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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身世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9084 2026-06-03 07:29:52

完了,被双叶小区第二八卦的人嘲笑了。

唐佐佐昏昏沉沉的状态持续了约莫半个月。

这期间, 陈祁迟活像个尽职尽责的私人管家,几乎天天围着她转(虽然之前也是)。他甚至还翻出了一套崭新的运动服,跟着唐佐佐一起去了健身房。

就在这半个月里,钟遥晚的身体也已经完全康复了, 他重返健身房的那天就看见陈祁迟躺在卧推凳上, 正满面通红地和杠铃较劲, 额角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他看着陈祁迟两条抖得像是风中柳条般的手臂, 不由得觉得好笑,走过去靠在架子边:“陈少爷, 这是来健身房的第几天了?一边一五都这么费劲?”

“少……少废话!”陈祁迟的声音里带着喘,“有本事你来!”

“来就来。”钟遥晚说。

他瞥了眼杠铃。空杆二十公斤,两边各加了一个五公斤的片, 总共三十公斤。虽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锻炼了, 但是在家具城事件之前,钟遥晚已经可以成功推起六十公斤的杠铃了。

区区三十公斤,钟遥晚觉得对他的威胁不大。

他信心满满地躺上凳子,双手稳稳握住杠铃。发力之前, 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朝陈祁迟挑了挑眉。

陈祁迟在一旁忐忑地看着:“老钟,你身体才刚刚痊愈, 不要勉强啊!”

“没事。”钟遥晚说。

他深呼吸了一口, 目光如炬。

只见, 钟遥晚的手臂骤然发力, 竟真的将杠铃稳稳推离了支架。他的动作标准, 臂弯收紧,不难看出扎实的基础。

陈祁迟见状不由得夸奖:“可以啊钟遥晚!宝刀未老!”他刚才推的时候, 杠铃几乎是砸在胸口的, 要不是用手垫了一下, 现在怕是已经驾鹤西去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钟遥晚的眼神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崇拜。

要知道,钟遥晚半年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上班族。从加入事务所到家具城事件,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能有这样的进步。

陈祁迟心想,只要自己坚持训练,半年以后就能够和钟遥晚一样,不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了,他就忍不住高兴。

“加油啊!阿晚!!”他忍不住高声助威。

在发小的鼓舞下,钟遥晚信心倍增。他调整呼吸,缓缓将杠铃下放至胸前,动作依然稳健。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杠铃重新推起时——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任凭他如何发力,脸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那根三十公斤的杠铃就像焊死在了胸前,纹丝不动。

钟遥晚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推不动!!!

他居然连三十公斤都推不动了!

陈祁迟见钟遥晚眼睛里都憋出了血丝,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才将杠铃抬回架子上。

钟遥晚撑着膝盖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说:“完了完了,宝刀老了……”

陈祁迟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毫不留情的笑声:“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老钟!刚才架势摆得那么足!”

钟遥晚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和我半斤八两,还好意思笑?”

“就笑,”陈祁迟朝他挤眉弄眼,“至少我有自知之明。”

钟遥晚:“……”也不知道是谁最开始的时候躺在这里,起都起不来。

最后,这对难兄难弟只能识相地转战其他器械区。

钟遥晚发现,他如今能承受的重量比记忆反噬前轻了太多,几乎退步到刚加入灵感事务所时的水平。

更让他沮丧的是,仅仅训练了半小时,他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了。

完成最后一组动作时,他几乎是瘫在了器械座椅上,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模样看起来几乎像是记忆反噬又一次发作了。

他的反应把陈祁迟吓了一跳。陈祁迟关心道:“没事吧钟遥晚?”

