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吹散了唇上残留的温度。
钟遥晚放弃了继续打破结界, 朝应归燎那里靠过去。
与此同时,最新坠落的那只怪物也正在原地对他们虎视眈眈。它似乎吸取了曲强的教训,不愿靠得太近,是远远守着, 维持着结界的运转, 丝毫没有靠近攻击的意思。
它的目的简单而明确:拖住, 绊住,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困在这里。
应归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眉眼压低, 紧紧盯着那只怪物,嘴里不善地吐出几个字:
“我还真是和这个城市犯冲。”
钟遥晚默默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青竹棍,蹲下身, 抓了把干净的雪, 用力擦拭棍身上沾染的污黑血迹。应归燎见状,也蹲下来,胡乱抓了几把雪搓洗自己沾血的手,一边搓一边恨恨道:“平和市这名字还真是没取错, 就是平和啊!我感觉我一辈子遇到的麻烦都没有在彩幽市遇到得多。”
“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而已。”钟遥晚头也不抬,仔细清理着棍身, “看起来那只怪物已经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不敢过来。”
应归燎把手搓得发红, 感觉干净了, 这才伸手想去碰钟遥晚的脸, 钟遥晚却嫌弃地用手臂格开他,顺势用青竹棍轻轻将他探来的手推开。
应归燎只能先一步把手搓热, 才去抹掉他颊侧那点已经半干的血迹, 语气沉了下来:“但是强行炸结界, 不解决那怪物也是白费力气。可解决了怪物……”他抬眼,望了望六楼窗口那些影影绰绰的白色影子,“楼上的耗材们还会一个个地跳下来和我们拼命。”
“耗、耗材……这话也太糙了吧?”小葵小声吐槽。
“事实就是这样,不是吗?它还把楼底下的几具尸体踢开了,好让楼上的人死得更利落一点。”应归燎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不知道是背后有人操控,还是这群人自发跳楼的。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强行突破结界,要不然就等于是把楼上的人都放弃了。”
“我想应该是他们自发跳楼的吧。”钟遥晚猜测道,“要是背后还有暗控一切的思绪体,那么它完全可以自己制造结界来拦住我们,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它本体。何必多此一举,让这些病人一个个跳楼?直接全跳了,弄出一群怪物围攻我们,不是更招人烦?”
“那也未必,”应归燎说,“全跳了,把我们逼急了的话,一口气把怪物全都净化了,反而对它不利。”
钟遥晚愣了一下:“它们能知道我有多少灵力吗?”
“不行吧,”应归燎想了想,说,“说不定它们可能听说过彩幽市里有个魔头,一个人就把上千只青面鬼震住了。”他看了一眼钟遥晚,继续道,“说不定它们认错成你了呢?”
钟遥晚:“……”哈哈,承你吉言。
“可是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小葵道,“这冰天雪地的,小雪大概率只穿了一件病号服,不找到她的话一定会冻死的!”
应归燎想了想,说:“先去前门看看吧,万一前门开了,把结界破了就能赶紧冲出去了。只是从广播响起到结界张开,中间没有过去多久,人员应该也还没有疏散完毕。”
钟遥晚点了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小葵立刻辨认了一下方向,领着两人贴着主楼侧面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大门方向移动。
风雪持续,那只怪物也全程一趋一步地赘在他们身后。它拖着残破的躯体,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混杂着黑红污渍的拖痕,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若不是它颅侧裂口处还在缓缓流出灰白粘稠的液体,这副模样还真的像只忠诚的小宠物。
三人没有靠得太近,只是扒在主楼侧边偷窥门前的景象。
他们借着风雪和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靠近前门的一处拐角,屏息凝神,朝大门方向窥探。
钟遥晚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门口的景象。
铁门外,确实有一些身影成功逃了出去,但铁门内,却堵着更多的人。
惊慌失措的患者、竭力维持秩序的医护人员挤作一团。一些患有抑郁症或焦虑症的病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情绪明显开始失控,哭喊、叫嚷和试图冲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其中也不乏有人发现没有火灾,想要回到室内的人,但是最初他们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护士此刻正站在雪地里,张开双臂,焦急地劝阻着几个想要返回楼内的病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云雾似乎并没有出现在前门,那些患者和医护人员还没有正面和鬼怪撞上。
“看起来前门也行不通啊,”钟遥晚收回视线,说,“现在过去,等于是把后面的怪物带过去,引起恐慌。”
“那岂不是还是只能走后门?”小葵说。
“只能这样了。”
三人被迫又原路返回,在愈发密集的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那只怪物见他们回来,甚至通情达理地让开了些身位,好让他们安全通过,不起正面冲突,但是他的眼神却始终死死地锁在应归燎身上。
应归燎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
小葵在心里不住地给他竖大拇指。这心理素质也太强大了,要是换成她被盯这么久,一定吓到加入跳楼大军了。
“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溜出去吗?”小葵的声音在寒风里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我是说,有没有那种……不用逼着楼上那些人跳楼,也能出去找小雪的办法?”
