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曲线剧烈起伏,仿佛沉睡的灵魂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何紫云还压在钟遥晚身上, 让他动弹不得。
钟遥晚将手掌按在地上。
这次他使用灵力的方式不再是去感受耳钉,而是像应归燎曾经说的那样,只要呼吸,只要他想, 只要心念所至, 灵力便会如血液般自然涌动, 从四肢百骸中奔泻而出!
强大的灵力似乎充斥在他的每个毛孔里, 从他的手掌……不,他浑身上下都在散发出耀眼的灵光!
艳白色的净化之光像破晓的朝阳, 瞬间冲破家具城的断壁,连窗外的天光都被比了下去。
方才还在嘻嘻哈哈的小鬼们在圣洁的光芒里疯狂扭曲、尖叫,黑泥似的身体一点点消融, 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钟遥晚不知道要释放多少灵力才能够清除所有的邪祟, 只能不顾一切地倾泻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仿佛要将自己也燃烧殆尽。
灵光暴烈。
反噬来的记忆疼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太阳穴,在脑髓中疯狂搅动,让钟遥晚识海中原本就翻腾不休的剧痛骤然加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瞬间, 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他颅内疯狂抓挠,要将他的灵魂连同意识一起撕成碎片。
他的视野开始不受控制地阵阵发黑, 边缘泛起模糊的雪花, 可是输出却一点不敢停下。
扒在何紫云身上的小鬼已经被清除干净了。
再往前呢?
应归燎身上的还在不在?
唐佐佐身上的还在不在?
断壁里会不会还藏着伺机而动的?
即便此刻身体如同被碾过般剧痛, 他依然不敢停下。
应归燎身上的小鬼已全部净化殆尽, 伤口却依然触目惊心。他的衣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布料几乎被鲜血浸透。肩颈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咬痕仍在不断渗血, 胸前的抓痕纵横交错, 随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渗出新的血珠。
能在这般重创下保持站立, 已经是意志力的奇迹。
在耀眼的灵光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钟遥晚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汹涌异常。
放眼所及的断壁残垣间,所有邪祟都已被这股强悍的灵力涤荡一空,可钟遥晚似乎仍未打算停手。
“钟遥晚!可以了!!”应归燎嘶声道。
他立刻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每迈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模糊的血脚印。
趴在钟遥晚身上的何紫云已经失去了意识,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这一刻,应归燎有些手忙脚乱。
他强忍着周身伤口撕裂的剧痛,小心地将何紫云挪到一旁,让她侧身躺稳后,才终于能将那个正在疯狂自我消耗的人抱进怀里。
然而,他只是轻轻地碰了钟遥晚而已,对方就像被烈焰灼伤般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呃啊啊啊啊——!!”
钟遥晚的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双眼大睁着,瞳孔却涣散失焦,仿佛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五感还在,如果不在的话,没有办法感受到这么彻骨的疼痛。
他可以看到,可以听到。
可是视线却像蒙上了浓雾,疼痛也似在耳畔嗡鸣,
他没办法看清实物,也没办法听到呼喊。
“已经够了!钟遥晚,快停下!”
应归燎试图轻拍他的脸颊唤回理智,可即便放得极轻的力道,仍让钟遥晚发出凄厉的惨叫。
此刻的他就像浑身布满瘀伤,每寸肌肤都敏-感得可怕,最轻微的触碰都会引发连锁剧痛,连衣料摩擦都如同刀割。
他慌乱地推开应归燎。
应归燎身上也有伤,再加上不敢反抗这个状态下的钟遥晚,被他轻易地掀翻在地。
钟遥晚跪坐在地上,小腿和地面接触的皮肤在刺痛,不,就连衣服披在身上都是痛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钟遥晚的喊声撕心裂肺。
家具城里的唐佐佐和陈祁迟见小鬼消失以后,甚至来不及休整就循着声音冲出来。
“怎么回事?!”陈祁迟问。
唐佐佐也被钟遥晚的状态惊到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
“家具城里的小鬼都被他净化了,精神力撑不住了!”应归燎言简意赅地回答。
他的视线快速在钟遥晚脸上扫过一圈,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钟遥晚的耳钉不见了!
“找!快找!”应归燎大声道,“钟遥晚的耳钉不见了!”
精神损伤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起码要让钟遥晚先停下灵力的释放才行!
