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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时间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7428 2026-06-03 07:29:53

我有条更好的路能走。

女生的话音才落下, 唐佐佐已经闪身过来,一个肘击重重地打到它胸前。

虽然没有找到思绪体,但眼前这张逐渐溃烂、面目全非的脸,早已暴露了她怪物的本质。

怪物猝不及防,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 重重撞在玄关的木质鞋架上。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鞋架瞬间碎裂崩塌, 一双双鞋子散落满地,与木屑混杂在一起。

它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地上, 溃烂的皮肤上,几颗水泡被震得破裂,浑浊的汁液混着暗红血珠渗出来, 疼得浑身抽搐。

唐佐佐不给它半分喘息之机, 纵身跟进,膝盖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又是一记沉重的膝击狠狠砸在她胸口。

“呃啊——等!”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它试图抬手格挡, 可溃烂的手臂软弱无力, 刚抬起就被唐佐佐死死按住,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指甲缝里还沾着皮肉碎屑。

“等, 等一下……!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不要净化我, 不要净化我!!”

这时怪物也反应过来两人的身份了, 声音中带着哭腔般的哀求, 原本灵动的眼睛里盛满惊惧,死死盯着唐佐佐那张被帽子折去大半,显得格外阴鹜的脸。

耳畔的哭声凄惨,唐佐佐却根本不为所动,手腕一翻,硬生生将她的胳膊反拧到身后。

“咔嚓”一声,像是骨头错位的声响。

怪物的痛呼陡然拔高,浑身剧烈挣扎起来,溃烂的皮肤与地面摩擦,留下一道道黏腻的血痕。

唐佐佐没有选择立刻把怪物强行净化了,毕竟今天为了找思绪体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灵力,如果再强行净化怪物的话,她很可能会灵力耗尽。黄泉戏班的思绪体还没有找到,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作战能力。

然而,即使唐佐佐明显放水,怪物也依然没有反抗的余地。它扭动着脖颈,围巾散落到一边,整张溃烂的脸颊蹭在地板上,只能徒劳地哭喊:“放开我!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应归燎也趁着这时进屋,掩上了门。

这只怪物的说话非常流畅,并且身上没有散发怨力,如果不是方才的灵力光点揭穿了它的伪装,应归燎根本不会把它和怪物联系起来。

唐佐佐回头和应归燎对了个眼神。应归燎沉声道:“控制好它,我去找眠眠和南天。”

唐佐佐点了点头,把罗盘丢给应归燎后,扣着怪物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原本剧烈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只剩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溃烂的皮肤下,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的玄关里弥漫。

应归燎也不再耽搁,接到罗盘后立刻钻进了屋内更深的黑暗中。

他打开了室内的灯,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可这微弱的光线落在怪物身上,却宛如炙烈的阳光一般一般。

它猛地捂住眼睛,发出尖锐的哀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即便唐佐佐察觉到它的痛苦,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力道,那嚎叫也没有半分停歇,反而愈发撕心裂肺,就好像怪物对光有本能的畏惧。

应归燎没有理会它的惨嚎,目光先落在了被木板封死的窗户上。他上前几步,指尖叩了叩木板,触感坚硬,不像是桃木。

奇怪,那这怪物是怎么隐藏怨力的?

不,不只是这只怪物。钟遥晚提到过,他昨晚遇到过的怪物分身身上也没有怨力。这些生活在平和市的怪物为了平和市的和平,所以集体变异了吗?

应归燎心头疑窦丛生,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

他立刻去检查了所有房间。兴许是因为这间公寓在装修的时候敲掉了不少墙壁的缘故,视觉上比陈祁迟的那间要宽敞多了,整个屋子的布局也是一览无遗。

公寓里也只有三个房间,卧室,书房,娱乐室,就再没有其他了。

从生活痕迹上来看,屋内陈设简单,用品单一,显然只住着一个人。

“眠眠!南天!”