钟遥晚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侧头看向应归燎——应归燎提到过的,找到林雪的方法,大概率是靠他和罗盘之间的联系才能做到的。
这意味着,应归燎必须离开疗养院。
那么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钟遥晚留下拖住鬼怪,反正有一个算一个,即使是用灵力强行净化全部的怪物,他也不是不能做到。而以应归燎的身手,可以在结界破除的那几秒,强行翻出疗养院。
可问题在于,那些患者的目标明显就是应归燎。万一应归燎离开疗养院,这些患者直接从六楼一跃而下,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钟遥晚正快速权衡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对了,阿燎,刚才你读到曲强的记忆了吧?”
“嗯。”应归燎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他和王国昌一样,记忆在某个节点忽然断掉了,一片空白。不过在那之前,他的儿子和妻子出车祸,都没了。而且是他的妻儿乱闯红灯的,也没有走斑马线,都没处说理去。”
“也就是说,他也是因为受不了刺激才疯的,然后记忆就中断了。”钟遥晚总结道。
一旁的小葵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她努力跟上思路,顺着话头猜测道去:“我、我之前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文章说,疯子眼里看到的世界可能和我们不一样……说不定有一部分人,不是真‘疯’了,只是他们能够做到灵魂出窍,看到更高维度的世界,或者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在我们眼里才成了疯子?”
她说完,发现钟遥晚和应归燎都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葵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你看啊,好多厉害的科学家后来不也都疯了嘛!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什么,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窥探的……!不过这都是看营销号说的啦,不要放在心上!”
“不,不是没有可能。”钟遥晚说,“林雪既然能看到至情至信,那么说不定也能够看到这群疯子的灵魂。而疯子也能够看到林雪的灵魂,并且灵魂可以不受物理限制的话……”
应归燎顺着说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其实林雪每天都在和疯子开party,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默契活着协议?”
“呃……”钟遥晚说,“话糙理不糙。”
小葵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胡说八道似乎被采纳了。她说:“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证实这一点吧?”
“谁说没有的?”应归燎眉头一挑,忽然转头望向不远处那只虎视眈眈的怪物,拔高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街头搭讪的随意语气喊道:“喂!那位大哥!问你个事儿——你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看见林雪啊?就那个挺漂亮的小姑娘的灵魂?”
怪物:“……”
怪物的脸扭曲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小葵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她还以为应归燎能够听懂怪物的叫声,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只见应归燎煞有介事地侧耳听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对着小葵和钟遥晚,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它看起来不太配合的样子。唉,沟通失败,这办法行不通。”
小葵:“……”
钟遥晚:“……”
钟遥晚忍无可忍:“正经点!”
“哦……”应归燎委屈应答,“不过用这套解说的话,也能够解释为什么疗养院里明明没有怨力,却会有怪物出现了。从本质上来说,思绪体也是滞留在人间的灵魂。如果他们能够做到三魂出窍的话,变成怪物似乎也能够说得通。”
“确实如此。”钟遥晚应道。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小葵道:“对了,你之前说过,疗养院的病人,以前也发生过集体试图逃跑的事件,对吧?”
“对!”终于有小葵听得懂的部分了,她立刻道,“就在两年前的夏天,差不多就是暑假快结束那几天!”
“林雪呢?她当时入院了吗?”
“在等。”小葵回忆道,“那年是她第二年在我们院里,不过之前她爸妈还没那么变态,只是在寒暑假的时候把她关进来。那年暑假结束,她爸妈本来要来接她回家,结果就在来接的前一天晚上,出了那档子逃跑的事!小雪好像受了很大惊吓,回去之后没多久,还试着离家出走……她爸妈找了两天才把人找回来,结果一见面,小雪情绪就彻底崩溃了,她爸妈一看不行,立刻又把她送了回来,连开学都没让去。”
钟遥晚继续问道:“你不是说寒暑假的时候,因为人多,所以病房会重新调配吗?当时的林雪住在哪间病房?”
钟遥晚的这句话触动到了小葵的记忆开关,她微微瞪大眼睛,道:“好像就在六楼!和那群疯了的病患关在一起!”
应归燎插话:“你们疗养院有病吧?把个没大毛病的小姑娘,跟一群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病人关在同一层?”
