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醒来的时候,闷油瓶少有地俯身观察着前方。我抹了把脸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身,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侧耳一听,果然周围起了变化,海浪声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种细碎的搅水声,似乎水里有什么活物在游泳。
我条件反射地摸出手电,一拧开就看到远处有个很大的东西浮在水上,与我们错身而过。
“岛?”我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忽然眼前一花,一条长索带着破空的尖啸声飞了过去,铛地一声打在那东西上,又高高地反弹起来。
“是金属的?”我大吃一惊,这才看清甩过去的是条钩爪。闷油瓶也意外地“嗯”了声,手腕一翻,钩爪绕了个圈又打在那东西上,只听铛地一声,闷油瓶的身子晃了晃,应该是挂住了。他背一缩,几下把钩索的另一端绕在船上,绳子立刻被绷得笔直。棺材船发出一阵木材积压的呻吟声,猛烈地晃动了几下,画了小半个圆圈,然后轰地一声停住了。
闷油瓶抖了抖绳子,开始用力往回拉。我上去帮忙,才知道水流的力量相当大,费了老鼻子劲才终于靠近了那个小“岛”。
刚才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原来它是个非常巨大的长圆形金属构件,斜凸出水面,光露在上面的部分就有七八米长。“岛”的表面应该是被漆成灰白色的,但是锈迹斑斑,几乎没法看出原来的颜色了。
钩索越过它弧形的脊背,没入水下,也看不清挂在什么位置,不过能挂得这么稳,说明它下边一定没有水上部分这么光滑。
闷油瓶拴好船后就纵身跳了过去,踩在上面发出非常响的金属振动声,听得出来,这个“岛”是空心的,而且外层的金属壳很厚。
“好像是一艘翻掉的船,搁住了。”我用力推了推铁板,纹丝不动,“年头不会很长,估计那些码头上的木船烂掉就是因为设备升级。”
闷油瓶没说话,在铁壳岛上走了两个来回,然后开始脱衣服。我知道凭自己的水性下去也是拖后腿,只得拿出防水的头灯递给他——这是我们采购到的唯一能在水下使用的工具。
“你小心点,要不要带武器?”
他摇摇头就跳了下去,头灯的光线经过水的折射,变成一片金黄的波纹,很难看清他的位置。我嫌船不稳,端起猎枪爬到金属壳上,忽然发现水下有一排整齐的黑色阴影,心上一跳,挽起袖子伸手摸了摸,竟然是一长排方形的孔。
船底不可能留这么多的窟窿,我摸着这些洞,搜索了一番记忆,只有一种东西符合条件,那就是潜艇的排水口。
“不得了,这玩意是个潜艇!”我也不知道我的话能不能传到水下,下意识看了看周围,不禁有些紧张。事情的性质变了,这绝不可能是巴勒布张家的东西,它的出现,说明地下海被军方入侵了,而且是大规模的。
想到这里我后脊背一凛:难道是张启山?
中国政军一体,军权向来敏感,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了这个级别的东西?
张启山是想干什么?他在这里发动过战争吗?
“巴勒布回不去了……”
一幅场景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我的背上立刻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闷油瓶在张家楼里,看着四大图腾的浮雕默然失语的样子。
他现在失忆了,不记得那件事,可我是知道的。巴勒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继续走下去,究竟会遇见什么?
闷油瓶绕着潜艇游了半圈,就径直去了斜向下的那端。借助晃动的光线,我能隐约看到沉在水下的指挥塔,和拦腰弯折的艇身。变形最严重的地方有一条不规则的裂缝,最宽处大概有一米,露出内部黑洞洞的空间。
闷油瓶浮到水面换了口气,指了指水下,不等我开口,便翻身下潜,从那破洞钻了进去,周围的光线一下就暗了。我重新摸了只手电出来,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担心他在艇里遇到危险,一方面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巴勒布的事。不过就算说了,他肯定也要问我具体什么情况,结果还是得去亲眼确认,似乎对结果也并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如果他能在潜艇里找到些线索,也许会知道这个潜艇是来干什么的?
我对着表看时间,每隔半分钟敲一下铁壳,闷油瓶也会回应一声表示安全。听得出来他的位置一直在变化,偶尔还会有光线从潜艇的破洞漏出来。就这样持续了很久,我突然意识到不太对,他下水的时间太长,算起来都快二十分钟了,不出来换气不会憋死吗?
我对闷油瓶还是比较放心的,不过要是按照恐怖片的逻辑,现在回答我的恐怕就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了,比如说……变成海猴子的艇员之类?
这艘潜艇到底是怎么被毁的?难道巴勒布张家在海里布了鱼雷不成?
正瞎想着,下面突然传来磅的一声,震得铁壳嗡嗡直响,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举起枪瞄准了洞口。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噪音后,破洞里出现了光亮,然后闷油瓶终于钻了出来。
确定他身后没跟着东西后,我松了口气。他浮到水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我的枪口,突然扬起手把一样东西朝我甩了过来。我一缩腿,只听咚的一声轻响,那东西准确地落在了我脚边的铁壳子上。
“这是什么?”
我看了看他,光溜溜的只有一条短裤,也藏不住东西,看来那就是他唯一的收获了。把手电转过去一照,原来是个方方正正的硬皮笔记本。
闷油瓶边擦水边说,“下面没尸体,估计都撤了。”
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我把那本子捡起来,入手软绵绵的,已经泡涨了,不过保存得还算好,勉强能看出上面写着航海日志四个字,还有一排很小的编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