应归燎喊着,但是始终没有人回应他的声音。他甚至把床底下都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有人的存在。

不在这里?

难道这里只是这只怪物的窝点?

应归燎眉心微动,还是不信邪地用手摸过屋内全部的物品,最后连玄关那一地被打翻的鞋子都摸过了一遍,电视机的小柜子都翻了一遍,却仍然没有发现。

「怎么样?」唐佐佐扭头望向他,腾出了一只手比划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没发现,干净得和我现在的脑细胞一样。”应归燎摊手。

唐佐佐比了个口型:「死完了?」

“确实不剩多少了。”

这几天诡异的事实在太多了。先不提唐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面前这么大一个怪物,到底为什么感觉不到怨力呢?!

应归燎觉得自己作为捉灵师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他感觉不到怨力也就算了,连罗盘都感觉不到。

现在连怪物都讲究绿色出行了吗?

屋子里此刻很安静,只有他们三个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反正有唐佐佐在,只有一只怪物的话也不可能掀出什么浪来。应归燎干脆烦躁地盘腿坐下,正好与怪物被按在地上的脸,四目相对。

平时遇到怪物,通常不是上手直接强制净化,就是拔腿快跑,很少有这样静静地和怪物进行对视的时候。

此刻,他盯着那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肤的脸,溃烂的伤口清晰刺眼,无端想起从前见过的无皮人,又想起记忆空间里钟遥晚背上的烫伤,眼角猛地一抽。

应归燎强迫自己转开视线,随即扫过一旁掉落的围巾。他看着怪物畏惧光的模样,忽然萌生出一个猜测——这只怪物生前是不是本就有先天性着色干皮症?那天晚上追击陆眠眠和许南天的人也将自己的面容捂得严实。

他摘下头上那顶有点滑稽的红帽子,在指尖转了两圈,开口问道:“你知道这个小区里还有其他的怪物藏着吗?”

怪物抿着溃烂的嘴唇,一声不吭。

“喂,你……”

应归燎还要说什么,怪物却在这时发出了声音。

它说:“我叫……程锦欢。”

应归燎一愣。

还是只自我意识挺强的怪物。

不过这样也更方便和她进行沟通了。

应归燎点点头,接上话道:“行,程锦欢。我虽然没有找到你的思绪体,但是——”他卖了个关子,抬手指了指还将膝盖压在她身上的唐佐佐,眼底晕开一抹笑意,“看到这个戴着小红帽的凶姐姐了吗?她不止身手好,灵力也强。”

“你刚刚是说,不想被我们净化,对吧?要是不配合回答问题的话,我们可就直接把你强制净化了哦。”

应归燎的声音听起来笑意盈盈地,但是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却是实打实的。

程锦欢浑身一颤,明显被吓住了。

应归燎见这招有效,随即摸出手机,找出陆眠眠和许南天的照片后,把屏幕凑到程锦欢面前,用手点了点他们的脸,说:“见过他们吗?”

程锦欢的眼神动了动。

程锦欢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你见过,对不对?”唐佐佐瞬间捕捉到那丝异样,没给她半点犹豫余地,扣着她胳膊的手猛地发力,将她的手腕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呃啊啊啊啊——!!”程锦欢痛得尖声嘶吼,立刻拼命求饶,“我说!我说!求你轻一点呜呜呜!!”

她的嚎叫声听起来像是怪物,求饶声倒是和人类无异,要不是她的脸太过骇人,真的就把人糊弄住了。

应归燎摆了摆手,唐佐佐这才放轻了力道。

程锦欢如蒙大赦般地大口喘着粗气。她瞥见应归燎眼角的笑意更甚了几分,随之流露出来的压迫感也更加明晃晃了,慌忙开口道:“我见过他们!除夕夜的晚上,他们在小花园里,然后被一个……一个拎着大刀的人盯上了!那两个人被追着跑,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应归燎扬了扬眉,显然对她的这番说辞持有保留态度。

“是真的!!”程锦欢见状,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却被唐佐佐更用力地压在地上,只能用语言苍白道,“他们就从旁边的主干道逃跑了,我这套房子的视野不好,跑远就看不见了!”

