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地说,那是个“蜂人”,无数的虫子聚集在他身上,万头攒动,半点裸露的地方都看不到,若不是他的身体还在一晃一晃地走动,一定会被当成是个人形的石俑。
而更诡异的是,那人竟完全没有驱赶虫子的意思,对我们的大声叫唤也充耳不闻,简直就不像是个活人。
不是闷油瓶。我心里一闪念,就看到他身后拖着一大堆东西,随着动作哗哗直响。用矿灯照过去,才发现是个瘪掉的降落伞,上面同样爬满了虫子。
是跳伞下来的人!文锦还是霍玲?
“霍玲”跟在我们身后,害怕地问:“她该不是已经不行了?还是被虫子给咬傻了?”
“先别管这个,这些虫……”不等我说完,“蜂人”的身子一矮,脚边瞬间闪起一片粼粼的水光,我心里不由暗道一声不好。看来她是想用水把虫子洗掉,可那应该是瀑布冲击出的深潭,水一样有腐蚀性,搞不好就同归于尽了。
我几步赶上去打算拉住她,不想“文锦”越过我冲了过去,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
这下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一声脆响,那“蜂人”被打得身子一侧,头上的虫子“哗”的一下散去,就现出了本来的样貌。
“天啊,是真的文锦!”“霍玲”惊叫起来。
“文锦”咬了咬唇,对着另一边脸也用力拍了下去,喊道:“醒醒!”
文锦的脸上顿时又多了一只血手印,她双手捂着脸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她脸上的两个麒麟血手印已经起了作用,身上的虫子退得飞快,不一会就全都泄到地面爬开了。
三个人急忙围了上去。我看到她身上布满了叮咬的痕迹,不过伤口都并不深,不由庆幸来得及时,如果我们在上面再耽搁一段时间,大概就救不到她了。
等了好一会文锦才放下手,抬头看向我们。我感觉她的神态似乎回复了几分,便试探着问她:“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她的视线逐一扫过我们,边看边爬起身往后退。“霍玲”眉毛一竖,捋起袖子道:“我看她还没好,让我来。”
眼看着文锦又要挨巴掌,我条件反射地皱起眉,没想到“啪”的一声响,却是她抬手格住了“霍玲”的胳膊。
“别碰我。”
警告的声音很沉静,我听了不由舒了口气,看来她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霍玲”讨了个没趣,嘴上嘟囔了几声退了回来。“文锦”摇摇头,把“霍玲”拉回自己身边,然后又挪动了几步,和我一左一右把文锦夹在了中间。
但文锦似乎对此毫不在意,抹了把脸,利索地把身上的伞绳解开,回头拉起身后拖着的伞衣。我这才发现伞衣里裹着几团灰白色的怪东西,看着有点像是虫茧,但每一个都有鸵鸟蛋那么大,有一些已经摔裂成几瓣,露出里面包裹的青铜壳子,各种不同的虫子从破口处涌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就把东西又裹了起来,几脚剁下去,隔着伞布把那几个“茧”踩得粉碎。我听着噼噼啪啪的断裂声,心中骇然,那青铜壳棱角分明,看着很像是六角铜铃,莫非刚才文锦的异状是被这东西迷了心智?
我正要开口问她,没想到文锦站直了,反而先问我们:“霍玲在哪里?”
“我们才想问你呢。”“霍玲”的语气有点不自在,“我们只见到了你,但你应该不是一个人下来的吧?”
