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0月4曰 下午16点31分
【地点】地下皇陵 W区-03-深度8
看到断龙石没有放下的那一刻,解语花就知道完了。
控制室定是出了事,与他配合良好的机关控制忽然就中断了。他和霍秀秀后面的追兵还在紧追,一路尾随的跑步声与秀秀沉重的喘息声交替,刺入他的脑髓之中。
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计划可言了,带着秀秀安全离开成了唯一的目标。他熟悉这一片区域,如果没了断龙石,这附近就只有一个地方可躲。想到这,他牵着秀秀低声喊道,“右边。”
秀秀的步子紧了些,虽然她的喘气更厉害了。他们闪进了一个房间,解语花马上用脚踢开了一个暗格,手动降下了一道石门。
这样他们才赢得片刻喘息的机会。经过长期的奔跑,两人的体力都到了上限,一起瘫坐在地上,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
秀秀擦了擦眼角,努力想平息自己的气息。她有点懊悔为什么要到这里拖小花的后腿——如果她没有追着小花不放的话,他们可能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在霍秀秀的记忆中,从萧山机场开始,小花看到秀秀等在出口拦截他那会,脸色就已经极度不好看。她不依不饶地追问小花到这里的用意,都被小花用到吴家探亲的理由搪塞过去。
“那好啊,你也带我去,正好我也去见下吴家奶奶。”她挽着小花胳膊,语气特别坚定,“她总不会连这个气度都没有,连一个霍家小辈都不肯见吧?”
一定是假的,秀秀心里坚信这一点。小花对她有所隐瞒,她今天非把这件事拆穿不可。
不止是小花,还有吴邪、王胖子、黑眼镜……他们都在密谋着什么。
其实还有一个人,一个应该是吴家的人。她还记得十来年前,她和小花在杭州郊区偶然撞见那个人的情景。那个人一脸胡渣,面容憔悴,但只要仔细观察,便可发现他的实际容貌还很年轻,跟吴邪还挺像。偏偏小花一遇到那个人,就走不动了。
一切都是因为他。从见到那个人之后,小花就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哥哥了。
很快,小花的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一下子在老九门中崭露头角,成为新一代的掌泉人,尽管秀秀能感觉得到,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既然不让我知道,那我就自己进入这个体系搞清楚,秀秀卯起劲来就是这种不服输的个性。她甚至尝试和吴邪联盟,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吴邪竟然和小花走得更近,一下子让她的算盘落空。更出乎她意料的是,霍仙姑后来死在巴乃的张家古楼里,从此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这个打击走出来,除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同门的倾轧让她一下子感受到当年小花的境况。也多得小花明里暗里的扶持,帮助秀秀走过了最初几年的难关,等她缓过神后,她越发确信小花背后的势力透着一股不对劲。
在她看来,小花的表现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小花是个高度自律的人,但时不时地,他会表现出两面性,白天他属于自己,到了晚上,小花在做的是别的事情。
但是小花从来不让她擦手,为了抓住这次的马脚,秀秀背后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所以今天她非要搞出个子丑壬卯不可。跟着小花一路走进吴家大宅,她心安理得地等着茶水奉迎,直到佣人退去,吴家奶奶从里屋中走出,秀秀才背脊一凛,不由自主地坐直。
她最初的懊悔是从这里开始的,从见到吴家奶奶的那一刻起,她就确信自己走错片场了,她的段数远远挡不住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老妇,就算让早已驾鹤西去的霍仙姑来也不能。
可是她也不敢走,捏紧的手指快扎入手心里。
“霍秀秀啊霍秀秀,想想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进这个门的,逃跑你就输了。”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后,她终于挺直腰板冷静了下来。
吴家奶奶来了后,也是笑盈盈地不说话,一时间他们三个除了喝茶别无二言,秀秀正寻思着要不要先开口,忽然他们几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小花叹了一口气,收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眼皮都没抬起去看一眼屏幕。吴家奶奶也起了身,小花对她道,“看来只能就此别过了。”
吴家奶奶笑着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分明是让小花他们往里屋去。
小花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我们是要……”
“我没有误会。”吴家奶奶接话道,“你们从正门离开太扎眼了,往这边走。”
小花不再做声,示意秀秀跟紧,三人一路穿过里屋,直到院子的一口井旁。领头的吴家奶奶在井边摸索了一会,将井壁的一块碎砖往内推进,秀秀便看见井水迅速退去,井底转动打开,露出底下更深处的一段通道。这口井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深,表面的深井是利用错位视觉制造的掩饰,井底之下还另有洞天。
“这个宅子当初买下来的时候,就是想着有朝一曰会遇到今天的事,才做了这个布置。”吴家奶奶站起身子,对小花道,“接下来的路靠你们俩了,小花下去后,要照顾好霍家妹妹。”
小花道,“那你呢?”
