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归燎胸口剧烈起伏,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杀意。
柳如尘和唐佐佐两个守在窗口, 村民们操着晦涩难懂的方言前仆后继,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眼见二人身手狠厉,不少村民已心生怯意,握着武器逡巡不前。
应归燎双手一撑窗沿, 利落地翻入屋内。
横肉男见窗外两人如此凶悍, 心知这个也绝非善类, 转身欲逃。
应归燎眼疾手快, 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肩膀。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碰到横肉男的瞬间就让他龇牙咧嘴地喊疼了,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敢再动弹。
那两老夫妻要上前帮忙,才迈出一步, 一根长棍破空而来, 从两人的眼前掠过后深深钉入土墙,棍尾犹自震颤。
两人惊骇转头,只见柳如尘立在门外阴影里,阴涔涔地看着他们。她不知何时执了一柄短刃在指间翻转, 月光映照下,柳如尘眉眼间再无半分戏谑, 只剩下刀刃般的寒光, 宛如从地狱踏出的罗刹。
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若再敢轻举妄动, 下一刀瞄准的就不会是墙壁了。
唐佐佐正全神贯注应对着前方的村民。一个躲在人群后的汉子见柳如尘背对着他, 以为有机可乘, 举着火把悄悄逼近。
就在火把即将砸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唐佐佐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他颈后!
那汉子闷哼一声, 尚未反应过来, 膝弯又被重重一踏, 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柳如尘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只在对方倒下的瞬间,信手抽走了他脱手的火把。
她握着木柄在腕上灵活一转,感叹道:“手感还挺不错的,谢了,正愁现在没有杀伤力低一点的武器呢。”
屋内,横肉男被应归燎死死制住,疼得不断发出哀嚎。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此刻被三人凌厉的气势彻底震慑,慌乱间竟忘了他们听不懂方言,只顾用山里话连连求饶。
应归燎单膝抵在他腰后,不客气地朝他后脑拍了一记:“说人话!”
横肉男慌忙改用生硬的普通话喊道:“好汉!好汉饶命!那、那畜生你们带走,我不要了!真不要了!”
“说谁是畜生?!”应归燎气得又给他后脑来了一下。
“是是是,不是畜生!好汉别打了!再打真要脑震荡了!”
“说!被你们绑来的人往哪儿走了?”应归燎膝上再加两分力,疼得横肉男龇牙咧嘴。
“我、我真不知道啊!晚上听到动静去柴房看,人就没了!”横肉男哭丧着脸,“那肉猪……哎哟疼疼疼!英雄饶命!我是说那个人……难道不是你们救走的吗?!”
“我要是救走了人,还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应归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我、我明白了!”横肉男察觉膝上力道又要加重,急忙抢着交代,“那她一定是自己逃走的,昨天晚上哥几个强了她一下,心里不痛快,就把墙弄坏逃走了!”
他这话一出来,不止是应归燎,连在窗外的唐佐佐和柳如尘都同时愣了一下。
随后,横肉男感觉到身上的力道一松,还以为应归燎放过他了,连忙要撑起来,下一秒却被他直接拽住了衣领,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他对上一双燃着怒火的眸子,那双眼瞳中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紧接着就是一拳狠狠地砸到了他脸上。
横肉男整个人被掼飞出去,重重撞上土墙,头一歪,混着血水吐出一颗碎牙。
应归燎眼底猩红,两步追上瘫软的横肉男,抬脚就往他腰腹狠踹:“你他妈也算人?!畜生不如的东西!”
“啊啊——英雄饶命!我错了!别打了!!”横肉男像只被踩烂的虫子般蜷缩惨叫,涕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老夫妇见儿子真要被打死,疯了般扑上来死死拉扯应归燎的衣角,嘴里叽里咕噜的方言像诅咒般刺耳。应归燎猛地振臂一挥,暴怒中的力道让两个中年人像破布般踉跄摔倒。
他转身又是几记猛踹落在横肉男肋间,骨肉撞击的闷响在狭小土屋里回荡。
“原来真的下手没轻没重的人在这儿呢。”柳如尘闪身入屋,嘴上说着劝阻的话,手却只虚虚拦在应归燎臂弯。
她精准地在他每次要踹中要害时轻轻一拽,既容他发泄着滔天怒意,又让力道收住三分,吊着那条畜生不如的命。
横肉男哀嚎道:“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啊大哥!你饶了我,我回头给你找十个……不!一百个更好看的,你看行不行!”
这番不知死活的话如同往烈火上泼油。
应归燎眼底血色更浓,抬脚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猛踹:“你还敢找?!你他妈还敢找?!”