“实在没有办法啊!”虽然小葵不是高层,没有话语权,但是应归燎的话依然让她羞红了脸。她说,“那些孩子好多都是被家长强行送进来的,家长把我们这儿当什么戒网瘾、纠正叛逆的集中营!那些孩子根本不想待,变着法地想跑!可疗养院里,只有二楼和六楼的走廊尽头有加固的铁门,看管起来最方便……院里也怕担责任,怕孩子真跑出去出事,只能……只能这么安排。”
应归燎说:“早上的王国昌也好,刚才的许强也好,都是没了孩子的人。或者单纯就是看不下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被这样对待,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帮助她逃跑,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小葵被这个推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可是……可是小雪看起来很抗拒这群疯子啊?!”
“他们如果真的能做到灵魂交流的话,□□怎么表现已经不重要了。”应归燎说,“我不认识这群疯子,看他们一个个跳楼都于心难安。如果林雪能够‘看见’他们,知道他们要用生命来换自己的逃跑,只会比我们的心情更加复杂。”
“可是今年林雪一直住在院里吧?”钟遥晚说,“逃跑的时机很多,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
“或许是下雪天更好隐藏行踪?”应归燎想。
小葵说:“……也有可能是迫不得已。下个月就要过春节了,到时候林雪大概率还要被接回去。他们如果真的是想帮林雪逃跑的话,今天这样的极端天气确实很适合出逃。”
不知不觉间,三人回到了后门前。
风雪似乎比刚才更急了,扑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那只怪物依旧守在十几米外,像一滩会移动的污渍。
应归燎用手戳了戳结界,随后他侧过脸,借着风雪的掩护,手指在身侧极快地动了几下:「你觉得林雪会往哪里逃?」
「彩幽群山。」钟遥晚想也不想。
林雪的沙盘上总是会出现山河风景,并且在城市中被抓获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很有可能孤注一掷,让林雪往山里逃。
钟遥晚想了想,继续比划道:「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我这边能拖多久。」
应归燎扬了扬眉毛:「太冒险就别试。」
「不是冒险,是赌概率。」钟遥晚比划。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向应归燎比划了他的整套计划。
应归燎脸色微沉,钟遥晚的计划是可行的,但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他们现在即使知道了疯子们的目的,却也不知道疯子到底会为了林雪做到哪一步。
他们现在还没有对前门的人出手,但是不代表激怒了他们以后不会。
但是显然,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了。
他抬眼,看向钟遥晚。风雪中,对方的神情平静而坚定,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里映着雪光。
“确定要这么做?”应归燎问。
“赌一把。”钟遥晚的回答同样简短。
短暂的沉默。风声呼啸。
“……好。”应归燎终于吐出这个字,应下了这个计划。
一旁的小葵看着两人无声地交流,又见他们忽然低声说了两句便似达成共识,满心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钟遥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造型精致的莲花镜递给应归燎。
“先别问这么多。”钟遥晚察觉到了小葵的意图,阻止了她出声。他不动声色地往怪物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他们的对话是有被听到的风险的。
应归燎接过那枚冰凉沁骨的莲花镜,指尖摩挲过细腻的纹路,目光却仍锁在钟遥晚脸上:“你一个人……真没问题?”
“我独立处理这些事情都多久了,不会有事的。”钟遥晚说。
应归燎听他这么说了又觉得心理不是滋味,撇撇嘴,说:“你一个人净化怪物也没有开始多久吧。”
钟遥晚面不改色:“一个人的时候度日如年,所以算很久了。”
应归燎:“……”
两人又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钟遥晚便带着仍有些茫然的小葵,退开到一旁相对避风的角落。然而没过几秒,钟遥晚却又独自折返,快步走回应归燎身边。
应归燎正对着铁门的方向,随时准备翻走,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回头,见是钟遥晚,眉梢微挑,那副随性散漫的调子就又溜了出来:“怎么了?要给我个离别的热吻吗?”
“滚蛋!”钟遥晚被他气笑,低叱一声,却同时伸出手,轻轻扣住了应归燎的下颌。
应归燎顺着力道微微倾身凑近,眼底的笑意混着风雪,亮得有些晃人:“不是让我滚蛋吗?还有人和怪物在这儿呢,不太好吧?”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远处凶相毕露的怪物和另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葵。
“正经点!把你脑子里那点事儿收起来。”钟遥晚的手指在他下颔处摩挲了一下。
就在应归燎越发好奇这家伙到底想干嘛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钟遥晚耳垂上的那枚耳钉不见了。
“你……”应归燎心头一跳,刚开口。
钟遥晚的手忽然用了点了力,忽然转而捏住了他的耳垂。他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一捧雪,都一股脑地糊在了应归燎的耳垂上。
应归燎猝不及防,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下意识一缩,不少雪屑簌簌掉进衣领,激得他龇牙咧嘴。
耳垂几乎立刻失去了知觉,只剩一片麻木的钝痛。
紧接着,不等那麻木感退去,钟遥晚已经用指尖捏着那枚取自自己耳垂的翠玉耳钉,尖锐的针尖对准了应归燎被冻得发红的耳垂软肉。
他拇指抵住光滑的玉面,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手腕发力,将耳钉针尖径直刺了进去!