不过他的关心只停留在嘴上,毕竟他现在的状态比钟遥晚还要糟糕。陈祁迟觉得自己还能呼吸都是奇迹。

“没事,”钟遥晚说,“单纯累的。”

钟遥晚心里清楚,这只是身体太久没经历系统训练的反应。

这段时间他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在记忆反噬最严重的那段日子,钟遥晚连站立都能感受到内脏下坠的钝痛。虽然后来逐渐好转,但身体始终没能完全恢复利索,再加上应归燎过度保护式的照顾,让他如今的体能比起巅峰时期大打折扣。

“没事就好。”陈祁迟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他的视线在健身房里扫了一圈,下意识要去找唐佐佐的身影,结果就看见唐佐佐正躺在他们方才的那张卧推凳上。

只见唐佐佐正平躺在卧推凳上,双手稳稳托举着杠铃,呼吸平稳悠长,连肩膀都没怎么晃动。

陈祁迟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杠铃两端竟然各加了两三片最大的配重片。

钟遥晚也跟着看过去,说:“那起码有一百公斤。”

“一百?!”陈祁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手臂更酸了,“我连三十都推不动,她这是一百?!”

一百公斤对于一个长期锻炼的男性来说都是一个门槛,但是唐佐佐此刻却信手拈来。

她手臂和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钟遥晚毫不怀疑,就算再加两片配重,她依然能游刃有余。

陈祁迟也毫不怀疑,要是哪天惹唐佐佐生气了,她绝对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抡圆了扔进蓝遴河喂鱼。

忽然,陈祁迟转头看向钟遥晚,好奇道:“对了,你家那位呢?他能举多少?”

“懒狗一条,”钟遥晚说,“每次来健身房就是来插科打诨的,招人烦。”

“不至于吧?”陈祁迟表示怀疑,“看他身手挺利落的。而且你生病那会儿,他抱着你上下楼都没怎么喘气。”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被怪物追的时候也挺游刃有余的。”

钟遥晚顺着他的话思考下去。应归燎虽然不锻炼,但是腹肌保持在依然手感绝佳。

但是仔细搜寻过脑海以后,钟遥晚很肯定,他确实没有见过应归燎锻炼的样子。

见钟遥晚陷入沉思,陈祁迟忽然灵光一现。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说:“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灵契或者秘方?能让人不用锻炼就提升体力那种。”

钟遥晚转过头,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陈祁迟两条抖如筛糠的腿上。

陈祁迟立刻伸手把他的脸推回去:“别看!”

“哦。”钟遥晚从善如流地转回头,想了想说,“应该没有吧?要是有的话,他们没理由不给我用啊。”

“万一呢。”陈祁迟不死心,“你回去问问应归燎。”

“你怎么不去问佐佐?”钟遥晚打量他。

陈祁迟又一次把他的脑袋推了回去:“佐佐这样的,虽然厉害得离谱,但人家至少天天泡在健身房!应归燎那种成天摸鱼的才更可疑!”

钟遥晚想了想,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于是点头,道:“行,我一会儿问问他。”

锻炼结束后,两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挪出健身房的。

唐佐佐看着他们步履蹒跚、摇摇欲坠、马上栽倒的样子,比划道:「要不要我把你们扛下去?」

钟遥晚和陈祁迟连忙摇头拒绝。虽然他们很需要,但是他们的男性尊严绝不允许这一幕的发生。

当然,遇到怪物的时候另当别论,但从健身房走出去的这一刻绝对不行!

两人强撑着分开,试图独立行走,可惜没坚持几步就又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一起。

电梯往下的时候,还真的在十九层停留了一下,小区里最能八卦的孙大娘进来了。

钟遥晚和陈祁迟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还好刚才保住了最后的体面,否则明天“两个大男人被姑娘扛出健身房”的传闻就要传遍整个双叶小区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挪进家门时,应归燎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看见他们这副半身不遂的模样,立刻哈哈笑起来:“你俩这是怎么了?被小哑巴打了??”

