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理由有了,钱也到位了,确实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陈祁迟和何紫云是分别开车来的咖啡馆。
此时他们散开了, 各自驾车前往家具城。
月亮高悬在天空。陈祁迟在驾驶座上等了约莫十分钟,副驾驶的门才被拉开。
唐佐佐矮身坐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她娴熟地扯过安全带“咔嗒”扣好,随后朝陈祁迟伸出手。
陈祁迟会意, 连忙将数据线递过去, 唐佐佐接过以后就开始给手机充电。
“佐佐, ”陈祁迟趁着这空隙, 忍不住倾身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让我答应去家具城?我的耳钉里根本没有灵力, 去了不就露馅了吗?”
唐佐佐的手指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快速翻飞:「阿燎和阿晚现在应该在家具城,他们之前确实说在家具城发现了数量庞大的小鬼,还让我晚上去帮忙。但是这段时间每天都被何紫云拖到半夜, 根本没时间过去。」
「如果何紫云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帮钟离完成她生前未完成的事情, 那么她来接近你的目的倒是也说得通。」
唐佐佐不擅长做决定,她不确定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是他们已经在何紫云身上耗费太多时间了。她的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才继续道:「既然她设好了这个局……或许我们应该走进去看看。这件事拖得太久了, 总要有个结束。」
陈祁迟的嘴唇无声地抿紧了。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放心, 我会保护好你的。」唐佐佐比划道。
陈祁迟原本心里没有什么底的。他知道唐佐佐很强, 但是面对的是上百只鬼怪, 他也不知道唐佐佐到底能够应对几分。
但此刻, 看到唐佐佐比出的承诺, 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手势而已,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手势, 那份笃定却像一道温热的屏障, 将他心头的不安轻轻接住了。
“好!我们去家具城看看!”陈祁迟说。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期了, 车辆平稳地穿行在大街小巷中。
通常来说,思绪体的实体化都要等到深夜。陈祁迟和唐佐佐今天只吃了些简单的茶点,这会儿胃里已经空了。两人索性在路边找了家小馆子填饱肚子,才重新上路。
到达烛游家具城的时间,正好是夜里十点。
他们将车子停在芳华路上,唐佐佐一眼就看到了灵感事务所的车就停在前方不远处。
她利落地套上一件黑色夹克,下车后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幕之中。
陈祁迟独自走向家具城正门,远远便看见何紫云等在警戒线前。
她不停地踱着步,双手紧握在一起,时不时抬头张望,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
“何姐,不好意思,来晚了。”陈祁迟走近,目光掠过那道醒目的警戒线,脸上浮起几分困惑,“这是出什么事了?”
陈祁迟这一周的时间一直在演戏,演技提升了不少。
何紫云看到陈祁迟来了,面容中的不安一扫而空,连忙迎上来,说:“前阵子有个小姑娘在这里遇害了……是被小鬼吃掉的。但普通警察哪会相信这些?现在还在当普通案件调查着。”
“那我们进去吧。”陈祁迟说。
陈祁迟现在心里有一些发怵,毕竟他见到鬼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他现在要扮演经验丰富的钟遥晚,只能硬着头皮微微笑了笑。
两人矮身进入钻进警戒线。
走到家具城大门前,陈祁迟脚步微顿,像是无意般侧过身,目光投向身后沉沉的夜色——
他在寻找唐佐佐。
围墙的阴影深处,路灯的光线无力触及的角落。唐佐佐整个人裹在黑衣里,如同融进背景中的一道剪影,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隔着一段距离,唐佐佐朝他微微颔首。
陈祁迟悬着的心悄然落定几分。他不再犹豫,转身跟上何紫云的脚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家具城里灯火通明。刚刚推开门就能够看到地面上一大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胶状血迹,在惨白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陈祁迟胃里猛地一抽,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但是碍于何紫云就在旁边,硬生生将喉咙口翻涌的不适感压了回去,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何姐,那些小鬼……在哪里啊?”
何紫云瞥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血污,神色倒还算自若。毕竟在她的故事中,她早就已经见过比这更加残酷的画面了:“也许……还没到它们实体化的时间。”
何紫云带着陈祁迟一起往家具城深处走,她说:“这些年我一直没敢回来看过,但是经常会梦到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家具城已经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周围的货架布局和装修风格都已经改变。可尽管环境陌生,何紫云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她穿过一个个展示区,方向明确得仿佛这条路径早已刻入骨髓。
这么多年过去了,世事变迁,可烛游家具城里发生的那桩惨案,每一个细节都仍在她脑中清晰如昨,一刻也未曾淡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偌大的家具城中荡开阵阵回响。
穿过主营区时,陈祁迟不自觉地朝一旁的墙壁瞥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细微的声响从墙体深处透出来。
窸窸窣窣的,像是……脚步声?
