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洲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件事实。
不知道是因为刺激太过，还是心中早有预感，叶云洲并没有失态，就连表情语气都控制地非常到位。
虽然他进入天师界时年纪不大，但也没有完全和家里断了联系，该学的他都有学，表情管理就是其中之一。
在安医生面前，叶云洲显得冷静理智，甚至还有些无聊，他半靠在墙上，撑住无力的身体，看上去却像是打发无聊时光，一幅懒散的样子。
他听见自己说：“原来是这样。”手微微一摊：“他最近一直有问题，原来早就被阴气影响了。”
安医生知道叶云洲的一些事，但对天师界的一切也不了解，看叶云洲的表现那么正常，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波澜。
他当然没有把方浩宇说的一切当真，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见过不少人，正常的不正常的都有，方浩宇这种认为自己穿到书籍里面的只能算是小意思，他还见识过不少认为自己是上帝，有权力主宰一切的人。
如果把这些都当真，他的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叶云洲似乎是为了有趣，多问了一些问题，安医生听方浩宇的回答，有些忍俊不禁。
安医生转头去看叶云洲，对方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他摇摇头，无奈地站起来：“算了，还是带到师父那里吧。”
安医生送他离开。
坐在车里，确定周围无人之后，叶云洲脸上镇定的表情立刻碎裂，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喘息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抖得还是很厉害。
安医生能把方浩宇的话当成一个罹患心理疾病的人的胡言乱语，不以为意，但叶云洲不能。
尽管方浩宇的话离奇古怪到完全令人不敢置信，可叶云洲依旧有六成的把握：
他说的是真的。
否则怎么解释他的师弟前后判若两人的变化？
他的师弟腼腆，善良，正直，但现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灵魂贪婪，虚伪，好色。
异世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他师弟的身体，而他们所有人都没能发觉，任由他自如行动。
除此之外，还有他口中的“剧情”。
叶云洲把一些描述和现实相对照，竟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既然这大概率是真的，那么楚渊
一只鬼，竟然在天师中间肆意来去，没人察觉不妥，他被捧上高台，成为年轻天师的领头羊，甚至自己
叶云洲越想越难堪。
楚渊的目的也很明确，正如方浩宇所说的，它是鬼王，想来摸清楚天师的底蕴，最后将其毁灭，好让自己能够肆无忌惮地任意妄为。
至于和自己
呵，方浩宇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借腹生子，产下一个容器，以便获得人类的身份，彻底剔除怀疑。
自己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一个工具罢了，如果楚渊知道自己下面的器官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不过是装饰而已，他会费尽心思来招惹自己吗？
叶云洲没能记得自己早已说过，他心里有了答案：
不会的。
自己天赋最高，所以鬼找上了自己。玉檐
就是这样，没有别的。
他咬着唇，舌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叶云洲从没感觉这么难堪，他又气又羞，想想那只恶鬼是怎么对他的，楚渊又是怎么对他的，他简直无地自容。
他轻信，愚蠢，以至于被一只恶鬼耍的团团转。
这段时间他和楚渊走上正轨，元旦就在几天之后，他原本还想带人回家，现在想想，如果他真的把一只恶鬼带回家，他的家人会不会全都被害死？
叶云洲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捂好自己血淋淋的心，深吸口气，开始考虑更实际的问题。
楚渊的计划已经被方浩宇提前透露，这其实是是一件好事。他逼着自己继续往下想，这只恶鬼最后达成了他的目的，人间有一半成为了鬼域，另一半虽然是人间，但也整日惶惶不安，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生怕自己仅存的生存之地也被鬼物夺取。
车往前开，正巧路过一个繁华的街道。
叶云洲听见了人群的嬉戏喧闹，往外看，现在正是傍晚，晚霞满天，街上是结束了工作欢声笑语的人群。
一半的人间成为鬼域。
那会死多少人？
有多少普通人平凡地过着他们朴素的日常，第二天要工作，第二天要上学，要为生活奔波努力，但忽然之间，灾难来临，原本平静的生活被鬼物撕成碎片？
他被欺骗的感情和不计其数的人命相比，简直轻的不值一提。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楚渊的短信。
【我在回家的路上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叶云洲吸了吸鼻子，表情变得无比冷漠，他擦掉落在屏幕上的泪水，缓慢地回复：
【土豆排骨和鲫鱼汤，其他随便】
对面没发现异常，立刻回了一个【好】
叶云洲把手机关上，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的脸，眼尾和鼻尖都是红的，嘴唇也因为被咬得充血而泛着艳色。
他闭上眼睛，擦了擦眼泪，压着声音：“杨叔，停车给我买一瓶冷藏矿泉水，谢谢。”
冰冷的矿泉水冻红了他的手心，他没在意，把泛着雾气的瓶身压在眼睛上冷敷。
在这种刺激之下，叶云洲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不能让恶鬼察觉端倪，他需要先去见师父，商量好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场人间浩劫。
在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不能惊动恶鬼。
绝对不能。
叶云洲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冷冽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全身上下一阵哆嗦。
这就是所谓的如坠冰窟吧，叶云洲低头对着手机黑色的屏幕练习微笑。
等他练习的差不多了，地方也到了。