应归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又换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可以白天实体化?”

“我、我也不知道。”程锦欢回答得很快,声音发颤,“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有晚上才能够实体化的,可是……可是后来,我就忽然能够在白天也实体化了。可能是……是我能够改变一小块地方的磁场的原因吧……”

“改变磁场的范围有多大?”

程锦欢身子一僵,顿了片刻没出声。

应归燎抬手在地板上重重一拍,沉闷的声响吓得她浑身一颤,催促道:“快说!”

“呜……”程锦欢被吓得快要哭出来了,扭曲溃烂的脸上挤不出正常的表情,沟壑般的褶皱里渗着浑浊汁液,看得应归燎一阵反胃。她抽噎着答道,“我的怨力能到的地方……都可以。”

“你这两个月去过哪里?”

“这两个月?我哪里都没去啊……”程锦欢说,“我平时除了倒垃圾,哪里都不去的。”

“真的?”应归燎眼神一沉。

“真的!!我真的没有说谎!”程锦欢拼命点头,溃烂的皮肤因动作牵扯,又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

应归燎面色暗了下来,指尖反复拽着红帽子的松紧口,思绪飞速运转。他曾经从卢警官那里听过一嘴关于连环凶杀案的事件。

原本卢警官也有跑过这宗案件的现场,但是第三个遇害人是死在了白天,直到第三起命案发生在白天,才从案组撤出。

第三起案子的案发地,是凯旋路的一栋办公大厦。距离双叶小区不算太远,但徒步过去也要半小时路程。如果程锦欢真能靠怨力铺张到那里,甚至形成本体或傀儡作案,未免太过夸张了。

并且,她对光的畏惧又不似作伪,那副避光如避虎的模样,确实不像是能在白天出门的样子。

不过这件事光是程锦欢一个人的口供还不够。正好现在双叶小区的监控权限已经连到市局了,应归燎当即点开手机,把情况告知陈祁迟和严梁,让他们调取第三起命案发生前,二十九号楼的出入监控,确认是否有程锦欢的身影。

编辑完消息发送出去,他眉宇间的紧绷才稍稍缓和。

程锦欢偷偷松了口气,以为盘问该结束了,却听见应归燎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那你的怨力呢?为什么我们都感觉不到你身上的怨力?”

“怨力……”

程锦欢又犹豫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慌乱打转,最终飘忽着定格在天花板一角。

应归燎原本以为今天起码可以找到陆眠眠、许南天或者找到黄泉戏班的遗留物,其二之一的。可是折腾了大半天,现在太阳都已经下山了,他们才找到了一个落单的怪物,心情难免不好。

眼看应归燎的脸又要黑下来了,程锦欢瞬间慌了神,道:“我说!我全说!只要别净化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被净化?”看着程锦欢言辞恳切的模样,唐佐佐忍不住问道。

他们曾经见过的怪物,虽然在被净化时会发出哀嚎,但那更像是被灵力吞噬时本能的反应,而不会有程锦欢这样,对于「净化」这件事明确的恐慌。

“我……”

程锦欢才开了个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顺着溃烂的脸颊往下淌,冲开几道浅浅的血痕。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盛满绝望,倒让应归燎和唐佐佐暂时忘了她可怖的面容,只看见一个无助的灵魂。

程锦欢说:“我出生的时候就得了一种怪病,不能晒太阳。后来……后来,一场台风把我家的房子给毁了,我暴露在紫外线里,只是阴天的阳光而已,照在身上就让我的皮肤很快就灼痛起来,然后……没多久就死了。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就变成这样了,还吓到了不少乡亲。我想让他们送我去医院,后来才知道……原来,原来我变成怪物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响,肩膀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想当怪物的……我只是想活着啊。哪怕只能躲在黑暗里,哪怕长得这么吓人,我也想多待一会儿……净化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那份对生存的执念,穿透了她可怖的外表,让这只面目全非的怪物看起来也有了几分可怜模样。