“难道她还在上面……”文锦脸色一变,抬头就往上仰望。我们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才搞清楚了这地方的全貌。原来我们四人身处瀑布冲积的深潭边,两侧悬崖削立,底下的峡谷上窄下宽,但是灯光扫射之处,头顶上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除了瀑布附近的一小片空白外,几乎就没有空出的地方。在那些丝线上还挂着许多“茧”一样的节瘤,看着简直就如天网一般。
“霍玲”倒抽了一口冷气,直往“文锦”的身边缩,“这是什么?盘丝洞?”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文锦也不理我们,只是走动着不断呼叫霍玲的名字。我看到“文锦”也想帮忙喊人,赶紧拉了她一把,“别,她们对我们有戒心,你叫了反而坏事。”
“可是……”“文锦”还想说点什么,但马上我们就听到了“铛铛”几声连环撞击,然后是一声惊叫,那声音竟然是从上方发出的。
“那边!”文锦反应最快,话音没落人就跑了。剩下的两个女孩见状也跟上去,我吊在后面没多远,就发现上方的“天网”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许多断了的丝线挂着茧从洞的边缘垂下来。在灯光扫射下,一只特大号的茧晃入我们的视线,把几个女孩都吓得惊叫起来。
我冲到那东西的正下方,一看之下心脏几乎蹦到嗓子眼上。那只茧竟然就是霍玲,她被吊在半空中,整个人就像是扯线人偶一样被丝线五花大绑,几只像卡车车轮一样大的蜘蛛嘴里吐着丝,将她紧紧裹住,然后分别扯着她的四肢,眼看就要将她五马分尸。
“快想办法把她解下来,啊——!”“文锦”才伸手拉了一把丝线,瞬间就发出一声惨叫,我赶紧把灯光转过去,发现她脖子上已经缠上了好几条丝线,整个人以一个极度不自然的角度前倾着,一边是在空中吊着线的车轮蛛,另一边则是趴在地上抱住她双腿的“霍玲”。
“快来帮忙,我快撑不住了!”“霍玲”扯起嗓子对我喊道。
“别说话,赶紧换位置!”我朝她奔去,同时留意着蜘蛛的动向,“蜘蛛视力很差,你越说话越容易暴露!”
“说得真容易,怎么换啊?”“霍玲”说话的声音已经快哭出来了。
“往边上打个滚都行!”我很快跑到霍玲身边,回头一看文锦早就和我们分开了,沿着一条垂下来的蜘蛛丝向空中的霍玲爬去。就是那么一走神,我左边臂上一凉,一条银丝就卷了上来。
我心头一惊,伸手想把银丝扯断。可那条银丝看着还不到手指粗,韧劲却是极大,我扯了几把都不成功,右上方一只车轮蛛又爬了过来,对着我面门张开口器就准备喷射。
如果两边都被缠上就完蛋了。我暗暗叫了声苦,尽量往后侧身,伸手想拿背后的黑金古刀挡驾,忽然就感到背上一轻,那柄刀被抽走了。
背后有人?!我刚想回头,肩上就被按了一下,然后一股极强的力道踩向我的背心。我没防备差点摔了个五体投地,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扭头就看见一个身影一跃而起,带着刀刃破空的声音,把那根朝我飞来的蜘蛛丝凌空削成了两截。
不等落地,那人又顺手抓住了缠在我手上的那条银丝,几下刀花闪过后,那银丝就像绷紧的弦忽然断了一头,带着他往空中甩去。
“文锦”“霍玲”一并摔在地上,显然刚才那几下刀花也给她们解了围。“霍玲”马上抱着“文锦”就地打了几个滚,我匍匐着跟在后面一起转移。几圈后“霍玲”滚够了,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我,压低声音道:“刚才那个人我认识!那不就是……!”
“你还说?还嫌不够找死么?”我推着她又滚了两圈,她不敢再说话了,取而代之是满怀幽怨的眼神。我懒得理她,拉着她们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确定不会再被“钓鱼”了,才敢趴在石头后往上看。只见那个身影在空中抓着丝线不断穿梭,不一会霍玲身上的几条线就都断了,连带整个人往下降了一大截,隔着还有半米就要贴在地面。
文锦见势也不向上了,几下跳回地面,手脚并用地奔向霍玲,将她揽在怀里。此时空中那人也落了下来,站在她们身边低头看了看,便仰头吹了几声嘶嘶的鬼哨。
好像接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那些蜘蛛的动作突然全都停了,跟着便纷纷往回退,没一会就撤了个精光。等到蜘蛛全部钻回岩缝里,他才朝着我们的方向转过身。我禁不住站了起来,远远与他四目相对。
“我就说我认得他。”此时“霍玲”拉着“文锦”也起来了,扶着我的肩膀,一手指着前方说道,“他是四姑娘山上的领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