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发现洞口上方有个人正俯身盯着我。他的手电直射在我脸上,幸好光线不是太强,稍微低头就能消除对视力的影响。但我其实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有洞口那方天空,晃动着许多的光柱,脚步纷杂,似乎有不少人朝我们围了过来。
而我的处境是最悲剧的,类似于瓮中捉鳖。
这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涌现出了无数的问题: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难道我们被张维君骗了?还是一开始就有人跟着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冲出去大战一场或是干脆退回地宫里?
不过只犹豫了一下,我就醒悟到这些完全是徒劳的:对方是有备而来,故意等到我们出洞才现身,就是算准了这是地宫的唯一出口,而且附近一马平川,无处可躲,想逃基本不可能,只有往地洞里蹦极的份儿。
再说他们既然敢动手,肯定留有后招,以我的经验,还是老实点好,说不定能趁谈判的机会找找空隙。
“各位皇军好好说话,我是大大的良民。”
我迅速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守在洞口的是个大盖帽,对着我一脸鄙夷,“放老实点!我们是公安!”
我顿时有点发懵,要知道我虽然一直干着违法的勾当,但都在深山老林里,下过那么多次地从没正面遇到过雷子。正寻思着怎么争取坦白减刑,就听见远处传出几声怒喝,我和守在洞口的人同时回头,一道光柱扫向声源,正好看到有条黑影从稻草里窜起,迎面把一个人扑了个四脚朝天。这么黑也看不清那究竟是哪种攻击,被扑倒的人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等黑影站起来,我才发现竟然是黑眼镜。
瞬间我和大盖帽都沉默了,就在这几秒之间黑眼镜又扑倒了两个。我突然感到一阵暴怒,对着他大吼一声:“你出手前可不可以先吱一声,浪费老子演技!”
“不好意思啊,我不属老鼠!”他说话都不带喘的,显然还有余裕。同时与他相反的另一头也响起一阵惊呼,几道手电光先后熄灭,场上立刻就黑了几分。
我心下暗自骂了声娘。那是闷油瓶消失的方向,他也发起了进攻,看来这次袭警的罪名是甩不脱了。
大盖帽瞪了我一眼,我一看这戏演不下去了,也没必要假情假意了,抡起工兵铲就朝他的咯吱窝捅过去。
人打人其实只有一种打法:攻击要害。譬如反扣手腕、掰指头等,这种属于反关节用力,既能防御对方的招数,也适合攻击。又或者集中攻击腋下、腰部等最软的部位。以我现在的兵器和对方的姿态,我没别的选择,看大盖帽的身材,打腰部未必吃力,搞不好人家腰肌一发力就可以卸了我大部分的力,打腋下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招说起来还是以前黑眼镜教我的,但是他不承认,他说是我无师自通。好吧,我承认我从他那里学到的只是打架要无耻,招式是我自己悟的。搞不搞笑不重要,关键是实用。
大盖帽哼了一声,身体侧过避开我,顺势就朝我抓过来。
“对,就是这个味儿!”我瞅准他吊在半途没法换姿势的当儿,抡起几十斤的器材包,直接就把他扫得摔进了坑里。大盖帽发出一声哀嚎,我顾不上补刀,拔腿就往闷油瓶那边跑。
等靠近了才发现,他身边早就已经躺倒了好几个。我起先还以为出人命了,随后才发现这些人身子都在微微起伏,有的还发出蚊子样的呻吟声,看来他手下还是留几分情面。
以我对闷油瓶的观察,他打架其实就两种模式:打算打死对方,不打算打死对方,好在一般都是后者,才不至于杀人如麻,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恘,一边抽出工兵铲防御一边提醒他们,“别和雷子纠缠,小心枪!”
“你也忒傻了。”接口的是黑眼镜,他手上抓着根洛阳铲,衣服破了好多口子,和人打得叮叮当当,边打还边笑,“雷子那舌头都没捋直呢,还叫自个儿公安?他们指头跟这小子一样,都不是好玩意。”
我闻言心里一惊。手指异常,难道这些人竟然都是张家的?那是守在村里的泗州后裔,还是张启山那一支不知道算什么的支脉?能装成雷子的,果然还是张启山那边嫌疑更大吧?
说话间闷油瓶又放倒了两个,转眼我们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我警戒地转了一圈,没听到任何打斗声了,撑着双膝喘了几口大气,就听到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朝远方奔去,中间还夹杂着黑眼镜嬉笑的呼喊,“唉老兄,别走啊!”
我唾了一口唾沫,心想我这是倒了什么八辈子的大霉和这个逗逼组队,人家跑都跑了,他还嫌事不够多,还要去拉回来。
没几下他们就去得远了,我估摸着我也追不上,干脆原地休息,然后我就感觉闷油瓶按了按我的肩膀,接着就也朝着黑眼镜的方向追去。
我一愣,这意思是追上去才正确么?纳闷了一会,我捡起个射灯提气去追,可就是犹豫了那么一下,竟然就已经找不到他了。我不由得后悔不已,天这么黑,那家伙脚步轻,又不会像黑眼镜那样用怪笑留坐标,我该上哪找他?
就这样乱晃了一阵,我忽然听到了扑通两下不太清晰的落水声,不由得心中一动,摸索着往声音的方向走去,终于让我看到了闷油瓶。他盯着前方一动不动,我靠过去他用射灯一扫,只看到一片辽阔的水面,不禁愕然,“他们人呢?”
“湖里。”闷油瓶答道,然后他扭头看着我,“你怎么没留在原地?”
他这句话自然得就像问我今天的早餐吃过了吗。
“留在原地干嘛?”我脱口而出,接着就明白了,“我靠!”
闷油瓶没有说话,拽着我往原路返回,果然那片空地一个人都没有了。我搜了一圈,如果不是草地上有一些碾过的痕迹,谁都不会知道这里刚刚才打过一场群架。
我把那片田地瞪了个遍,最后只好满怀歉意地看向闷油瓶。他平静地摇摇头,看向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天空。
几小时下来,茫茫天地间居然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