钟遥晚:“……”

陈祁迟:“……”

唐佐佐:“……”

完了,被双叶小区第二八卦的人嘲笑了。

钟遥晚淡淡地瞥了应归燎一眼。后者立刻干咳两声,识相地收起笑声,过去把钟遥晚接了过来,还顺手帮他揉了揉胳膊。

突然失去支撑的陈祁迟,可怜巴巴地望向唐佐佐,希望能得到同等待遇。

然而唐佐佐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套间,完全没接收到他求助的信号。

陈祁迟只好自力更生,任命地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往沙发挪。他每走一步,腿肚子就抽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几个人洗完澡换上干净宽松的居家服,围坐在餐桌前吃午饭。

今天饭桌上有虾尾球,应归燎才去过陈祁迟家一次就偷到师了。当然,除了这道需要他亲手下厨的菜以外,其他的就都是爱心外卖了。

饭后陈祁迟又想黏着唐佐佐,结果刚站起身,双腿就不争气地发软,整个人软绵绵地栽进沙发里。

钟遥晚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和陈祁迟各占了半边沙发,像两条晒干的咸鱼,连姿势都如出一辙。

今天是工作日,但是进入三月后,灵感事务所的工作量明显清闲下来,又回到了钟遥晚刚加入时那种慵懒的节奏。

不同的是,那时的钟遥晚还在忙着学手语、练习灵力运用,现在却只能靠打游戏消磨时间。

下午应归燎要去附近超市采购,钟遥晚本想同行,却实在累得迈不开腿,最后只能目送他独自出门。

事务所里只剩下了钟遥晚、陈祁迟和唐佐佐三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地照在他们身上。

就在钟遥晚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时,叮咚一声,门铃突然响起。

唐佐佐放下手中的杂志望向前厅,对两人比了个手势:「我去开就好。」

她穿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钟遥晚和陈祁迟瘫在沙发上,连抬手都觉得费劲,只能目送她过去。

唐佐佐打开门,午后的阳光被一个佝偻的身影挡住大半。

那是个包头巾的老婆婆,几缕枯白的碎发从头巾边缘支棱出来,像干枯的杂草。她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醒目,直勾勾地朝屋里望来。

「您是?」唐佐佐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婆子眯着眼凑近看了看,随即摆手,嗓音沙哑:"姑娘,老婆子不识字。"

这下麻烦了。

唐佐佐转头向沙发投去求助的目光。

钟遥晚见状,无可奈何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双腿的酸软,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慢慢挪到门口:“婆婆,您是来……”

“我是来灵感事务所委托的。”婆子抢过话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钟遥晚,“我们村子闹鬼了。”

钟遥晚和唐佐佐对视一眼。

他们将婆子请进屋。钟遥晚踢了踢瘫在沙发上的陈祁迟,示意他给委托人让出位置。唐佐佐则去倒了杯热茶递给老人。

钟遥晚询问道:“老婆婆,您是有什么案子要委托?”

“我姓王。”老人双手接过茶杯。她看了一眼唐佐佐,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姑娘以后,继续道,“名字已经忘记了,是从奈落村来的。”

“奈落村?”钟遥晚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陌生的地名。

王婆子啜了口茶,继续道:“对,是东边的一个村子,我们那旮旯比较偏,近几年才通了车。老婆子我今早五点就出门,倒了三趟大巴,坐了七八个钟头才到这儿。”

“您刚才提到闹鬼是怎么回事?”

王婆子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凝重起来:“事情是这样的……大概从年前半个月开始,村里好些人说晚上在田里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动物窜来窜去。”

她勾勾盯着钟遥晚,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起初村民们都当是野狗。直到村口那家娃儿半夜哭着跑回家,说看见个白毛怪物——浑身长满白毛,爪子有两米长,张着血盆大口要抓他。”

钟遥晚呼吸一滞。二丫那张布满白毛的脸突然闪过脑海。

王婆子继续道:“那孩子说得很夸张,他的话我们起初是不信的,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说看到了那只怪物。差不多每周都会有和那个怪物有关的传言,而且每一则都不一样。”

“不一样?”钟遥晚敏锐道。

“没错。”王婆子往前倾身,压低了声音,“李家老汉说看见它长着翅膀在坟头飞,贺家媳妇说它像只猴子在树上跳。张木匠半夜回家,说看见它站在井边……像人一样站着喝水。”

她枯槁的手指在茶杯上划着圈:“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可都说是白毛怪物。现在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整个村子都快疯了。”

“我起初是不相信这些鬼话 ……直到前天,我起夜时亲眼看见了它!”

