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我顿了一顿,心想这家伙倒是忠心耿耿,当了一辈子剥削阶级不够还想再当一辈子。他说的那个控制张起灵的秘器恐怕就是孟婆铃,搞半天泗州张起灵以一敌四十八,结果竟然还是被那种手段杀死的。
“然后呢?”黑眼镜催道。
我定了定神说:“没了,这段完了。再看看别的吧。”
第二篇记录的面积比之前的那篇小,不过字也很小,密密麻麻的,内容并不少。刻字的同样是四十八名战士之一,应该也是存活时间较久的一个,不过他的关注点和前一人完全不同,基本上都集中在对变故后几名长老的观察上。显然,这个人的思维比较缜密敏感,而且对一些事已经起了疑心。
据他所述,被困在地下的不仅有这支四十八人的队伍,还有四大长老和另外一些族人。在除掉了张起灵后,本应该同心协力寻找出口的幸存者们,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这次冲突的导火索,是三名长老责难一个名为“度母”的长老——在藏传佛教中,度母是指女菩萨,这似乎不是一个名字而更像是一个职位或代号——他们揪着那人的长发,斥责她为何没能好好地控制住张起灵,竟令他发现了破绽。
“控制张起灵”,这个说法对于不明内情的普通张家人来说,简直匪夷所思。张起灵是至高无上的族长,为什么会需要控制,又怎么叫控制得好呢?
度母哭叫起来,反而痛斥其他长老推卸责任,说到激动处,竟然透露出了一件惊天骇地的丑闻:此任张起灵继位本来就不正常,在他进入族长密室与前任交接后,前任化身抬出,竟然不是自然圆寂,而是颈部折断暴毙的。
更重要的是,此事全体长老皆知,而继任的张起灵当时也坦率承认,说是因为前任突然发难,故而被迫防卫。这本是前所未有的丑事,按理需严惩法办,但众长老却认为有利可图,就将此事掩瞒下来,满心以为有此把柄,就可以更好地掌控张起灵的行动。
但张起灵只是表面同意,做出一副平和温顺的样子,骗取了众人的信任,其实却包藏祸心,从篡位之日起,他就一直谋划着要除掉长老们,独揽大权。
说到此时度母已状若癫狂,猛然跳起反抗,终于被其他长老杀死,然而她的言论在幸存者中却引起了巨大的回响。人们纷纷质问长老事实真相,期间爆发过多次大小冲突,又是死伤无数。
之后的日子乏善可陈,尽管部分有心人坚持四下查探生路,却发现四面八方早已被水淹没。这些密道深埋在地底,如今大堤溃口,上方的积水有上百米深,更不用说还有泥石流,他们就像压在水底一只玻璃瓶里的蚂蚁,靠着残存的空气苟延残喘,一切挣扎都可能引起平衡崩溃。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立刻分成了两个派别,一部分支持拼死一搏,一部分宁可多活几日,双方僵持不下,没几天,带伤有病的先死了,跟着又有不少在绝望之下自尽,剩下的人竟靠吃人肉为生,惨不忍睹。
如此又过了些日子,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名外出查探的一名战士来报,说通往族长密室机关道上的铃阵已经被泥石流破坏,说不定里面有关于逃生通道的秘密。幸存众人不禁大喜,急忙进入密室,不料竟发现内里早已被人搬空。数位长老由喜转怒,其中一人死命寻找一只名叫“万象龙匣”的物件,最后一无所获。
而最可疑的是,那位寻找“万象龙匣”的长老,最初说“龙匣在手无事不成”,但在数日后弥留之际,却留下了一句令人费解的遗言:龙匣索命,焉能避之?
从他的言语中,我完全可以感到记录者的绝望。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尤其是那些统领他们的长老,在关键时刻竟完全失去方寸,只知互相倾轧。他从长老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上层隐藏着重大秘密,但一层欺瞒一层,真相早已不得而知,加之寿命将尽,也不可能再有机会查明真相了。
最后,他遗憾地说,虽然大家都认为是张起灵毁了张家,毁了泗州城,将怒火怨气都发泄在张起灵身上,可张家这自相残杀的样子,恐怕才是真正覆灭的原因。
“这小子觉悟倒是高。”黑眼镜啧了声,又问,“几百年的无头公案,你们什么看法?”
我摇摇头,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说私怨的话,张起灵变态的理由确实很充分。谋杀前任族长,夫人失贞自缢,儿子离家出走……随便哪条拎出来都够出个连环杀手的。但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又何必等那么多年?洪泽湖一直是全国有名的悬湖,他的局随时都可以发动,之所以忍耐了那么多年,似乎完全是为了做好未来几百年的布局:遣散信得过的亲信继续完成族令,又筹划了巴乃张家楼的建设,把族长密室中的秘密彻底移走。从结果来看,如果没有他,族长密室中的信息绝不可能完整地保存下来,同时还不被外人夺走。
换句话说,直到死前他都在履行身为张起灵的职责,而且做得非常好。他真的是出于私人恩怨才选择了报复族人吗?
我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着,还没说完,黑眼镜就打断我道:“谋杀族长就算了,夫人和儿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想起张维君老人讲的内容还没有转述给他,就简单概述一下。黑眼镜听罢忽然笑了,“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其他的我搞不明白,但是这条,那位夫人倒真是被冤枉的。”
“为什么?”我有点不解。“不死者不是不能生育吗?”
“那得看是什么时候。”黑眼镜挥手道,“要是他还没成年就不死化了,又婚得早,还是有机会的。”
“还有这种事?”我想了想说,“你是说,不死化是个渐进的过程,可能他当时还剩下点精子?”
黑眼镜笑了声,摸了摸鼻翼,“你看你,脑子里就装着这么些玩意。要照你说的,咱都成了公公了是吧。”
我愣了下,别说,我还真没想过这件事。
“得,你也别这愁眉苦脸的。”黑眼镜明显就想歪了,突然露出同情的神色来,还拍了我一把,“放心吧,虽然当爸爸是没希望了,打炮还是没问题的。”
“我靠,谁跟你说这个。”我无语,“你倒是说点正经的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说:“你想想,不死化以后,身上的毛病是不是都自己好了?尹医生讲过,那都是陨玉帮咱们修好的。但是小孩儿不一样啊,他们新陈代谢的速度比陨玉替换的快,得等成年了才能稳定下来。所以我估计那位张起灵大爷,只是晚熟了一点,身上的细胞没被完全替换掉。刚好呢,继承的时候又闹出些事,那些长老想拉拢他,急火火地给他找了老婆,结果就弄出孩子了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