应归燎和唐佐佐听到这里也有些于心不忍。

他们虽然没有读到程锦欢的记忆,但是他们见过太多挣扎求生的灵魂,此刻只是这么望着程锦欢,就可以体会到她那份想要活下去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

也难怪程锦欢不想被净化了。

她如果生来就有干皮症的话,现在的生活应该和她曾经的生活是差不多的。她想要的,大概也只是一份安稳,不被打扰地 “活” 完这漫长的岁月而已。

应归燎吸了一口气,说:“你变成这样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程锦欢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就一直这样混在人类社会里?”

“我很少出门的……”她连忙解释,声音怯生生的,“平时也就待在家打打游戏,在网上和人聊聊天,不算是混在社会里吧。”

“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应归燎随口应着,和唐佐佐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在双叶小区住下的时间也不短了,除了这段时间有个连环杀手案子是和鬼怪有关,且发生在身边的,倒也没有其他的异常了。

如果调查出来,连环杀手案中,第三个死者真的和程锦欢没有关系的话,或许也能够一定程度上证明程锦欢确实没有害人的意图。

如果是这样的话……

唐佐佐抬眼,指尖快速比划:「……要放过她吗?」

「先不急,再观察一下。」应归燎回道。

他拍了拍程锦欢的肩膀。她的身体是冰凉的,却能够切实地感觉到应归燎身上的温度。

程锦欢咬着嘴唇,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抽泣,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应归燎等到她停止哭泣后,才把话题转了回去,声音也明显变得温和了。他道:“所以你身上的怨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怨力……”

程锦欢的视线又一次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睫毛因未干的泪痕微微颤抖。

她或许是感觉到了应归燎和唐佐佐对她的敌意消散了许多,沉默了几秒后,猛地闭上眼,像是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定,轻轻抽了抽鼻子道:

“其实……怨力是因为……”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唐佐佐本就半跪在地,膝盖死死顶着程锦欢的脊背,此刻身下突然一空,失重感瞬间袭来,她结结实实摔在地板上,手肘磕得生疼。

她猛地撑着地面弹起,额角青筋微跳,扭过头时,正撞见应归燎霍然站起,瞳孔骤缩,脸上是和她如出一辙的错愕。

就在程锦欢即将道出怨力真相的瞬间,她竟然凭空消失了!

滋滋、滋——

熟悉的声音响起。罗盘忽然开始疯狂旋转起来,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怨力骤然蒸腾而出,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腥臭。

黑雾从程锦欢方才躺卧的地方袅袅升起,浓如墨汁,原本散落的黑血、溃烂皮肤的碎屑,尽数化作缕缕黑烟融入其中,转瞬间便消散无踪。

“咳咳——”应归燎被黑雾呛得猛咳两声,眼泪都呛了出来,眼底翻涌着惊怒,一脚踹在旁边的鞋堆上,骂道,“搞什么鬼?好不容易把我的同情心勾起来了,搞这出?这特么是给我们演大变活人呢?!……不对,这是大变死人呢?!”

唐佐佐也被呛了两声,灵力也在同时灌注于掌心,砰得一下摁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蓬勃的灵力快速蔓延,耀眼的灵光与黑雾剧烈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灼烧声。

黑雾在灵光的压制下快速收缩、消散。不过数秒,光芒散去,黑雾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令人窒息的怨力也同步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

罗盘指针重新归于寂静。

两人警惕地环视过屋子里,唐佐佐还摆着攻击的架势,身形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警惕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目光锐利如刀,防备着程锦欢从暗处突然蹿出。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半分异动。程锦欢没有出现,怨力也再未复苏,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狼藉的鞋堆依旧散乱,木屑还在原地,可本该被压在中间的程锦欢,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罗盘的六芒星转速渐缓,指针微微一顿,随后朝着一个方向轻轻转动。

应归燎低头看了一眼罗盘,不可置信道:“至信说,程锦欢是被……净化了?”