王婆子泛黄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震颤,干瘦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尖,刺得人耳膜发疼:“它、它就蹲在我家院墙下!那东西……既不是鸟,也不是猴子,更不像人!老婆子我看得真真切切——它肩膀上那两坨肉疙瘩,分明是...分明是...!!!”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唐佐佐连忙轻拍老人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王婆子猛地抓住唐佐佐的手腕,嘶声道:“是牛蹄子!那东西的胳膊是牛蹄子!”

在场的三人闻言后脸色都凝重起来。

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怪物了,但是能够接受这个世界上有怪物的存在是一回事,觉得它们恶心确是另一回事。

钟遥晚看向唐佐佐,这类外勤工作通常是由她负责的。

唐佐佐略作思索,比划道:「我最近没有其他委托,可以去调查。」

钟遥晚朝她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又转头看向王婆子。

老人正颤抖着捧起茶杯猛灌了几口水,试图平复情绪。她看了一眼唐佐佐,问:“是这个姑娘负责去除鬼怪吗?”

“合作达成的话,是的。”钟遥晚说,“您放心,她是我们事务所最厉害的一位捉灵师。不过,我们接私人委托是需要收费的。处理一只实体化的怪物,费用大概在八万左右,您看……”

“放心吧,”王婆子抹了把嘴,态度强硬,“老婆子还有点棺材本。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它继续在村里作祟!”

“好。”钟遥晚说,“我再确认几个细节。目前为止,村里有人被怪物伤害吗?”

“没有。”王婆子摇头。

钟遥晚微微拧眉。一个频繁出没的怪物,居然从未伤人?

“那么怪物出没的频率呢?”

“这个说不准,但是每周都会有人说看到了。不过谁也说不好它是不是一周只出现一次,说不定其他时候只是没被人发现……”

钟遥晚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那么您是从哪里知道我们事务所的呢?”

灵感事务所是和官方有合作的。除去凶案,如果有人报案见到怪物的话,也会在核实以后交由事务所负责净化。

事务所并不缺工作,所以也没有对外营销过。

王婆子闻言后,从衣襟内袋里摸索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她看了一眼一旁的唐佐佐,随后递给钟遥晚。

钟遥晚接过查阅,发现上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网站截图。图片上赫然印着“妖魔鬼怪都退散事务所”几个大字。

是柳如尘的事务所!

王婆子说:“我把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儿子,这是我儿子找到的事务所。联系了以后对方说离我们这里太远了,来不了,紧接着就把这里推荐给我了。”

“明白了。”钟遥晚点了点头,将那张打印纸仔细折好。

大致了解过事项后,王婆子颤巍巍地站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四点有一班回去的车,老婆子得赶紧去车站了。”

“好。”钟遥晚说。

他起身要送王婆子。然而,王婆子却转身,在离开前握住了唐佐佐的手。

她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发颤:“姑娘,拜托你了……一定要早点来。那东西实在太吓人了……”

唐佐佐郑重地点头,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以示安慰。

送走王婆子,屋里恢复了安静。钟遥晚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机,陈祁迟则不知从哪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佐佐,”他含糊不清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唐佐佐想了想:「明天。」

“明天?!”陈祁迟立刻哀嚎起来,连薯片都顾不上吃了,“佐佐,我一定会想你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联系阿燎过去帮忙!”