显然,何紫云也注意到了这阵声音。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陈祁迟其实听到了,但那声音飘忽不定,他无法确定来源。他第一反应是唐佐佐在暗中跟随,于是立刻否认:“没有啊。会不会是小鬼实体化了?”
何紫云陷入沉思。
陈祁迟怕她深究,急忙转移话题。他的视线扫过四周,目光随即定在不远处,靠墙摆放的一张儿童床上。
那张床上的床单凌乱不堪,明显留有踩踏的痕迹。一根衣架歪歪斜斜地插在床板缝隙里,上方墙壁还挂着一幅色调阴郁的油画。
“何姐,你看那里……”他抬手指向那张床,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何紫云顺着望去,困惑地蹙起眉。
这一路走来,商场里确实显得颇为凌乱。沙发区的靠垫散落得到处都是,几个展示柜歪歪斜斜地立着,地上还散落着不少从货架上掉落的小物件。
不过想到之前这里有小鬼出没,商场又一直处于歇业状态,无人打理也在情理之中。
可眼前这张儿童床却截然不同。
它像是被人为布置成这样的。
她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说:“不知道,也许是警方在查案的时候动过吧?”
两人继续向家具城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滞重浑浊,仿佛某种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忽然,何紫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墙壁上。
陈祁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有一个洞,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粗糙的破洞。
陈祁迟清楚地听见她倒抽一口气的声响,又看着她强行将那口气缓缓咽了回去。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反复深呼吸了三四次,胸口的起伏才渐渐平缓。直到这时,她才像是终于积蓄够了勇气,一步一步朝那个墙洞靠近。
陈祁迟紧随其后,低声问道:“这里就是婴灵的巢穴吗?”
“是。”何紫云轻声说,“但是这个洞,好像比我记忆里的……要大了一圈。”
他们在那处墙洞前蹲下身来。何紫云伸手虚指着那个幽深的洞口,问:“你能感觉到从这里渗出来的怨力吗?”
陈祁迟心头猛地一紧。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此刻除了墙洞中蔓延出来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什么都感知不到。
可在何紫云灼灼的注视下,他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能啊……当然能。”
这句违心的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下意识回头想要找寻唐佐佐的身影。
可是家具城里陈列的物品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不知道唐佐佐现在躲在哪个角落。
何紫云说:“小鬼们马上就要实体化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陈祁迟的视线飘忽了一瞬,声音有些干涩。
“好。”
何紫云望向陈祁迟,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左耳的翠玉耳钉上。
那一刻,她眼底突然漾开一种近乎怀念的柔光,连紧绷的肩膀都不自觉地松弛下来。那神情像是突然坠进了遥远的回忆里,与这个阴森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何姐?”
陈祁迟叫了她一声,何紫云才回过神来。
她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恍惚的笑意:“没事,我只是……想起你母亲了。”
说着,她的手探进口袋,正要取出什么——
突然!
“咯咯咯……!!!”
一道尖锐的婴孩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墙内迸发!
那笑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在空荡的墙体间反复折射、放大,当它最终从那个碗口大的小洞里钻出时,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带着一种撕扯神经的恶意,直刺耳膜。
“我去!什么声音?!”陈祁迟被那钻心的笑声刺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死死捂住耳朵。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头骨里刮擦,激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笑声响起时,何紫云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
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嘴角不自然地向下牵扯,整张脸都扭曲成一个惊恐的弧度。方才的温情被彻底撕碎,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烛游家具城的小鬼们是何紫云解除鬼怪世界的起始,是到现在都没有解决的噩梦。
但这惊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后,某种更深沉、更执拗的东西迅速压过了本能的恐惧。
陈祁迟看见何紫云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凝聚成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她的眼神深处燃烧着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炽热,决绝与……一丝令人不安的疯狂。
她猛地抓住陈祁迟的肩膀,五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眼中迸发出孤注一掷的光芒:“实体化!!是小鬼们实体化了!快!小晚!快净化它们!趁现在!”
陈祁迟被那热切的眼神望着,几乎真的要相信自己体内蕴藏着什么未知的力量了。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便将他浇醒。
他根本没有什么灵力啊!真的出事了,他才是最应该拔腿就跑的人!
“等一下,何姐,我……”
陈祁迟被何紫云失常的模样吓得语无伦次。他拼命想向后挣脱,可是何紫云的手像铁钳般牢牢箍着他,将他一步步地往那个不断传出诡异笑声的墙洞推去。
“小晚!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必须、必须使用耳钉里的力量!不然我们就都走不出去了!”何紫云的嘶喊破开了回荡的笑声,眼神涣散却又亮得骇人,“当时……当时是钟离,我的阿离,用了全部的灵力才能够带我脱身的!”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扭曲。
就在陈祁迟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掐断,几乎要被推入那片绝望中的时候——
砰!