盛怒之下,他甚至顾不上收敛,靴尖狠狠碾过对方腰腹,又重重踢向双腿之间。横肉男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整个人虾米般弓起身子,在地上痛苦翻滚。
柳如尘适时拽住应归燎手臂,这次用了些力道:“行了!阿燎!!再踢真要出人命了。”
应归燎还要再踹,却被柳如尘生生拉到了一边去。
两人退到角落,她压低声音:“冷静点。留他条命,绑了一起上路。这些地头蛇最熟悉山路,说不定知道去人贩子村的捷径。”她瞥了眼地上蜷缩的身影,“等出了山,再把这畜生交给警方处置不迟。”
应归燎胸口剧烈起伏,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杀意。
他推开柳如尘阻拦的手,再次走到横肉男面前,声音冰冷:“你刚才说‘哥几个’?几个?还有谁?指认出来。”
横肉男虚弱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应归燎耐心尽失,刚要抬脚,对方立刻嘶哑着报出三个名字:“还有狗蛋!赵四!吴强!”
应归燎眼角微微抽动,转向窗外:“狗蛋赵四和吴强是谁?”
院外围观的村民早已被唐佐佐和柳如尘的身手震慑,此刻要么倒地呻吟,要么畏缩不前。听到问话,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就把三个面如土色的男人推了出来。
应归燎冷冷扫过那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几人被吓得腿都发抖了。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竟没有发作,只是漠然收回视线,仿佛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柳如尘见应归燎终于冷静下来,这才上前拔回钉在墙上的长棍。她转头看向应归燎:“接下来该怎么办?连夜赶路吗?”
应归燎说:“取点装备就走。”他的目光转向瘫坐在地的老汉,“人油都在哪里?”
老汉惊恐地摇头,嘴里吐出一连串方言。
应归燎拧了拧眉头,眼看怒气又要升起,一旁的老妇急忙开口:“就在仅平房间放着,我带你去看!”
是一口很纯正却有些生涩的普通话。
应归燎深深地看了老妇一眼,最终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进去了里屋,唐佐佐负责看着人,柳如尘则随手拎了一个倒霉蛋,挨家挨户去唤醒其他村民。
这些村民熟悉山路,很可能比他们先找到钟遥晚和陈祁迟。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就算他们是恶人也不能赶尽杀绝,但是使一些小手段却是可行的。
应归燎随老妇进屋,一眼就看见墙角半人高的酒缸。掀开盖子,浑浊的油脂漂浮着桃木碎屑,散发出与那盏油灯如出一辙的甜腻气味,令人作呕。
“放在房间里也不嫌恶心。”应归燎说。
老妇瑟缩着解释:“这、这东西能防着一些外面的妖怪,所以都放在仅平这里……”
应归燎没理会,伸手道:“给我个水壶。”
“哦、好!”老妇慌忙跑出去,很快捧回个酒葫芦。
应归燎倒掉里面残酒,将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油脂灌满葫芦。他随口又问:“每次都要提炼人油也不容易,为什么不从这个村子搬走?”
青面鬼的活动是有范围的,只要他们能够找到这个界限,即便不适应城市生活,也能在深山其他地方安居。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老妇见识过他方才的暴怒,不敢不答:“城、城里活不下去……做什么都要钱,俺们除了卖力气啥也不会。在山里至少自在。”她搓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可深山里山匪多,为了抢物资经常屠村……这里虽然外面都是妖怪,但没人敢进来……”
应归燎把酒葫芦塞上,又问:“你来山里多少年了?”
他用的字是“来”。
老妇闻言以后眼眶立刻湿润了:“三十多年了,来的时候……才十四岁。”她哽咽着,“逃过几次,有次差点成了,可城里变得认不得,找不到家里人……最后只能回山里来。”
应归燎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离开房间的时候柳如尘正好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笑得张扬,跟在她身后的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手里还都抱了一截麻绳。一些人脸上明显挂了彩,看起来是不打算配合,然后被柳如尘“好言说服”了。
唐佐佐看了一眼她身后乌泱泱一堆人,问:「这是要做什么?」
柳如尘:“把他们绑起来,这样就没办法追出去坏我们的事了。”
话音落下,在场村民个个面如土色,却无一人敢反抗。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所有人一起上,也不够这两位煞星活动筋骨的。
在柳如尘的监督下,村民们互相捆绑,她挨个检查绳结,确保短时间内无人能挣脱。最后,她亲自将横肉男等四人捆得结结实实,将绳尾系在长棍末端,像牵着牲口般让他们走在前面。
应归燎焦躁地摩挲着酒葫芦:“好了吗,我急着想去找阿晚了。”
“这就走。”柳如尘说着,朝离她最近的赵四屁股上踹了一脚,“带路,去那个人贩子村。一天之内必须到。”
赵四被踹得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姑奶奶,去那个村少说也要两天!山路难走,就算跑断腿也到不了啊!”
柳如尘棍梢一挑,勒得四人同时踉跄:“这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以前的横肉男走在村里,村民们:嗨,横肉哥
以后的横肉男走在村里,村民们:嗨,踩雷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