这些话,唐佐佐每次出差之前陈祁迟都会念叨一遍。

唐佐佐早已习惯,只是给他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钟遥晚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拿起查看,发现是柳如尘的消息。

钟遥晚方才询问柳如尘,有没有来自奈落村的人咨询她,让她帮忙除鬼怪。而柳如尘给了他肯定的答复:「确实有人咨询,就在昨天。」

柳如尘的证实让王婆子的说辞更可信了,但钟遥晚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一切都说得通,但就是太顺理成章了——从委托内容到信息来源,都完美得像是精心编排过的。

另一边,陈祁迟还在为唐佐佐的行程操心:“但这事实在太邪门了,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该不会是一群怪物组团出来吓人吧?”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佐佐!要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唐佐佐气笑了:「你去给我拖后腿?」

陈祁迟蔫了下来:“好吧……确实是。”

然而,就在这时,钟遥晚忽然开口了:“我刚刚没和那个老婆子签合同,这事儿等阿燎回来再看要不要接吧。我觉得那个婆子有问题。”

“啊?!什么问题?”陈祁迟来了劲,“不会又是何紫云二号吧?!”

“不确定。”钟遥晚说,“但你们想,她儿子既然已经找到了柳如尘的事务所,直接要我们的联系方式就好,何必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辗转七八个小时特地跑这一趟?而且,王婆子是前天夜里见到的怪物,也就是说,她将这事情告诉了她儿子以后,她儿子立刻就去调查除鬼怪的办法了。听起来她儿子还挺孝顺的,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是她儿子来灵感事务所,反而让王婆子折腾一通?”

钟遥晚顿了顿,又道:“而且,她刚才说‘谁也说不好它是不是一周只出现一次’……”

“这句话怎么了吗?”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他们知道了有怪物的存在以后,一定会觉得怪物是一直存在的,会不会撞见只是运气问题而已。”钟遥晚说,“……只有知道思绪体存在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唐佐佐与陈祁迟闻言都怔住了。

这个疑点确实无法忽视。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按照钟遥晚的分析,王婆子很有可能是另有所图的,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也不能放任思绪体在外不管。

最终,还是陈祁迟先一步打破了沉寂,嚷嚷道:“你们这个事务所怎么回事?来个上门委托就是来骗人的啊?!”

*

直到傍晚时分,应归燎才大包小包地回到家,手里还拎着个格外精致的甜品袋。

他原本可以更早回来,但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时,看见门口排着长队,于是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高低要试试这家店的味道。

排队时他给钟遥晚发了消息,可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收到回复。

谁知一推开门,就看见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正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好啊!”应归燎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我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辛辛苦苦排队,你们三个倒好,窝在这儿开黑,连条消息都不舍得回!”

“排队?什么排队?”钟遥晚头也不抬。

应归燎刚要接话,谁知陈祁迟却抢先他一步,道:“就他那德行,肯定是看见哪家店门口排长队,觉得肯定好吃,死活都要凑个热闹。”

钟遥晚:“哈哈,有道理。”

连一贯淡定的唐佐佐都忍俊不禁,虽然手上操作没停,肩膀却微微抖动起来。

应归燎:“……”他感觉自己可能是走错家门了。

应归燎气得伸手要去抢钟遥晚的手机,打算替他胡乱操作掉分。可就在这时,游戏恰好结束,屏幕定格在胜利的画面。

游戏结束以后,陈祁迟就去拆应归燎带回来的甜品。

不打开不要紧,一打开就发现应归燎买回来的全是钟遥晚喜欢的蓝莓松饼——一份,两份,三份,四份……

这个记仇的家伙。陈祁迟咬牙切齿。

另一边,钟遥晚顺势抓住应归燎的手腕,将人拉到身边坐下。他说:“正好你回来了,刚刚事务所里来了个委托人。”

“委托人?”应归燎一愣。他手上动作不停,仍然执着地要抢钟遥晚的手机,势必要帮他掉一局分。

钟遥晚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说:“对。是从奈落村来的一个婆子。”

“奈落村?”应归燎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他见抢手机无望了,干脆转而去把玩钟遥晚的手指,回道,“东边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听说路况烂得要命,之前还有送货的司机还在那儿爆过胎。”

“对。”钟遥晚点头,“你知道这个地方?”

“听说过。”应归燎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唐佐佐,随后又很快收回,说,“我只知道它的位置很偏,几乎与世隔绝,村民很少和外界来往。委托内容是什么?”