一声闷响忽然炸开。
何紫云疯狂地嘶吼戛然而止。
唐佐佐不知何时已如影子般贴身而至!
她眼神沉静如水,下手却精准狠厉,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劈在何紫云的后颈上。
何紫云眼中那狂乱的火焰瞬间熄灭。她的身体晃了晃,随即软软地向前倒去。
唐佐佐顺势接住她瘫软的身躯,单膝跪地轻轻将她安置在地上。
“佐佐?!”陈祁迟又惊又喜,“快!小鬼要实体化了,我背何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急。」唐佐佐按住了躁动的陈祁迟,示意他保持安静。她俯身贴近墙洞,凝神向内望去。
窟洞里一片漆黑,没有强光辅助根本看不清任何细节。
陈祁迟在一旁紧张得不行。
片刻后,唐佐佐直起身,手指飞快比划:「别紧张,我能感觉到,实体化的小鬼不多。」
“数量不多?”陈祁迟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实体化的小鬼只有几只。这个数量的话,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唐佐佐蹲到墙边,打开手机手电向内照去,「但是小鬼好像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见唐佐佐如此镇定,他也壮着胆子凑近墙洞,问:“有办法把它们引出来吗?”
唐佐佐移动手腕,光束在洞穴中扫过,照出漫天飞舞的尘絮:「照理来说,鬼怪实体化以后会被活人的气息吸引。可是洞口一直没有小鬼出现……」她微微皱起眉,「只能再试试了。」
*
婴孩窟中。
“咯咯咯、咯咯咯!!”
小鬼笑声如同实质的尖锥,狠狠凿进鼓膜。
应归燎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贴到钟遥晚的耳边。灵力在他掌中温润流淌,将那穿脑魔音隔绝在外。
面前实体化的小鬼不过一只而已,钟遥晚正欲伺机上前净化时——
忽然,一股冰冷的触感缠上脚踝!
漆黑的触手如同活物般蠕动,顺着他的裤管急速攀爬,湿黏的寒意透过衣物直达骨髓。
“什么东西?!……呃!”应归燎的厉喝被黏液闷在喉间。此刻回神,腰身已被数条滑腻触手死死绞紧!这些鬼东西仿佛拥有独立意识,不仅力大无穷,更精准地缠缚住他每一处发力关节,连指尖都被强行掰开,让他难以集中精力。
无数黑影从墙角缝隙疯狂涌出,像一张死亡之网收拢而来。两人的手臂被蛮力反拧到背后,指尖被黏液牢牢黏合。
当滑腻的触须攀上面颊时,钟遥晚猛地偏头闪躲,可那冰冷的尖端如同跗骨之疽,严丝合缝地覆上了他的口鼻!
窒息感如冰海倒灌,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钟遥晚想要使用灵力,可是濒临死亡的痛苦却让意识无法集中。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可每一次呼吸都只是让腥甜黏浊的液体更加肆意侵入鼻腔。
肺叶灼痛得像要炸开。
视野开始频闪晃动。
耳边是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氧气减少而飞速流逝。
手机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地上,手电筒的光柱斜刺向上,在混乱中投下扭曲的光影。
钟遥晚艰难地转动眼球,余光瞥见应归燎同样在触手的缠绕中苦苦挣扎。灵光在他被缚的掌间明灭闪烁,每一次微弱的亮起,都会逼退几寸试图彻底封死他手指的触手。
可下一刻,总有新的触手如毒蛇般窜出,扣住他的腕骨狠狠一拧,将那点希望之光再次掐灭。
他看到应归燎的五官因极度痛苦而扭曲,额角青筋暴起,被严密覆盖的口鼻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紧接着,应归燎不再尝试着使用灵力。
他的手指反抗着触手,一点点艰难地探向口袋。
“咯咯咯!”
小鬼刺耳的笑声还萦绕在耳畔。
在这阵声音中,钟遥晚切实地捕捉到了应归燎的指节在触手的缠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可是应归燎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管不顾,仍然固执地、一寸寸地探向口袋。
钟遥晚记得罗盘就放在那个口袋里!
空间转移的力量,不需要灵力就可以触发,可那却是用生命换取的退路!
不行……
绝对不行!
钟遥晚瞪大眼睛,他想要呵停应归燎的动作,可是声音根本无法穿透这些触手。
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应归燎的手也距离口袋越来越近。
钟遥晚在一片模糊中拼命集中精神,向耳钉深处探去——
找到了!
