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好一阵子没说上话了。这样我在后你在前还真少见……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心知他是看出了我的紧张,我想转头过去,无奈脖子的肌肉始终不太灵活。动作滑稽地挣扎了一番后,不由长叹,“没有没有,是我太没用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爷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以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李三爷的事?他也是长年行动不便,但他从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能找到可以放心依靠的人已经是一种本事。你在尼泊尔的经历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不要内疚。”
我心头一紧,忽而又觉得有点发酸,实在不知道我哪里做得好。接着又想起黑眼镜揶揄我将自己当成是张起灵,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对着爷爷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我毕竟是吴家人,那些话被爷爷听在耳朵里,没笑我擅自改了名字已经是万幸了。
不过听他的意思,我就知道黑眼镜基本将我的话完整传达到了,不必再费神解释别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调查出龙匣和石碑的下落,这必须得借助我爷爷的资源和人脉。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些事情必须搞清楚。
“五爷,你将没说出来的都告诉我吧。关于那次失控,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也没什么,”爷爷略一沉吟便道:“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你出去了多久?”
“是年头出去的,大概到了2月初吧?”
“45天,你上次保持清醒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爷爷淡然说道,“原本我们对你的评估虽然很糟糕,但离尸化的时间还是比这长很多的。按说你只是去接个人,来回绰绰有余。只是你们之后的经历太过曲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所以这就是医生说的时限了?”
“知学是有这个打算。因为他发现,不管睡眠时尸化率怎样下降,人只要一醒来,读数就会乱,变得很难预测。所以现在我们只是把你的身体恢复到你上次醒来时的状态。”爷爷拍了拍我身后的刀,“黑金确实能破坏尸化的作用,但是你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其实也没多大把握。知学的建议是直接进入第二阶段的治疗,我想你大概不会接受的吧。所以我和他讨论了一下,最多只能给你45天。”
我倒抽一口气,这情况确实比我猜想的严峻许多。
“他还在找其他办法,但似乎没有进展。其实他不能理解,他一再强调,将尸化率下降到更低水平会更安全。”接着爷爷舒了一口气,“但是苟延残喘不会是你要的结果。你会叫瞎子来找我,就说明我想对了。”
我苦笑了一下,到底是亲爷爷,什么都被他看穿了。可也正因为是爷爷,他一定不会真心赞同我那些不计后果的举动,“这么说,我还剩下38天?”
“不,主要还是看你的定力。”说到这里,爷爷发出爽朗的笑声,“他那么反对还不是因为你是个皮孩子。三岁定八十,他觉得你忍不住的。”
听到这我心头一动,还没等问出口,爷爷压低声音道:“看,马上就到了。”
我这才记起他带我来,是要看一个东西的。黑眼镜喜欢卖关子也就罢了,怎么连我爷爷也这样,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故弄玄虚?看爷爷的态度,这似乎更像是一个惊喜,难道会是他藏在地下的……那个最惊人的秘密?
可我一点也想不出“它”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前方是一所空置的民房,他将我推入卧室,也不知是解开了哪道机关,地面缓缓下沉,现出一条狭长的凹槽,在重力作用下展开成一条向下的斜坡。
爷爷摸向通道的一侧,点亮了通道中幽暗的隧道灯。通道尽头是一个笼状的升降梯,带手动滑索,虽然比较简陋,但是很方便,就算我一个人操作,也可以自如地上下。
这些布置都是我先前没见过的,地下基地的设施越来越向现代靠拢,想来这几年爷爷花了不少心思。
我们一同降到地下,走了不久便豁然开朗,进了一间不小的墓室。我一眼就看到堆在中间的那些东西,不禁抓紧了轮椅的把手。
恍惚之间,我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张家楼的顶层,那个布局得好似巨型蚊香般的房间。只是这里远比张家楼密室宽敞,所有石片虽然仍旧呈螺旋状整齐码放,曲线却比原本要舒展一些。我推着轮椅过去拿起一片,上面正是那些难解的符号——我魂牵梦绕的,只有张家人才能解读的终极预言。
“我让瞎子到裘德考那边潜伏了一段时间,截了不少情报下来。那边有个叫张海客的头目,曾经把自己毒聋后闯入张家楼密室。后来瞎子跟我讲起这个人,我觉得他的思路很对,就依葫芦画瓢,突破了张家楼的顶层,将里面的资料搬了出来。来,你再看看这边。”
爷爷推着我到了对面的隔间前。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的陈列架,上面摆着满满的档案盒和录像带。所有资料都贴有标签,分门别类地排列着,而正对我们的墙上则悬挂着一张海图,上面写着“古特提斯海勘察平面图”的标题。
我费了些劲才认出来,它就是我和闷油瓶穿过的那个地下海。
“这是资料室。你从尼泊尔带回来的那本航海日志我们翻阅过了,根据里面的记录,组织在地下海做了大规模的排查,包括大佛爷兴建的码头都摸索过一遍了。还找到一些当年项目参与的幸存者,我们花了很大力气说服他们,那些录像带里就是他们的口述记录。”
我嘴唇蠕动了几下,几乎说不出话。本来我预备了满肚子想法,想让爷爷帮忙实现,结果爷爷早就替我将这四年的差距给填平了。
“38天……确实太少了。我甚至连这些资料都看不完。”我来回看着两个房间中的东西,恨不得能把时间定格下来。
但同时,我心里也浮现出一股不安。爷爷的能力和手腕是毋容置疑的,他来接我前就知道了我的目的,却只是向我出示了资料,并无结论。难道说在这四年间,他们的调查都没法找到我最想要的东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