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提前实体化的代价吗。
彩幽群山。溪边洞窟。
应归燎废了点功夫才把唐佐佐和柳如尘叫醒。
唐佐佐和往常一样, 一喊就能醒,她利落地坐起身,长发如瀑般从肩头滑落,很快便将睡袋叠得整整齐齐。
然而, 柳如尘却是个和床挨上就睁不开眼的, 牺牲了一颗肉干才终于把她从睡袋里薅出来。
她一边啃着肉干, 一边从锦囊中取出一件工装夹克披上, 睡眼惺忪地问:“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你研究好了吗?”
“看好了, ”应归燎把自己的包往她那里一推,说,“我们一直沿着这条溪流往下游走, 按照地图, 尽头应该有个村落。从那里向西穿过一片杉木林,再往南……”
“得得得!”柳如尘喊停了他,“和唐僧念经似的,你直接带路吧。”她看了一眼应归燎推过来的包裹, 问,“这是什么意思?”
“装你的锦囊里。”应归燎说。
“五千, 少一分都不干。”柳如尘嘴上讨价还价, 手上却利落地将背包收进锦囊, 完成了一桩强买强卖的生意。接着, 她又指了指唐佐佐, “还有你们事务所的员工,她也把东西装在我的锦囊里了。两个人一共一万, 你这当老板的一起结了吧!”
应归燎面不改色:“下次免费给你的道具充灵一次。”
柳如尘立刻乐呵了:“这个好。”
三人吃过午餐, 收拾好行当, 沿着潺潺溪流向山下走去。
溪面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走了一段路后,唐佐佐眼尖,发现前面有个小篝火堆。她指了方向,叫另外两人看过去:「那里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应归燎瞧见后立刻跑过去——他现在不用背行李了,动作也比先前要敏捷不少。
应归燎跑到火堆旁边,发现这是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小石灶,旁边还有钻木取火用的木棍和底板。
当地村民应该备有打火石,会采用这种原始生火方式的,极可能是钟遥晚他们。
他心下一热,伸手轻触炭木,指尖却只传来冰凉的触感。
柴堆早已彻底冷却,看来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柳如尘见状,一脸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话时的语调拐了七八个弯:“哎——呀——,这下总该放心了吧?好歹知道他们没事。”
应归燎的嘴角微微抽动。他明白柳如尘是想安慰他,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古怪。他说:“不过,这么看的话我们的路线应该和钟遥晚他们是差不多的,按照地图走,说不定能在半路就遇到他们。”
这是他们发现的第二个与钟遥晚、陈祁迟相关的线索了。虽然没能立刻会合,但至少能确定两人平安无事。应归燎望着溪流下游的方向,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又松开了几分。
三人沿着溪流加快脚步。傍晚时分在溪边简单用餐时,应归燎再次展开地图确认——照这个速度,最晚十一点前就能抵达下游的村庄,正好赶在思绪体实体化之前。
即便找不到钟遥晚他们,至少能有个安全的落脚处。
作为常年与非常态打交道的捉灵师,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作息混乱、休息不够的生活了。吃过饭以后,几人没有在溪边多停留,继续沿着溪流往下走。
一路上柳如尘都在滔滔不绝地说话。
往常应归燎总会接她的话茬,但今天实在提不起兴致,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简短应和。
柳如尘倒不觉得被冷落,前几日她和唐佐佐独处时,她早已习惯自说自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柳如尘把挡着路的小石子踢开了,说,“钟遥晚的灵力枯竭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胎里带的。”应归燎说。
柳如尘“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好奇:“他妈妈有灵力吗?枯竭症不会影响母体吗?”
「他妈妈也有枯竭症。」唐佐佐比划道。
柳如尘又“哦”了一声:“这玩意儿居然还是遗传的。那他现在学会控制灵力了吗?我记得他之前老问我灵力覆膜的事情。”
“还行吧。”应归燎回答,“他耳钉里的灵力不是自己的,控制度会比较差。现在可以比较轻松地把灵力附着在带有生命的物品上,但对死物还是难以均匀附着。”
柳如尘闻言以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双臂抱起,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左手手臂,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只能听见溪水潺潺与脚步声。然而,就在柳如尘又要开口的时候,唐佐佐忽然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警觉地望向一侧的山林,眼神锐利如鹰。
“怎么了?”柳如尘和应归燎一同望向她。
唐佐佐的眉梢压低,比划道:「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波动,像是……」她手势稍顿,带着几分迟疑继续,「像是青面鬼实体化的感觉。」
青面鬼的实体化和普通的怪物实体化时,带来的感觉有所不同。
普通怪物是在原有怨力基础上骤然增强,如同火上浇油;而青面鬼却像是从纯净的土壤中凭空钻出,异常突兀。
白天的时候,山林间清明洁净,什么都没有,但是一到夜晚、怪物们实体化的时间,浓重的怨力便会随着青面鬼的出现瞬间弥漫开来。
“实体化?”应归燎眉头皱起。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才晚上九点。”
「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唐佐佐比划。
紧接着就在她手势落下的瞬间——
滋滋、滋……
青铜罗盘的指针声划入了空气中。
柳如尘闻声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说:“看起来今晚又不得安宁咯。”
“少说两句吧,显得你。”应归燎说。
柳如尘罕见地噎住了,眨了眨眼。被应归燎这么直白地怼回来,倒是种新奇的体验。
应归燎摸出罗盘,指尖点上星盘时,罗盘开始自发地转动起来,柔和的灵力随之从盘身缓缓流淌。
荧光迅速蔓延至整段溪岸,将林叶间的每一处缝隙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三人仔细地探查过周围,并没有发现青面鬼的踪迹才继续安心前进。
每走一段,应归燎都会用罗盘照向周围,可今晚的青面鬼仿佛集体消失了般,始终不见踪影。
应归燎斜眼看向柳如尘:“是不是你昨晚太凶残,把附近的鬼怪都吓破胆了?”