磅礴的灵力骤然喷发,刺目的白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光芒所及之处,触手发出令人牙酸的烧毁声,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活物般剧烈抽搐、蜷缩,迅速化为焦黑的残渣簌簌落下。
强光渐散,两人狼狈地跌倒在地,大口喘息着久违的空气。
“应归燎!”钟遥晚的气还没喘匀就急着回头去寻找对方。
然而,他刚刚回过头,就见应归燎已经摇晃着站了起来。那双眼睛因极度缺氧而布满血丝。
小鬼刺耳的狂笑仍在回荡,阴影中已有新的触手如毒蛇般蠢蠢欲动,作势欲扑。
但应归燎不再给它任何机会。
他快速将罗盘从口袋中取出,手臂一振,那古朴的青铜盘体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小鬼!
星盘在空中快速转动,在触碰到小鬼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模式切换!
罗盘压进了小鬼咧开的嘴里让笑声暂止,随后,应归燎的怒吼撕破空气:
“至情!”
嗡——!
璀璨的灵光自盘身轰然爆发,如同净世的洪流,瞬间吞没了那道扭曲的身影。
荧煌的光芒剧烈灼烧着小鬼的形体,而在同一时刻,属于它的记忆也狠狠冲入应归燎的识海。
不消几秒。
罗盘锒铛落地。
钟遥晚连忙搀扶住应归燎摇晃的身体。他心急如焚,却强压着情绪,声音放得又轻又低:“阿燎,怎么样?”
应归燎感觉到了钟遥晚怀抱的温度。他将额头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像濒临溺毙的人寻求空气般,用力呼吸着。
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怨力和漫天的尘埃,明明距离贴得那么近了,却还是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够嗅到钟遥晚身上熟悉的味道。
属于小鬼的记忆在应归燎的大脑中横冲直撞。
杨苏的前生与其他的婴灵不同,她已经是个四岁的孩子了。她会说话,会跑跳,或许她的人格还没有成型,却已经有了清晰的意识。
他看见她生来就被嫌弃的四年。看见她的父亲无数次将她遗弃在街头、荒野,而母亲总是流着泪,一次次偷偷将她捡回来。
好冷,好痛,好黑暗。
周围的恶意太浓太重了,浓到连母亲那点微弱如萤火的爱意,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应归燎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紧紧攥着钟遥晚衣摆的指节才一根根松开。
“没事了。”他抬起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钟遥晚凝视着他的双眸,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这已是应归燎今晚净化的第十八个思绪体。
尽管钟遥晚清楚应归燎精神力的强韧,十八个思绪体或许远未触及他的极限。
但今夜不同,他们被困在这座由墓碑砌成的囚笼里太久太久了。
狭窄的通道挤压着生存空间,浓稠的黑暗不仅吞噬光线,更在一点点蚕食着人的意志。那些被封存在此的怨念如同跗骨之疽,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心神,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绝望的寒意。
在这种环境下持续净化,无异于在浓稠的毒瘴中不断消耗自己的氧气。
他们必须找到办法,赶紧离开这个夹层。
*
婴孩窟外。
唐佐佐将手探入洞穴中,试图用活人的气息将小鬼引过来。可是过了许久都没有小鬼搭理她。
几次的尝试以后,甚至连陈祁迟都鼓起勇气将手放进婴孩窟中了,却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陈祁迟有些气馁地收回手。他还以为自己没有灵力,在鬼怪眼中会是香喷喷的小蛋糕呢。
“这下怎么办?”陈祁迟问。
唐佐佐凝神思索了片刻:「阿燎的车上有榔头,你去取过来。」
她眼神沉了沉,不像是在开玩笑。
陈祁迟倒抽一口凉气:“榔头?!你要把这墙砸了?这可是家具城,直接砸墙……不太好吧?!”
唐佐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家具城闹鬼,我们帮他清理干净,老板该给我们包红包才对。」
“可是,思绪体是藏在墙里的,数量还有这么多,肯定是老板藏进去的吧!”陈祁迟说,“他怎么可能会感谢我们?”
唐佐佐眨了眨眼,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又道:「那就装作不知情。有人问起,就说感应到怨气紧急净化,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
「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不知者无罪。」
陈祁迟:“……”好一个不知者。
唐佐佐从口袋里摸出事务所的车钥匙交给陈祁迟:「你去取过来,我在这里看着何紫云,防止小鬼跑出来。」
陈祁迟想到要砸店确实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正当理由有了,钱也到位了,确实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他咬咬牙,接过了车钥匙,说:“行,大不了我跟你一起赔!”
【作者有话说】
插播一则快问快答
Q:什么是无用功行为?
A:应归燎给钟遥晚剥螃蟹就是无用功行为。吃饭的时候应归燎喜欢把钟遥晚照顾得妥妥贴贴,就盼望钟遥晚腰上能多长二两肉。
但是钟遥晚吃饱了以后,他往往才开了个头。这时候钟遥晚没事干,就会无聊得开始拆蟹肉,塞给应归燎……
同样的道理还适用于吃鱼拆刺和吃虾剥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