“说是有怪物出没,而且那个怪物听起来挺奇怪的。”

说罢,钟遥晚将王婆子的委托内容、她的可疑之处,以及自己和柳如尘确认过的信息都详细说了一遍。

应归燎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直到钟遥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觉得这个委托有问题?”

“王婆子的说辞里有几处解释不通的地方。”钟遥晚把自己的分析又说了一遍,“而且她最后那句话,关于怪物出现频率的,太像是知道思绪体特性的人了。”

应归燎沉吟片刻,正要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对三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

隔着玻璃门,钟遥晚看见应归燎接起电话,背对着客厅的身影先是僵住,随后猛地转向窗外。通话时间不长,但他挂断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怎么了?”钟遥晚问。

应归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唐佐佐身上。他的眼神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哑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你准备一下,明天去奈落村。”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连唐佐佐都愣了一下:「现在就去?不是还没确定……」

“必须去。”应归燎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金边。逆光中,应归燎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三人都看着应归燎,等待着他给出一个确切的原因。可应归燎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言不发。

钟遥晚奇怪地看着应归燎。很明显,方才那通电话一定和奈落村的事件是有关联的。

可是为什么时间点会这么巧?

钟遥晚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应归燎按住了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钟遥晚把话咽了回去。他看向应归燎,对方眼中的疑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唐佐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微微侧头,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杏眼在应归燎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垂下眼帘——多年来,应归燎的判断从未出过差错,这种近乎绝对的可靠性,让她早已习惯了听从他的安排。

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比划道:「好。」

唐佐佐回自己的套间去收拾行李了。

珠帘晃动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像雨打玉盘。

直到那声响完全消散在空气里,钟遥晚才说:“阿燎,你……”

「嘘。」应归燎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隔壁套间的方向,显然,他是有意支开唐佐佐的。

钟遥晚和陈祁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应归燎抬手比划:「这个委托没有危险。」

「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交代吧?!」陈祁迟急得比划,「那个婆子明显有问题啊!」

「你刚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钟遥晚比划着,目光紧盯着应归燎。

应归燎与他对视片刻,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沉默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然后才缓缓递到两人面前。

两人疑惑地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聊天框。

当目光触及顶端的备注名时,钟遥晚的呼吸一滞,陈祁迟更是猛地抽了口气——

唐策。

陈祁迟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想起了唐佐佐前段时间的低落,看了看应归燎,又看了眼手机,下一秒,质问脱口而出:“应归燎!她小叔好不容易发个消息,你……”

「嘘!」应归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那只手用力极猛,几乎盖住了陈祁迟半张脸。

钟遥晚见状也跟着绷紧了神经。唐佐佐的小叔唐策听说常年待在荒山野岭里,没有信号。如今忽然发消息来是好事情,可是应归燎的反应却透着不对劲。

而且……

为什么要瞒着唐佐佐?

应归燎的视线小心地投向唐佐佐离开的方向。

钟遥晚和陈祁迟不自觉地被他的紧张感染,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直到确认隔壁没有任何动静,应归燎才缓缓松手。

陈祁迟剧烈喘息,眼角被憋得泛红:「她小叔主动联系,你为什么要瞒着她?」

应归燎没有回话,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示意他们仔细看。

钟遥晚的视线立刻向下移动——

唐策没有发来文字,几张传来了几张昏暗的图片。

照片里是个幽闭的土屋,屋顶破了几个洞,仅有的几缕光线从裂缝渗入,在布满霉斑的稻草上投下诡异的光斑,空气里仿佛都能闻到潮湿的霉味。

陈祁迟的呼吸渐渐变轻,手指滑动屏幕,更多细节显现而出。

只见地面上、墙壁角落,到处是喷溅状、抓挠状的深褐色陈旧血迹,那些污渍不是简单的沾染,而是深深地吃进了土墙的肌理里,仿佛已经在那里凝固了数个春秋,看得人脊背发凉。

这些照片透来的压抑感非常浓厚。这间小黑屋的面积似乎也只有几平米而已。

当最后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撞入视野时,钟遥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呼吸瞬间窒在胸口。