“吴家大宅不能没有主人迎客。放心,我命很硬的。”吴家奶奶淡然一笑,“你们这些孩子,要是在我家折没了,我做梦不得给我家老头子和表哥念叨死,他们可烦人了。”
“那么,我们走了。”小花沉默了一会,便牵起秀秀的手,对吴家奶奶微微躬身,“再见了,表姑奶奶。千万保重。”
秀秀什么都没弄明白,心里憋着一口气被小花带到井底下的隐藏通道。头顶伪装井底的石壁重新恢复,他们步入完全的黑暗之中。秀秀点开了手机做照明,这才看到手机里的信息,发信人是一串不熟悉的串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逃”。
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她实在是想不通。她问了小花几次,小花都不肯作答,但从吴家奶奶送别他们的眼神中,从无限分叉与延伸的通道中,从那些从无到有到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中,她逐渐明白过来了。
现在扑向他们的,一定是一场他们无法承受的危机。在这片黑暗中,遇到别的亮光并不意味着希望,而是新的险情的爆发,而她能做的,只有跟在小花身后,看着他主动迎上前,挡掉大部分的威胁和伤害。
如果我再厉害点就好了,她心里是那般急切,所以进入房间后没休息多久,她便抢先站起来,寻找另一侧的出口。
这房间的中央放置一副棺椁,出口很显眼,秀秀很快就找到出口的开关,可是身后破门的声音一声紧过一声。她咬了咬嘴唇,现在隔开敌人的门跟出口的门是一样的,这根本挡不了多久。
“小花哥哥,快走吧。”她低声催促,小花张了张苍白的嘴唇,笑着摇了摇头。
他道,“这样走不远的。”
秀秀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她爬到小花跟前,几乎是急红了眼。小花从进来后就一直捂着小腹,他身上的伤痕已经够多了,外面的敌人人多势众,等门一被破开,赤手空拳的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拖,我也要拖着你走!”她道,“不要不明不白地死掉,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小花笑了,“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但是……!”
“不是现在,要说也留到我们平安出去了再说。”小花摆摆手,秀秀却看到他心不在焉地看向棺椁。
他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跟我在杭州郊区遇到一个人。我要跟他走,当时你拉着我不让我去……其实那个地点,就在我们头顶附近。后来,我还是想办法去了,那时那个人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个房间。”
秀秀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小花会说这些话。她不禁心里一阵害怕,这种气氛就像是小花准备好和她告别。可是刚才小花明明还说“我们平安出去”。
破门的声音从敲击的闷响变成尖锐的砍裂声,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秀秀看着小花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现在你知道这些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他这么说着,踉跄着走到棺椁的跟前跪下,向着那副棺椁连续磕了几个头。
秀秀看到他的额头几乎都快磕出血了才起身,沿着棺椁上的花纹按了几下。那副棺椁忽然90度立了起来,各层棺椁全部往左右翻开,露出了一个身披玉俑的人。秀秀清楚地瞧见,这具玉俑的胸口还在一起一伏,显然是个活物。
小花迈步上前,秀秀从未见他有过如此凝重的神色,她听到小花对着那具玉俑说道,“爷爷,如果你听得见我的话,请你帮我。”
几乎就是同时,门板被破开的响声与小花扯开玉俑的拉扯声交错在一起。小花退后几步,手里还拿着取下来的玉俑套。刚被剥开玉俑的那人,睁开了眼睛看他。
那是一个秀气的青年,他的身体倮露出来,身上仿佛敷了一层弹清。但那一切只是错觉,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的血肉便随着那些弹清状的液体融化剥落了。
秀秀双眼模糊,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她听到那个青年的撕喊,血红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闯入门内的敌人;听到小花发出一声“走”的嘶吼,他丢下玉俑套拉起秀秀的手就跑,留下身后混乱的叫骂与惨叫。
秀秀没有回头,她一句追问或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因为开口说话的话,她怕会真的发出哭声。
至少不能让小花再担心自己,她用力握紧了小花颤抖不已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