“嘶……!”
皮肉被刺穿和骤然加剧的痛感让应归燎吸了口气。
钟遥晚打耳洞的技术显然糟糕透了,一缕温热的血迹立刻顺着耳垂蜿蜒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应归燎刚想控诉,一阵奇异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全身。
耳钉里的力量是他从前灌注进去的,此刻再通过耳钉丝丝流淌回来,身上莫名有一种经脉疏通的感觉。
钟遥晚见应归燎的表情有所变化,连忙问道:“怎么了?戴着有排斥反应吗?”
应归燎朝钟遥晚竖起大拇指,道。:“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钟遥晚松了口气。
应归燎几乎是本能地尝试调用自身灵力去封住耳垂的伤口,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他这才想起来戴着这枚耳钉需要改换发力方式。
他立刻凝神,试着去感受耳钉的存在。应归燎本身就对灵力的感知异常敏锐,更何况耳钉中本就是属于他的灵力,是他的记忆,是属于他的意志,不过两次呼吸的工夫,他便摸清了使用门道。
应归燎心念微动,便分出了一缕灵力,温柔地覆盖住耳垂伤口,流血立刻止住,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和依旧存在的异物感。
钟遥晚一直紧盯着他的反应,见状,伸手用拇指指腹替他抹掉淌到下颌的那淌血珠,应归燎这次也没有阻拦他。
钟遥晚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仔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在风里:“适应了就好。你把这个戴着,万一出事了还能用里面的灵力。”
应归燎这一年来一直在往彩幽市跑,每次来,灵力都会像不要钱一样地往耳钉里送,就好像钟遥晚下一秒就要因为灵力枯竭症倒下了一般。
并且,这一年来钟遥晚一直尝试着用最少的消耗净化怪物,如今耳钉里储存的灵力,再加上钟离曾经存下的,即使疗养院里的疯子全部暴走变为怪物追出去了,也能够轻松应对。
“行,我知道了。”
应归燎点头,声音因为刚才的疼痛和力量的冲击而有些微哑。
他没去关注自己新鲜出炉的耳洞,而是将目光落在钟遥晚脸上,忽然抬手,捧住对方的脸颊。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蹭过钟遥晚眼下——那里似乎因为疲惫或紧张,有一抹极淡的阴影。
然后,他低下头,在钟遥晚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又轻又快的吻。
一片雪花正好飘落在两人之间即将相触的唇间。
极致的冰凉与轻微的湿意,在皮肤相贴的前一瞬蔓延开,又立刻被彼此的体温融化、蒸发。
这个吻很轻,很快,带着冰雪消融的微湿。
“你也是,”他的嘴唇贴着钟遥晚的唇角,气息温热,“小心一点。”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松开手,退后半步,转身再次面向铁门。
风雪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吹散了唇上残留的温度。那枚新戴上的翠玉耳钉,在应归燎耳垂上折射着雪光。
“好,你也是。”
钟遥晚又一次说道。
【作者有话说】
背景:电梯坏了,要扛水上十四楼,但是两个人分别闹小脾气了
钟遥晚生气的场合:气得不说话,扛着水直冲十四楼,让应归燎只能仰望他的背影。如果应归燎要帮忙的话,也将会被他凌厉地眼神攻势给逼退回去
应归燎生气的场合:平时要是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应大师一定要哄着钟遥晚亲他好几下了才肯干活。但是现在,两个人还在闹不愉快呢,他拉不下脸来开这个口。可就在他思想天人交战的时候,余光发现钟遥晚已经扛着水上楼了。
他连忙拦住了钟遥晚,把水抢回来,自己扛着上楼。刚走了两步就觉得委屈得要死。把水一丢,转头找男朋友要了好几个亲,等满意了就扛着水,吭哧吭哧上楼了。
在家里的唐佐佐和陈祁迟看到两个人回来。一个惊讶他们怎么吵架了还一块儿出门,另一个惊讶这两个傻逼为什么不烧水喝,是有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