柳如尘正在优哉游哉地欣赏倒映在溪水上的月色,闻言转过头,故作震惊:“应大师,你怎么可以这样揣度我这个弱女子?”
唐佐佐:「你昨晚挑怪物的手经脚经的时候,我都觉得残忍。」
柳如尘不以为然地笑了,说:“这招很实用,建议你们都学学。要是遇到怪物太多、灵力不够全部净化的情况,这招拖时间堪称神技!怪物虽然会恢复,但是会越恢复越慢。”她说,“你们知道鲎吗?”
“蓝色血液的那个?”
“对没错,它们存在四亿年了。据说被人类抓去人工采血后,就渐渐失去了繁殖欲望。”柳如尘说,“这个原理类似——让怪物反复承受剧痛,到最后它们的恢复速度就会越来越慢。况且大多数怪物对疼痛都有心理阴影,这招就更管用了。”
应归燎感慨:“你以后要是死了,也不用轮回了,直接去阎王殿里任职刑官吧。”
柳如尘顺着接了下去:“你不瞒你说,我还真想象过,要是穿越的话,我肯定是在大理寺里丢令签、喊‘杖责八十’的那个!”
应归燎:“你把府衙当家了?”
柳如尘挑眉:“有何不可?”
唐佐佐:「……」什么脑残对话。
三人又谨慎前行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望见村落的轮廓。怪物提前实体化的意外状况打乱了原计划,即使心急,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放慢速度,更加小心谨慎地走。
毕竟青面鬼都是可以隐身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突袭。
应归燎对照地图确认方位,指向不远处一片亮着灯火的屋舍。暖黄的光晕从一扇扇窗棂中透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宁。
“就是这里了。”他收起地图,“去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柳如尘应了声“行”,刚要迈步,唐佐佐忽然拽住了她的衣袖,把她拽得一个踉跄只能钉在原地。柳如尘回头望过去,问:“怎么了?”
唐佐佐指了指不远处的林间,又朝应归燎使了个眼色。
应归燎会意,让罗盘的灵光再次流泻。
灵光铺向山野,一点点舔舐上树干和枝叶,将隐匿的恐怖缓缓揭开。
就在这片看似寻常的景致中,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青面鬼逐渐显形。
三人见状都不由得愣住了。
他们这几天都见过了太多的青面鬼,早早已习惯它们狰狞的模样。但此刻现身的这群,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青光映照下,这群青面鬼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畸形。
那些青面鬼的躯体细得像被强行拉长的面团,苍白中透着死寂的青灰。原本该是四肢的位置,只剩下几段婴儿手臂般粗细的肉条,软绵绵地垂落着,末端还连着五个米粒大小的指节,像发育不全的胚胎。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颅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大小,沉甸甸地坠在细弱的脖颈上,仿佛随时都会将身躯压垮。
其中一只青面鬼注意到了三人的视线后,兴奋地转过脑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黏稠的涎水从咧开的嘴角垂落,拉出细长的银丝。可是下一秒,竟然因为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皮肉撕裂,颈骨断裂,整颗头颅像熟过头的果实般滚落在地。
失去头颅的身躯仍在抽搐,散发出腐肉与铁锈混合的腥臭。那颗落地的头颅竟还睁着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吐息声。
更令人作呕的是,周围其他青面鬼闻到这股气味,竟都兴奋地扭动起来,细小的四肢无力地拍打着地面,像一群搁浅的鱼。
柳如尘的喉间动了动,干涩地吐出几个字:“这是……提前实体化的代价吗。”
“恐怕是的。”应归燎沉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忽然反应过来,这边的三人组三个都是王者,一个塞一个的挂比。另外一边……限制极多的挂比和两个拖油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