拍摄这张照片时,拍摄者特地打开了手电筒,刺目的白光将土墙照得无所遁形。

那面墙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刻痕——有指甲反复抓挠的浅白印记,也有用硬物深深凿出的沟壑。

而当视线适应了这杂乱的画面后,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律逐渐显现。

所有刻痕,无论深浅,无论走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字:

“左”。

成百上千个“左”字,以各种形态、各种方式,密密麻麻地爬满整面墙壁,在惨白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宛如某种无声的呐喊。

“这、这是什么?!”陈祁迟甚至忘了打手语,语气激动道,“这不会在那个奈落村吧?!”

「放心,这不是在奈落村。」应归燎比划道,「这在彩幽市附近的群山里。」

「彩幽市?」钟遥晚一愣。

怎么忽然从奈落村提到彩幽市了?

钟遥晚虽然没去过彩幽群山,但也听说过那片地方。

那里山连着山,沟套着沟,光是正经的盘山路就要开车绕上大半天。听说早年还有人在那些山坳坳里搞过黑煤窑,还有前些年打掉了个拐卖团伙,老巢就藏在其中某个山沟里。

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比划道:「我的小姑……也就是小哑巴的妈妈,当年接到了一个深山村落的委托。她出发前去净化一个作乱的思绪体……」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继续比划道:「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佐佐……”陈祁迟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应归燎看着他:「我小姑在接下这个委托前,是单身。」

陈祁迟:“……”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那……那佐佐……”

「小哑巴没有提过,但是多半就是你想的那样。」应归燎的脸色沉了沉,继续比划道,「小姑失踪后,唐策小叔每年都要进山找人。那些山沟里藏着不少黑户村,很多都做着见不得人的买卖……再加上山路复杂,根本就找不到人。」

「然后呢?」钟遥晚追问,「既然佐佐回来了,她母亲不是也该找到了吗?为什么小叔还要继续进山?」

应归燎的手指顿了顿,仿佛在掂量某个沉重的秘密,片刻后才继续比划:「那是有一年,我和小叔一起去了彩幽群山。正好在一个山坳里……我们遇见了逃出来的小哑巴。她当时浑身是伤,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听小叔说,小哑巴长得和小姑很像,再加上她也有灵力,所以我们几乎是当场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把她带了回来。」

囚禁。诱拐。虐待。

钟遥晚震惊地张了张嘴。

怪不得应归燎曾经说唐佐佐是“后来的”,说她刚刚来的时候甚至听不懂人说话。

怪不得应书和唐策是朋友,而应归燎和唐佐佐却不像他和陈祁迟一样,是打出生就认识的。

「那奈落村到底是什么?」

「奈落村本身没有问题。我刚才听到时觉得耳熟,是因为小叔曾经提过这个村子。」他的手势顿了顿,「刚才的电话就是小叔打来的。他在奈落村安置了一个思绪体,并且拜托了当地的朋友想办法把佐佐引过去。」

「为什么?」陈祁迟已经稍稍平复了情绪,但手势仍显得有些僵硬,「既然找到了那间屋子,是不是也找到佐佐的母亲了?」

「可能就是凶多吉少的意思吧。」应归燎比划,「总之……小叔说他明天会过来一趟。明天……明天就知道具体的情况了。」

他比划完,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将屋内三人的身影吞没在昏暗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面布满“左”字的墙,依旧在黑暗中散发着无声的寒光。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还没有没有人记得钟遥晚最初来事务所的工作是端茶递水……

结果到现在一杯茶都没送出去

-

文里的卧推纯属是夸张写法+为了搞怪+陈祁迟想自己试试身手在唐佐佐面前显摆一下!!现实里新手小白一定要有人在旁边才能做卧推啊!!!

&

佐佐番外放出来了!

作者感言

槿雾蓝

槿雾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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