三人立刻俯身搜寻,陈祁迟在翻找间隙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唐佐佐和应归燎身上都是伤,灵力再强悍也必须马上就医才行。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时,唐佐佐终于在一块碎石边缘发现了那枚翠玉耳钉。
她立即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敲击地面发出信号。
应归燎闻声立刻过来取过耳钉。他要给钟遥晚戴上,可是钟遥晚现在的状态根本碰不得一点,指尖刚触及耳垂,他就痛苦地扭着身子要躲,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痛得龇牙咧嘴、脸色惨白,让应归燎根本不忍心下手,最后还是陈祁迟帮忙制住了他,才成功将耳钉穿了回去。
翠玉表面流光一闪,方才从钟遥晚掌间迸发的暴烈灵光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肆虐的灵力被重新封印。那股几乎要撑裂经脉的磅礴力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溪流般的温和气息在肢体间缓缓流淌。
结束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钟遥晚的脑海中升起。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勉强看清此刻应归燎,陈祁迟和唐佐佐此刻都聚在自己身边。
天边光线明亮。就算还有残余的小鬼,实体化也应该结束了。
太好了。
钟遥晚脑海中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随即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应归燎急忙伸手将他接住。当手掌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怀中的人即便在昏迷中仍不适地蹙起眉头。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数辆救护车相继抵达,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救援。
应归燎的伤势仅次于何紫云,护士要求他躺上担架,他却固执地摇头,目光死死锁在钟遥晚身上,坚持要与他同车。
陈祁迟叫他别闹了,救援时间很宝贵,他才一言不发地跟着护士钻上另一辆车。
陈祁迟伤得最轻,用不着躺着,他就负责跟着钟遥晚。
*
到达医院后,四人被分别推进抢救室。
应归燎的伤口严重感染,医生不得不为他注射麻醉剂后才得以进行清创。当他从昏沉中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的唐佐佐,而稍远处的窗边,父亲应书与母亲谢灵正站在那里。
谢灵今年四十七,正哭得梨花带雨。她看上去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即便此刻眼圈泛红,依然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
此刻她哭得双肩轻颤,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应书则在一旁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
“老爸老妈?你们怎么来了?”应归燎的嗓音是哑的,他缓慢从床上撑坐起来。
他握起拳头试着感觉了一下,灵力已经逐渐恢复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二老立刻围到床边。
唐佐佐则在旁边专注地刷手机。她虽然身上也都是伤,但是灵力比应归燎要强,伤口好得也快。再加上那些小鬼都觉得她是难以下咽的食物,对她的攻势看起来凶猛,其实受的伤倒是不重。
她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玩过手机,好不容易事件结束了,可得好好地补回来。
纯白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细密光斑。
谢灵扑到床边,带着哭腔道:“你这臭小子,怎么又伤得这么重?!出门在外就不知道让父母省省心吗?!我和你爸接到电话的时候都快被吓死了!”
“我这不是没……”
应归燎的话还没说完,谢灵就打断了他。她矛头一转,又对向应书,道:“都怪你!你让他做什么捉灵师啊?!自己不要命,别来嚯嚯我儿子!呜呜呜、呜呜呜……”
应书连忙道:“小灵,别哭了。你看这臭小子不是说自己没事吗?”
应归燎闻言,故意改口道:“谁说的?!我有事!我浑身都快疼死了!”
应书不着痕迹地瞪了儿子一眼。
可谁知,下一秒谢灵的矛头又转了。
可没想到,谢灵的怒火瞬间转向了。
应归燎的伤多在身前,她便用力朝他背上拍打,每打一下就骂一句:“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她说,“你还知道有事?!”
应归燎被谢灵拍得嗷嗷叫,连忙求饶:“等等、等等!妈我错了!”
谢灵刚停手想要关心他,应归燎却急切地问道:“钟遥晚呢?”
应书说:“那孩子在楼上的病房,检查过了,就一点外伤。我们刚才去看过他了,没什么事……”
谢灵摆摆手打断丈夫,这会儿也顾不上关心儿子的伤势了,凑近问道:“小燎,你跟妈说实话,什么时候和钟家那孩子好上的?”
应归燎满心只听到了应书说的那句钟遥晚没什么事,翻身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回来!”谢灵一把拽住他,“妈问你话呢,说清楚了再去。”
应归燎被拽着衣角,但是不妨碍他还在对着镜子整理仪表。他一边拨弄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含糊其辞:“什么好不好的,他有灵力,我就把他招过来了呗。”
应归燎还没打算告诉父母,自己和钟遥晚已经谈恋爱的事情,他的原计划是要直接带钟遥晚回家,给二老一个惊喜的。
“谈恋爱啊!你们不是处对象了吗?!”谢灵说。
应归燎愣了一下,随后立刻锁定了嫌疑犯唐佐佐:“你这么大嘴巴?”
