥有这样的力量，他不相信人性——也包括他自己的。
他想了想，又问：“你上次告诉我，我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是说这件事吗？”
康斯坦丁说：“不，那不是一件事，至少当时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现在的状况很糟糕，频繁穿越世界给你的灵魂带来了负担，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你可能会在一次次的穿越里迷失。但现在，没人能确定这两件事间是否有关联，孩子。”
如果有，那就是灵魂的伤痕导致他从其他世界破碎、坠落，溶解到了这个世界里。
赛里斯说我知道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能再平静，就好像在说的并不是生命、灵魂与世界，而是繁花、天空与松树林。
他问：“如果我‘死亡’呢？一切会结束吗？”
康斯坦丁低声笑起来，说不会。
他很清楚，赛里斯·韦恩也很清楚——“那没有意义。因为你根本不会死亡。所谓的死亡对你来说，只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而已。”
【你，或者世界，这两者间有一个出了问题。鉴于这个世界一直破破烂烂惨遭各路人马毒手，康斯坦丁说你可以不做那么坏的打算，往好处想，也许你其实是个尚未理解自己身份的高维生物，这些世界对你来说都是路边的点心，你无意中咬了它一口，仅此而已。】
【你说康斯坦丁先生，你也很有冷笑话的天赋。】
【他看着你，从头到脚打量着你，最后说了一句“你父亲当初说了完全相反的话”。】
【康斯坦丁问你接下来的打算，是跟他走，还是留下，又或者离开这个世界。】
【你说也许你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只要很少的时间；康斯坦丁说事情并没有那么紧急，他只是先来告诉你这些，避免你继续无意识地使用那份——“权柄”。】
【他用了个非常微妙的词，你觉得这个词会让你听起来像是还没刷新出来的世界BOSS，如果是那样，你会希望这个世界的主角们早点来把你铲除。】
“万一你才是主角呢？”康斯坦丁问。
“我想那可能性不大，”赛里斯说，“至少我不希望是。”
康斯坦丁摇摇头。
他对赛里斯说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其他世界的“我”，现在我希望你能用上我给你的礼物了，至少那意味着你还能向我寻求帮助。
赛里斯问：所以你的礼物还是有代价？
康斯坦丁说当然。
怎么会没代价呢？世界可能要出问题是一回事，他不白干就是另一回事了。
赛里斯说我会考虑的。
【你跟康斯坦丁告别，他准备离开，你想你可能会去找他，但你们告别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个红头罩唰的一下把窗户拉开了，对里面喊：赛尔，我来——】
【你们面面相觑。】
【几秒后，杰森尖叫。】
“约翰·康斯坦丁！你半夜来赛尔的卧室干什么？”杰森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康斯坦丁出现在这里给他带来的震惊不亚于蝙蝠侠在路过帮派驻地的时候排队买了红头罩限量周边还要拍照发在韦恩集团的公司账号上。
康斯坦丁都要走了，看到红头罩，说：“Well，我只是……”
他还没说完，杰森就挡在了只穿着睡衣的赛里斯面前，用一种绝望的、谴责的、几乎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语气喊：“你骗不到布鲁斯和迪克，就要把赛尔骗上床？康斯坦丁！我弟弟才十五岁！”
康斯坦丁：“……”
赛里斯：“……”
在一片沉默里，康斯坦丁掐灭了烟。
他看向站在杰森背后的赛里斯，意思是你管管，你是他的“兄弟”，我知道你不止十五岁。
赛里斯叹气。
杰森都已经掏枪了，他现在是真的愤怒，对康斯坦丁是，也对迪克也是——迪克，你不是就睡在隔壁吗？你来看看啊！看看我们的弟弟、你的男朋友，他差点就被魔法老男人拐跑了！
扳机就要扣下，枪声即将惊醒布鲁德海文的夜晚，杰森也对魔法略知那么一二，而且就算他打不过，他还可以叫蝙蝠侠！蝙蝠侠！来布鲁德海文！NOW！
但就在他要叫夜翼和蝙蝠侠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一个拥抱。
一个温暖的、温柔的，跟过去相差无几但唯独脖颈处有那么一丝丝凉意的拥抱。
是赛里斯和他在这个世界里一直随身带着的强效镇定剂（升级版V16.0），至于他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出门，因为他只是个柔弱的科学家，没有那群义警他们那样的力量，只能在必要的时候仗着能打感情牌耍耍阴招罢了。