「被净化?!」唐佐佐惊得瞳孔一缩,下意识摇头,「我刚刚可没动手。」

应归燎神色凝重,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沉声道:“我刚才把这间屋子翻遍了,也没有发现程锦欢的思绪体。”

「你是说……她的思绪体确实不在屋子里,而可能在某个有灵力的人手里。」

“而且,那个人恰好是在程锦欢要说怨力是怎么消失的时候把她净化的。”应归燎的视线快速扫过室内,最后定格在天花板的一角。他眯起眼睛,停顿过后径直走了过去,“第一次问程锦欢怨力问题的时候,她看过这个角落。”

应归燎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角落的阴影,仔细扫过墙面裂缝。

很快,一点微弱的反光引起他的注意。

墙缝里竟嵌着一枚小巧的针孔摄像头,镜头正对着玄关的方向,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该死,被监视了!”应归燎骂了一声,立刻反身要去找工具把这个该死的摄像头给卸了。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一条腿——

滋滋、滋!

罗盘的声音竟然又响了起来。罗盘在掌心疯狂震动,青铜盘身嗡嗡作响,震得他掌心发麻,指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握不住。

应归燎甚至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下一秒,一股远比刚才更为庞大的怨力,从房间的每个缝隙中疯狂溢出,瞬间将整个封闭的客厅灌满!

这股怨力太过庞大,太过暴戾,仿佛积攒了百年的怨恨一朝喷发,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应归燎甚至觉得耳膜在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到底有完没完?!”

应归燎怒喝一声,腕间的红色图腾骤然亮起,炽热的灵光在掌心凝聚,正要将手掌贴到墙上驱散怨力时——

一只冰冷、黏腻的爪子,猛地从身后的墙缝里伸了出来,五指收紧,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爪子布满青黑色的鳞片,指甲尖锐弯曲,沾满浑浊发黄的黏液,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腐肉般的恶臭扑面而来,顺着鼻腔钻进喉咙,呛得他险些吐出来。

应归燎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墙面如同被水泡软的腐肉,开始疯狂蠕动、开裂,一道道黑色的裂缝蔓延开来,无数只同样黏腻的爪子从裂缝里抓挠、撕扯,硬生生将墙体撕开一个个窟窿。

紧接着,第一支怪物钻了出来。

它的头颅扭曲成一个违背骨骼结构的诡异角度,半边脸的皮肤早已溃烂脱落,露出森白的颅骨与密密麻麻的尖牙,涎水顺着齿缝滴落在地板上。而那颗浑浊的眼球,竟然只用一根腐烂发黑的神经挂在眼眶外,随着它蹒跚走出的动作左右晃荡,偶尔碰撞到颅骨,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应归燎心下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怪物就从地板中,天花板里爬了出来。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却同样的恶心扭曲。有的手掌长在了胸前,五指粗壮如兽爪;有的两人共用一身,脖颈处的皮肉纠缠在一起,七窍淌着黑血,彼此嘶吼着、啃咬着;有的四肢短小如孩童,却顶着一颗奇大无比的脑袋,头皮紧绷地贴在颅骨上,密密麻麻的血丝在浑浊的眼白中蔓延。

……是黄泉戏班的遗留物!!

“为什么会实体化?!程锦欢不是已经被净化了吗?!”唐佐佐直接扣住一只朝她伸过来的爪子,手腕一拧就将那只怪物甩了出去。

应归燎快速扫了一眼墙面上的挂钟,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了,是思绪体实体化的时间。

他们一直待在被木板封死的房间里,竟然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净化程锦欢的人,不仅不让她说出怨力消失的秘密,甚至还将思绪体尸体化的时间卡了进去!