唐佐佐头也不抬:「不是我,我是哑巴。」
“不是你还能是我吗?!”
谢灵:“你打了麻药以后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阿晚……没事吧’,‘阿晚,抱一下嘛,求你了求你了’。”
谢灵的语气惟妙惟肖,把应归燎声音里的殷勤劲学了个十成十。
应归燎:“……”破案了,还真是我自己。
应归燎整理完头发以后又开始拨弄衣服。他把袖子整理好,将手臂上的绷带仔细遮住,语气自然地接话:“在一起几个月了。等他有空,我就带他回家正式见你们。”
他的话音落下,谢灵和应书却都不接话了。
应归燎整理好衣摆准备离开的时候,回身却发现父母竟然在面面相觑。
他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语气严肃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事!”谢灵缓过神,连忙道,“就是在想你小时候就说要把小钟接来家里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真……”她顿了顿,与应书对视一眼才继续,“还真让你如愿了,可以啊儿子!”
应归燎扬了扬眉毛。他听出了谢灵的话里有话,却被另一个信息吸引了注意力:“小时候?钟遥晚?”
应书点点头说:“你小时候带你去过一次临江村,在那里和小晚玩了一天,天黑都舍不得走,抓着人家的手,非要带他回家。”
“然后呢?”应归燎完全不记得这段往事了,顿时来了兴趣。
“然后你把那小家伙闹得满脸通红,嫌丢人,叫你赶紧回家吧。”谢灵哈哈笑起来。
应归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回唐佐佐来了兴趣,比划道:「然后呢?」
谢灵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说:“然后这小子还是不肯走,挨揍了一顿才肯跟我们走。而且一步三回头的,把钟家那个小家伙搞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头都抬不起来。”
唐佐佐闻听,笑得直不起腰。
“肯定是你们瞎编的。”应归燎低声嘟囔,趁父母还没爆出更多惊为天人的黑历史,迅速溜出了病房。
*
钟遥晚没什么事但是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何紫云也在重症病房接受治疗。她被送到医院时伤势就已回天乏术,送到医院以后还能有一口气就已经是奇迹了。
她的儿子何浩南一直守在何紫云的病床旁,几乎没有合过眼。
当钟遥晚终于苏醒时,浑身的疼痛并未消减。
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带来刺痛,药液滴入血管时仿佛能感受到血液的排斥,就连呼吸时,气流划过鼻尖的轻微触感都能够带来一阵不适。
“阿燎。”钟遥晚的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
这声呼唤轻若游丝,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但应归燎立刻惊醒了,他已经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这些日子里,钟遥晚时刻都在被疼痛折磨,即便在昏迷中,轻微的触碰也会让他肌肉抽搐,却始终无法醒来。
应归燎连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当他将手轻覆在钟遥晚手背时,昏睡的人依然会因疼痛而蹙眉。直到那只手渐渐适应了这份温度,紧蹙的眉宇才会缓缓舒展,睡容重归平静。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应归燎放柔了声音。他现在心情激动,却不敢有太大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让钟遥晚疼。
“还是疼。”钟遥晚说,“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应归燎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说,“一会儿阿迟会来送饭,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他带。”
钟遥晚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应归燎手腕处露出的绷带上。
应归燎敏锐地察觉到了,迅速将手腕藏到身后,语气轻松:“小伤,养几天就好。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伤口很快就能愈合。”他生怕自己之前给钟遥晚留下的不爱吃药形象太深了,又补充道,“放心吧,我好好吃药了。”
钟遥晚点了点头,说:“买点水果吧。”
“好。”应归燎立刻低头给陈祁迟发了消息。
陈祁迟这会儿其实已经到达医院了,听说钟遥晚醒了想吃水果,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水果店去。
他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前仔细挑选着钟遥晚爱吃的种类,最后提着大包小包的新鲜水果匆匆赶回医院。
钟遥晚现在拿东西也会被刺痛,吃饭都是由应归燎喂的。
应归燎一边吃着饭,一边喂着钟遥晚,两边忙得不亦乐乎。
“对了,”钟遥晚咬过应归燎送到唇边的蓝莓,果实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家具城的案子怎么样了?”
陈祁迟闻言差点呛到,连忙放下饭盒:“不是吧钟遥晚?你才醒就关心工作?”