下车之前，他仔仔细细地打理了自己的仪容，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没有问题。
他把矿泉水扔在后座上，对司机说：“杨叔，你打车回家吧，接下来我想自己开一段时间的车。”
杨叔是他的司机，一直开车送他，在天师们居住的公寓附近住着，叶云洲会开车，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自己开车。
杨叔是个普通人，他不能让对方卷到这种危险的事件中来，杨叔有妻有子，一家人全靠他养，万一被叶云洲连累而死，会毁了一个家庭。
叶云洲下车走了，让保镖带着方浩宇抵达师父的楼层。
师父和其他一些年长的德高望重的天师都在，消除一个人的记忆并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几个天师一起合作。
方浩宇现在还昏迷着，心智相对而言更加脆弱，也更容易动手。
叶云洲静静地看着他们动作，等终于结束之后，他对着保镖吩咐几句，让他们把方浩宇带走。
这个人变相的害死了他的师弟，但因为不是主动的，叶云洲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现在他有关天师界的一切记忆都被消除，从今天开始，他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以后会过的怎么样，全看他自己。
叶云洲跟保镖吩咐的那几句，就是让人继续看着方浩宇，如果方浩宇脑子里关于“剧情”的记忆还在，他就是一个不可控因素，需要提前预防。
等保镖把人带走了，天师们都开始赞扬叶云洲，说多亏了叶云洲，他们才能省下许多麻烦的功夫。
叶云洲没有笑，也没有回应这些赞美和感谢，他表情冷漠，语气严肃：“师父，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他拿出了手机，点开录音。
之前趁安医生不注意的时候，叶云洲录了音，他知道要拿出证据才能让这些天师更容易相信他，所以在他从一开始的震惊回过神来之后，就悄悄地打开了录音。
手机里，方浩宇的声音清晰的传出来。
这个世界的所谓“剧情”，也在众天师的耳边徐徐展开。
他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面的沉重严肃，叶云洲知道，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他们信了。
天师们有一种直觉，能力越高的天师直觉就越准，这种直觉可以帮助他们避开死劫，也能够在遇到重大变故的时候，帮助他们判断。
录音不太长，半个多小时，但这也足以让天师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
最终，还是简柔说了第一句话：“我们天师界实在是倒退颇多。”
一只恶鬼混迹在他们中间，竟然还没人发现。
最无地自容的是李天师，他收了楚渊当徒弟，对这个徒弟十分喜爱，全力栽培。
甚至连一些隐秘都没有避讳。
叶云洲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楚渊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短的一句话，昨天看还是甜蜜，今天看只剩骇人。
“他叫我了。”叶云洲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垂下眼睫，“各位前辈继续商讨吧，我得回去了。”
他转身朝外走：“暂时不能惊动他。”
简柔按住他的肩膀，难得有些疾言厉色：“别犯傻，阿洲，那可是一个连我们都分辨不出的鬼王，你不能去！”
叶云洲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没关系的，师父，他暂时不会动我，如果我不去，他察觉到异常，那我们才是真正的危险。”
简柔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松了，叶云洲继续往外走，声音很低：“还请各位前辈快点想出一个办法，半个人间变成鬼域，生灵涂炭的大劫难，我们一定要避过去。”
门关了，声音不大，轻轻的“砰”声，却像一记危险的警钟，敲击在每个天师的心里。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云天师提出：“我们先离开，到我的宅子继续商讨，小叶这样冒险，我们更不能出一点错，否则假如恶鬼察觉，他首当其冲。”
他们点点头，面色沉重的下楼离开了。
简柔上车前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寓楼。
这是一栋布下了各种禁制的公寓，能保证鬼物无法侵扰住在其中的天师，这才成为了许多天师居住的首选。
但是现在
顶楼亮着灯，简柔知道，那是恶鬼的居所。
她闭了闭眼，开车离去。
她不能让她的徒弟冒险太久。
叶云洲本以为自己会恐惧，会紧张，会不安，甚至会情绪崩溃，但等到站在房门前时，他的情绪竟然奇迹般的平静。
就像一滩死水，掀不起波澜，也不太可能露出破绽。
这样就好，他漠然地想着，用钥匙打开了门。
楚渊来门口迎接他，给了他一个吻，把他牵到桌前，“今天是平安夜，平安夜要吃苹果，我做了一个苹果派，来尝尝看。”
哦，是平安夜啊。
他都忘了。
叶云洲就这他的手吃了一口，机械地咀嚼，没吃出味道，面上却微笑：“真好吃。”
楚渊发觉了叶云洲情绪不高，叶云洲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师弟触犯天师界的戒律，被抹掉记忆驱逐出天师界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楚渊打消疑虑，方浩宇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不需要在意。
晚饭结束后，楚渊把叶云洲带进卧室，叶云洲心中漫起恐惧，但不敢拒绝。
衣服被脱下，双腿被掰开，粗大的性器插进身体深处，一下又一下的出入。
叶云洲的子宫被插入，抽搐地弓起腰，他哭得厉害，却没有求饶。
他记得方浩宇说的，恶鬼需要天赋高的女性天师，利用她们诞下容器。
他不能让恶鬼达成目的，也不能让它去害别人，反正他也不会怀孕，那就由他来。
叶云洲伸手环出楚渊的脖颈，一边哭泣，一边说：“老公老公射进来”
“好乖。”
楚渊没有察觉到端倪，他满足地，深深地射了进去。
他俯下身，极尽温柔地吻去了叶云洲的泪水。
叶云洲恍惚了一会，话里带着泣音：“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
楚渊以为他是在撒娇吃醋，当即表示：“不会，永远不会。”
叶云洲知道他是恶鬼，恶鬼的话不能相信，但得到了这么一句口头承诺，他便也有理由，有借口把这只恶鬼与其他无辜的女性天师隔离开。
他不会让楚渊有机会欺骗女性天师。
这样想着，叶云洲还想多说几句话，但实在抵不过身体的疲惫，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