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这个铃铛对张家人来说意义果然非同一般,还能当尚方宝剑用。搞不好以后我见到姓张的,只要摸出铜铃大吼一句“赐我力量”,他们就会乖乖听话,这还真是好使……唉,可惜这次变身超人的机会让给了闷油瓶,还用在了消灭害虫上,要不是这年代没有,我真想去给自己去申报个“感动中国”。
想到这我定了定神,暂且把多余的妄想抛开,正色道:“真的有进入泗州城的捷径吗?”
老头轻舒了一口气,黯然回答说:“非是进入,而是离开。”
“啊?”
“那是,泗州沉没时,仅余的,逃生通道。”老头继续说道,“张起灵,把生路,留给了我们。”
“什么?”我无法压抑自己的惊讶,一下子就冲口而出,“难道你三百年前就在泗州城里?你说的张起灵,是泗州本家最后一任的族长?”
此时我感到肩上有一股朝后的力道,回头望去,闷油瓶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朝我摇了摇头,我这才发现我整个身子无意识地往前探去,已经离老头非常近了。看来他还是在提防着这老头,我叹了口气,便重新坐直道:“老大爷,您继续说。”
“呵呵,你不姓张吧。张氏本家,本来就,都能活三百岁以上。”老头轻声嗤笑起来,不过他现在的笑声,已经没有先前嘲讽的味道。我忽然想起来,张海客确实说过他们族人是可以达到这个寿命的。
“当时,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不比现在,老得不中用了。”老头苦笑了下,又说,“我发过族誓,毕生护卫张起灵,可是,族长已,先我而去,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等等等等!让我整理一下,”我越听越感到不妥,做了个手势让老头暂停,再一思量,不禁觉得毛骨悚然。未来的张海客说过,泗州城毁于张家的内乱,因为一次刺杀张家族长的行动,有人放水淹城,而且为了防止张家人查明事实,当时的阴谋者还控制政府将古城完全封闭了起来。所以我一直以为那是汪藏海的阴谋,放水的也是汪藏海,可是照老人的说法,这绝对不可能。
“你说张起灵留了逃生通道给你们,那他岂不是早就知道泗州会被水淹?原来那件事是他安排的?可他为什么自己却没逃走呢?”
“哈哈,又是这种,论调!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是真正的,张起灵。只有那些,无耻小人!才会——诋毁,他的,声,名!”老头又激动起来,声音变得非常大,双手也用力挥舞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想说,他是,假的!这是——谎言,我从他,坐床,就跟随他了!他是由,最严格的——仪式,遴选出来的,正统的——张起灵!明明,在选中时,都说他是——有史以来,最为优秀的,但是,一切都毁了……毁了……在泗州沉没之前,他自己,和整个张家,一起覆灭了……”
老头越说越激愤,几乎都要站起来和我对峙,我被他的气势压制,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躲。然而没说几句,反而是他突然住了嘴,颓然起身晃了晃,又重新跌坐回去。
而我,此时也处在极大的震惊中。
“摧毁四大本家的不是棋盘张的意思,恰恰相反,发出这个指令的正是‘张起灵’本人”,这是张诗思以前在张家楼里说的话,原来所谓张家的内乱,就是四大本家和张起灵的斗争,是四大本家意图杀死张起灵,却因张起灵放水而覆灭。
我记得她还说过,张起灵是傀儡,是张家获得力量的道具,而且曾经也有张起灵想反抗这个命运,结果被杀死了。莫非那指的就是泗州的张起灵?他并非不想逃走,而是被人杀害的?
是不是他也遭遇了那只“孟婆铃”的暗算?
我又看了一眼闷油瓶,他一直认真地听着,全程都没有什么表示。也许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吧,我叹了一口气,斟酌着再次开了口,
“张起灵他……是为了救你们,才失手被杀的吗?”
这些话让我感觉特别别扭,总有一种在说闷油瓶的错觉——尽管我知道,我说的只是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长辈。
老头捂着脸,沉默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张起灵……不会犯错,他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但是,他们说不是,还说他从夫人死后,就开始变了,会走到,那一步,是他早已经……疯掉了。”
我感到有些诡异。这居然又涉及到了族长的夫人……真的是因为夫人的死对泗州张起灵的打击太大吗?我虽然见过像二月红那般痴情的男子,也听说过董灿为西藏女孩郁郁不得志的故事,但是为了夫人的死就把全族毁灭,也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难道那位夫人的死和张家有关?”
“自缢……”老头缓慢地从嘴边挤出了两个字,尔后森然笑道,“许多年后,作为近身侍卫的我,才明白个中,奥妙。原来族长夫人,是不该生育的,她的贞洁被长老们怀疑,因为她居然诞下了孩儿……”
“因为张起灵是不死者吗。”我低声道,思绪陷入了沉思之中。舅公告诉过我,不死者是有机仿生体,体内的细胞会被陨玉逐渐替换,但这种替换只是严格的读取和再现,无法演化出另一个生命。而以前解连环在说起文锦的时候也提到过,不死者是生不出孩子的。
可是既然如此,张起灵为什么还要婚配?是像那些被称为明王的西藏活佛一样,为他们配明妃?还是单单为了维护表面的正常生活?
很早之前,我曾猜想张家奉行族内通婚,是为了保存血统纯正。但是像张起灵那样的身份,恐怕是因为同族女子更容易控制,可以更好地掩饰张起灵的不正常吧。之前听张海客的说法,显然他并不知道张起灵是不死者,而这老头原本也不知晓——这个天大的秘密,恐怕只有所谓的长老们才知道。
难怪张起灵制度是选拔制,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子承父业。从夫人生育开始,悲剧就是早已注定的了。
想到这里我的思路已经清晰了,同时我脑海中许多之前没法连接的碎片,开始拼接成一个巨大的版图。我想立刻验证一些事情,如果我想的没错,那么我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我镇静心情,开口说道,“那个生下的婴儿就是张瑞桐——棋盘张支脉的先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