应归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甚至觉得钟遥晚没有在说梦话的时候讨论工作的事已经很温良了:“家具城那里我老爹去看过了,说是已经没有思绪体的存在了。烛游家具城被小鬼们拆了个稀巴烂,里面的墓碑都暴露出来了,引起了不小的社会话题,再加上之前陈闲死在家具城的事情,现在警方已经对李国强进行立案调查了。”他又拿了一颗蓝莓送到钟遥晚唇边,用指尖轻轻推了进去,“老严那边一个案子没忙完,又来一个,听说这几天已经在警局里支床铺了。”
蓝莓触碰到嘴唇的时候,钟遥晚的眼角轻轻抽了抽。他极其缓慢地咀嚼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勉强咽下这颗小小的果实。
他见应归燎又要给他剥香蕉,连忙拦住,说:“让我缓一缓再吃。”稍作停顿,他又问:“你父亲来过了?”
“嗯。”应归燎从善如流地放下水果,解释道,“听说我受了伤,特地过来看看。”
钟遥晚正想再问些什么,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很工整的三声。
“进来。”陈祁迟说。
门外的人听到声音以后才推门而入。
那是个面容憔悴的男人,下巴布满青黑的胡茬,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轮廓。
见钟遥晚醒着,男人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你醒了?”
“刚醒不久。”应归燎代为回答。
钟遥晚辨认出这个声音——是游灵号上的酒保,何浩南。
也是何紫云的儿子。
“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妈这个好消息。”何浩南语气中透着欣慰。
“何紫云怎么样了?”钟遥晚下意识追问。
在家具城的时候,虽然何紫云总是在阻挠他们撤退,但是最后要是没有她舍命相救,所有人恐怕都会葬身在那片废墟之中。
“还没醒,”何浩南说,“医生说……她醒来的几率渺茫。”
何浩南知道何紫云和钟离之间的事情。
何紫云在游灵号上的工资并不高,然而,她还选择在那里工作,不过是因为这份工作能够让她自由地讲故事罢了。
她想把钟离的故事告诉所有人。
她想让钟离活着,即使是活在他人的记忆里。
而钟遥晚,作为钟离的儿子,他的苏醒或许能成为唤醒何紫云的一线希望。
钟遥晚敛了敛眸。他转头看向应归燎和陈祁迟,说:“我想去看看何紫云。”
“好。”
何浩南先一步回去母亲的病房。
陈祁迟去找护士借来轮椅,应归燎则细心地在座位上铺了好几层软垫,直到确认足够柔软舒适,才小心翼翼地将钟遥晚抱起。
钟遥晚疼得心脏都在抽痛,却还是忍住了,没有让一丝呻吟溢出唇角。
应归燎推着轮椅,陈祁迟默默跟在身后,三人穿过医院长廊,走向何紫云的病房。
陈祁迟对何紫云的感情很复杂,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何紫云到底想要做什么。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何紫云已从重症监护室转至普通病房。医生坦言,如此严重的伤势能否活下来,不靠医学,只靠奇迹。
她的手指上夹着心跳检测仪,律动非常微弱。
“妈,”何浩南俯身轻语,“钟遥晚醒了,那天家具城里的人都已经没事了,只差您还没醒啦。”
应归燎将钟遥晚推至床畔。
钟遥晚看着病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何紫云的呼吸面罩上正规律地蒙着白雾,又散去。
他动了动嘴唇。干裂的唇瓣相互摩擦,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想说谢谢你。
这三个字在喉头滚动,带着体温,几乎要破茧而出。
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挣脱束缚的瞬间——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病房的宁静。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原本规律起伏的绿色曲线突然变成疯狂的锯齿,剧烈地上下窜动。
何浩南猛地直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比床单还要白:“医生!医生!”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钟遥晚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那条曲线在达到某个顶峰后,起伏越来越小,越来越缓,最终,彻底舒展成一道冰冷笔直的绿线。
嘀——
长鸣声贯穿耳膜。
何紫云死了。
【作者有话说】
应归燎一家子,自己说自己的,没有人在乎对方在说什么(。
-
这时候可能就有人问了,主包主包,为什么应归燎的人设图还没出
这个原因有多方面,第一个原因是,想不好给他穿啥衣服,画的每一套都有点小学生穿搭,和钟遥晚站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有那个年龄差。还有一个原因是,主包的朋友拿茶汤泡板子了,主包要准备下海学画成男了…再等等,快了快了…………(应该吧)(昨晚因为画得太丑直接早睡了四个小时,眼不见为净)(所以嗯,应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