短短几秒钟,密密麻麻的怪物就占据了客厅的大半空间,甚至连玄关的阴影中都长出了不少怪物。

它们嘶吼着、爬行着,发出“咔哒”的关节错位声与“滋滋”的黏液摩擦声,如同饿了许久的野兽,朝着两人疯狂围拢过来。

腥臭的风裹挟着怨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溺毙在这浓稠的恶意里。

至今为止,唐佐佐见过的黄泉戏班的怪物只有双生怪而已。可是当面前出现数十只被改造成各异形态的怪物时,她第一时间的不是慌张,而是极致的荒谬与恶寒。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怎么样的丧心病狂,才能把人都改造成这副模样?!

唐佐佐掌心灵力瞬间凝聚,白光乍现,正要迎着怪物冲上去突围时,应归燎的声音忽然炸响:“直接走,不要和它们耗!”

话音未落,他腕间的红色图腾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灵光,炽热的灵力顺着手臂席卷而下,直接撞上那只扣着他手腕的青鳞鬼手。

滋啦一声,鬼手如同被烈火灼烧,青黑色的鳞片瞬间焦糊卷曲,黏腻的黏液蒸腾起黑色的烟雾。

青鳞怪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缩回了墙缝里。

应归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唐佐佐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唐佐佐被他抓得踉跄一下,却没半分迟疑,本能地相信了应归燎的判断。

他们的灵力剩下得不多,对付三五只怪物尚可周旋,可眼前这三十好几只畸形怪物密密麻麻地堵满客厅,窄小的空间里怨力浓稠得几乎凝固,硬拼只会吃亏,甚至可能被活活耗死在这个空间里。

更糟糕的是,黄泉戏班的遗留物远不止这些。

“我们怎么走?”唐佐佐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她的视线越过怪物,落向大门口。他们现在正在客厅的角落里,距离门口只有七八米的距离,可是这短短的路程上,起码横亘着五只龇牙咧嘴的怪物。

而这短短的时间里,整个房间里起码出现了三十好几的怪物,离开了屋子以后要怎么离开这栋大楼?钟遥晚现在回事务所了吗?要怎么才能和他接上头?

无数问题涌进脑海,却容不得唐佐佐细想。

一只大头怪物猛地扑了上来,腥臭的涎水几乎滴到她脸上。

唐佐佐眼神一厉,抬腿狠狠踹出,鞋底结结实实砸在怪物胸口,那只怪物像个破麻袋般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身后一串怪物身上,顿时撞倒一片,伴着各种物品摔落在地的声音,发出此起彼伏的嘶吼与骨节错位声。

然而,这样的攻击是无济于事的。只有用灵力才能对怪物们进行真正的重创。

不管怎么样,先拼出一条路再说。

唐佐佐这么想着,正要上前,却发现应归燎还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

她匆忙回头,一眼就注意到了应归燎手中的罗盘正在泛出灵光。

“你要……用罗盘逃跑?!”唐佐佐惊得瞳孔骤缩,声音都破了音。

“黄泉戏班的遗留物只凭我们是清理不完的。”应归燎沉声说着,眼神中燃烧着决绝,“只能这样了。”

应归燎的心念转动间,罗盘的六芒星已经转动到了某个晦涩的图案上。他抬起手腕,正要催动那个禁忌的术法时,目光也在同时扫过包围而来,正在他们几步之外的怪物。

他看着怪物扑过来,唐佐佐本能地将其踹开的模样,忽然愣住了。

电光石火间,应归燎脑中轰然一响,随后,他猛地收住灵力,罗盘上泛起的光点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到底走不走?!”唐佐佐急得额角冒汗,一只长着巨口的怪物已经扑到近前,她抬腿踹飞对方,紧接着,又一直怪物扑了过来。她回头吼道,“再犹豫就来不及了!不走就松手,我来开条路!”

“不,不用!”应归燎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已经完全没了方才的焦心,道,“我有条更好的路能走。”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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