赛里斯叹气，说：“冷静点，杰森，我们在谈重要的事。”
杰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赛尔？！”
【你们绑架了杰森，他拼死挣扎，想要叫醒迪克，康斯坦丁说他有个提议，删掉杰森几分钟的记忆，这样就能当做刚才的事没发生过——蝙蝠侠和夜翼应该知道这件事，但至少不是在这个场合，只有这点你们两个达成了共识。】
【你本来不想同意的，但对上杰森“救命赛尔一定是被魔法控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迪克呢蝙蝠侠呢快来救救啊”的表情，你叹气，赞成了康斯坦丁的做法。】
【最后，杰森大喊：康斯坦丁，你会后悔的呜呜呜——】
【杰森昏过去了。】
【康斯坦丁说，也许下次他可以换个见面的地点，你说没事，他已经不是第一个半夜闪现进你房间的老男人了。】
【他问另一个是谁，你说是丧钟，这人半夜爬窗进来只为偷袭你跟你打一架，并被杰森再打一顿。】
“杰森？”
“另一个杰森。”
康斯坦丁想也知道这个名为红头罩AKA杰森·托德的青年打不过丧钟，也没听说他们两个有什么交集，那多半源于另一个世界，赛里斯·韦恩存在过的世界。
出于他跟蝙蝠侠的交情，他说了一句：“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或许有一天你会分不清你在哪个世界里。”
赛里斯说：“没关系，我并不会保存每个世界相关的所有记忆，而且，你想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哪个世界里。
V17.6的模拟世界？又或者是V17.5的盒子里？再往上呢？他到底在哪个世界，往上走多少层才是现实，他到底在这些世界里走过了多少条路，最外侧的世界又经过了多长的时间，这些他都不清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
现在的他，其最本质的组成，也只是在设定好的条件下成长起来的赛里斯·希尔这个人格而已。
【康斯坦丁离开了。】
【你把杰森放在床上，给正在夜巡的蝙蝠侠发去了联络，你推测他也发现了世界出现变化的事……不是因为韦恩科技，也不是因为蝙蝠侠有什么监测魔法的能力，单纯是因为蝙蝠侠会是第一个知道夜翼死亡的人。而现在，夜翼还活着。】
【你联系到布鲁斯的时候，他说你往上看，你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屋顶上的蝙蝠侠。好吧，好吧，蝙蝠侠总会知道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现在想要告诉他的事。】
【你跟蝙蝠侠谈了康斯坦丁告诉你的事，并对蝙蝠侠说——也许我们去某个世界攻打哪个组织的计划要暂停了，现在我们的世界出了一点问题。】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他是蝙蝠侠，所以他只是冷酷地嗯了一下，问你红头罩为什么在这——在你床上。】
“我记得他一小时前还在哥谭。”
“事实上，杰森也是刚来……嗯……刚来就睡着了。”抛开过程不谈，从结果上来说就是这样。
“……”
蝙蝠侠看着赛里斯，只看了那么一秒，就说：“你和康斯坦丁把他打晕了。”
赛里斯还没说话，蝙蝠侠就通过他的表情修改了说辞——哦，甚至没有康斯坦丁，是你把他打晕了。
【你不擅长说谎。你是说，因为你认识的人多半都有着丰富的辨识经验，你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很难隐藏起真正的情绪，以及一些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但刚才发生的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你会告诉布鲁斯——准确来说有点在意这个的人是康斯坦丁不是你，结合杰森的话，你猜测康斯坦丁在蝙蝠侠这里的风评不太好？应该没什么事。】
【ps.你说完才发现蝙蝠侠其实是一直在听你和康斯坦丁对话的！他是故意的！】
【第二天早上杰森醒了，睁着大眼在你的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五分钟，才坐起来，摘掉头盔，带着被压出印子的脸来到客厅，问你们昨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你担心他有点被“撞”傻了，还好康斯坦丁没搞出什么大事，杰森只是睡得有点迷糊。】
【杰森说他肯定有事要找夜翼和蝙蝠侠，但现在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了，你把早饭放到他面前，说别想那个了，先吃点东西吧。杰森狐疑地看了你一下，抓住你的衣领，把你扯下来，说不对，你们几个肯定有事瞒着我，快点从实招来！】
“唉。”
赛里斯俯下身，摸了摸杰森的脑袋，说别想那么多，昨晚你和蝙蝠侠前后脚来的，你刚进门就倒下了。
他发誓，他说的句句属实！
杰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说的是真的，就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韦恩眨了眨眼。无辜地说：“怎么了，杰森？”
杰森恼了：“你们还是在合起伙来忽悠我！我要走！还有——你是我弟弟！我才是哥哥！”
海莉听到这句话，慢悠悠挪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杰森的脚上。它知道，这个每隔几天就来蹭饭的人是不会走的。
【那天迪克休假。】
【他说他刚好有时间，约你出去逛逛布鲁德海文，以不是义警也不是警察的身份来逛一逛他的城市——主要是跟你一起。】
【于是你们带上海莉，在城市里漫步，直到那天的黄昏时刻，迪克看着夕阳，对你说：其实我已经死了，对吧。】
【你说也许。】
【迪克发现了。你和布鲁斯没有立刻告诉他，可你知道他迟早会发现这件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记得，”迪克依旧望着正在坠落到水面上的太阳，对赛里斯说，“我记得我是怎么死的，我记得你来到我面前……我本来想把礼物给你，但实在是没力气了。当时我还以为我能回去。”
他说到最后，笑了一下，然后对赛里斯说抱歉。
他说，赛尔，我知道你和布鲁斯在谈这件事，这不是没有代价的，对吗？我希望——
“我希望你们不会再为我这么做。”迪克·格雷森转过头，夕阳在他的眼底沉没。
【你说好。】
【你答应他了。】
【迪克说真的啊，他用手撑着脸，说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呢，赛尔；你说：但那不是你想要的，迪克，我们都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你们彼此熟悉，在问出一句话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发展，以及，谈话的终点在哪里。】
【那天你们散完步，跟往常一样回家。海莉一直很安静，跟在你们身后哒哒哒，好像知道你们两个在谈正事，直到你们到家了，它才跟往常一样扑在你怀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在几个月后的某一天，你在布鲁德海文制止一起犯罪活动的时候，死在了罪犯手里。】
“赛尔，赛尔，求你——”
“好啦，这次是我要走了。”
赛里斯望着天空，他动了动手指，又放下。他觉得——在那个瞬间，他在想，如果他想，他能不能改变自己死亡的事实呢？就像上次迪克死时的时候那样。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做。
视野已经模糊，死亡悄然临近，痛觉早就不值一提。他对正攥着他手的人说：等我死后，再吻我一下吧，我会知道的，迪克。
【他吻了你。】
【你死于一场常见的反派活动。也许这是大多数义警的末路，他们不总是死在最辉煌的那个时刻。】
【评价：A】
【备注：你从“无”中走来，到“有”中去。自你死后，布鲁德海文的罪犯们消停了好一阵时间，据说那段日子里夜翼比蝙蝠侠都暴躁，好在红头罩会跟他打，因此红头罩后来成为了“布鲁德海文反派们的英雄”——对此，红头罩的反应是：“我TM是哥谭反派！”】
【结算奖励：黑夜点数+9，“礼物”（特殊道具），一张照片（普通纪念品）】
……
【已保存记忆：“个人研究记录B1337号”“与康斯坦丁的对话”】
【感谢您使用BAT·S模拟潜入系统。】
【正在退出模拟……】
……
【道具仓库】
【“礼物”：来自康斯坦丁的礼物，本质是一种“魔法”，使用它的时候，或许能得到约翰·康斯坦丁的帮助。（注：该道具为未经系统认证的魔法，请谨慎使用）】
【一张照片：一张由布鲁德海文的某家报社刊载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正在看夕阳的年轻人，他们相对而笑，好像能一直这样到永远。】
……
鲜红的字符弹出。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不来问问小丑叔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