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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麒谕 38

小喇嘛告诉我,昨晚那个老喇嘛是寺里的堪布。这个词的意思和中原所说的住持差不多,大概相当于寺庙的负责人。我又问这里的具体位置,才知道此处原来离玛旁雍错不远,是一座专门供奉地藏菩萨的寺庙——有意思的是,他在提到玛旁雍错时,是使用的旧称玛垂错,若不是我查过一些资料,一定会以为是另一个湖。

他的话让我感到了些许微妙。

地藏是一个非常低调的菩萨,虽然位列四大菩萨之一,却少有专门供奉他的寺庙,与世间流行的观世音等相差甚远。此处居然有这样一所寺庙,堪布还知道张起灵的更替和圣湖显影的事……与其说它是一座地藏庙,恐怕还不如说是张起灵制度的一部分。

我留了心眼,刻意旁敲侧击地打听寺庙历史。果不其然,小喇嘛马上就热情地给我讲了个故事,内容颇为耐人寻味。

传说在玛旁雍错诞生之前,地藏菩萨曾生为一国国君。他与众位门徒一同游历诸国,教化众生。来到阿里地区,见人民饱受五毒四苦,心生怜悯,便向佛祖请求解脱之法。佛祖回答说唯有布施,于是菩萨便在此结庐焚灶,广施善缘,停留了十数载光阴。久而久之,布施的淘米水竟积成了一个湖,便是今日的玛旁雍错。

小喇嘛尽管年纪不大,对这种从小耳濡目染的典故却是非常在行,讲得绘声绘色,如同亲历。其实这段与我所知道的玛旁雍错诞生的传说相差无几,只是一些细节大同小异,但他接下来所说的情节,却是我没有听过的。

在菩萨停留的那些年里,许多人仰慕他的威名,远道而来拜访,却往往无缘一见。贡迦寺最早的堪布也是其中一人,他在玛旁雍错日夜转湖,只求一偿所愿。得蒙大幸,在他第一百零八次转湖时,终于在湖边觐见了地藏菩萨摩诃萨本人。当时尊者在湖边一块磐石上休憩,怀中抱着宝匣,面呈微睡之相,显得沉静而安详。

堪布一看此人便知不凡,忙恭敬行礼。尊者点头应允,问道:“你自何处来?往何处去?”

堪布答曰:“我自湖边来。往湖边去。”

尊者道声“好”,然后一指远方的雪山,“我从山那侧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指向反方向的地平线道:“要往平原去。”

堪布问:“大士要离开此处吗?”

尊者答曰:“济世度人,唯有远行。”

堪布心想,既然尊者这么说,看来是没有办法了。想到才见到尊者便要分别,他不禁感到难舍忧伤。见他如此,尊者又道:“我不在,而佛法常在。无需为分离难过。我已向玛垂错施法,令它亦有宝匣几分法力。此地得圣湖庇佑,可保生活无虞。”

堪布不解其意,尊者开示道:“待我教你观湖之法,你便知晓了。今后你物色传人,将此观湖之法世代流传,可得见我之转世。”

堪布大惊:“大士的离开是要离世?”

尊者摇头,说:“那是在我到达平原的许多年后。我法身不毁,但化身为众苦之器,为行大愿,我对自己也施了法,以免为苦所坏。但此法终会令法身与化身分离,所以到命定之时,我的转世自然会来接替,继续完成我的使命。”

接下来,尊者便向堪布展示了宝匣与圣湖的法力,堪布亲眼得见尊者愿力无边,不觉心悦诚服。尊者又传授堪布观湖之法,之后取出一枚印章说:“今后你看到圣湖显影,就将显影所现之人绘成画卷,以黑漆封口,加盖这枚印章。我的侍从自会来取画,印章为证,便知谁人会是我的继承。”

堪布回乡之后,便依尊者指示建立了贡迦寺,在弘法之余又日夜观湖,苦候显影之时。大约过了百年,堪布的徒弟终于有幸见到上师所说的圣湖昭示,就将所见情景恭恭敬敬绘入画卷。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使者前来取画,之后这个习俗就世代流传了下来。

我一边吃着面,一边听小喇嘛讲故事,在心里也大致梳理了一番。

最早听到圣湖显影这个词,还是因为张诗思,她说巴勒布迂腐,坚持由圣湖显影的净童来继承族长,也就是说,闷油瓶正是经过这一程序选出来的正统张起灵。

我之前一直半信半疑,虽然不想把“自吹自擂”的标签贴在闷油瓶脑门上,什么转世灵童的毕竟也太超自然了。不过结合这个传说,事情反而明朗了许多。

我可以大胆地猜测,那个尊者很可能就是某一代的张起灵。他从山外入藏,往平原而去,这恰好就是从尼泊尔往中原行进的路线,而贡迦寺的堪布,则是他安排的族长选拔仪式中一个环节的负责人,专职在圣湖观影,查看继任张起灵的相貌,并用画像记录下来传讯给张家。

两方说法严丝密缝,且恰好能与我在古楼和泗州城的所见所闻相印证。如果是过去,我肯定已经激动不已,以为自己又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但今日的我却基本上可以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当自己是听故事的游客,听完也没打算追究下去。

人性就是奇怪,对一件事的解释,往往倾向于更传奇曲折的表达。但自从墨脱之行后,我对这类传闻的免疫力已经非常高,因为我的敌人正是一直以这些事情为诱饵,拉着我一步步走入深潭的。我一次次死里逃生,挣扎求存,每次都以为自己终于能够翻盘,结果却总是一脚射中门柱,到头来什么也没捞到。

而最恶心的自然就是2015年。若不是我亲眼看到闷油瓶被烧死,我肯定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谁能想得到十年的苦心经营,最后却是一败涂地?

如果硬要说破绽的话,那么这个故事实在太吸引人了。它包含了几个足以让我动心的关键词:宝匣、地藏、圣湖、传承。

过去我与张海客的交谈中,从不见他提起这些,大约凭他的身份还不足以接触如此隐秘的消息——这原本是能增加故事的可信度的,但问题是,我并不知道我的敌人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如果是棋盘张那样的叛徒,连孟婆铃都能弄到手,查出这些也不足为奇。

说不定这还是那场骗局的延续:我从被掉包的运输车上滚下山后,就被敌人另设的伏兵找到了,他们把我抬到这里,演一出柳暗花明的大戏,其实在我面前转悠的却都是演员。

这是阴谋论的极端演绎,我内心尽管不希望如此,但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现在最好的做法是不变应万变。老喇嘛终归救了我,他即使是骗我,现在也没有要伤害我的意图。而我有伤在身,在没看清他们的意图前,自然是静观其变比较稳妥。

瓶邪小段子:中秋告白

事毕,二人返杭州,终日闲散了事。

然白驹过隙,邪愈发惶惑,心情跌宕非可与经滔天骇浪之往事相提并论。

毕竟两男子终日厮混一处终非寻常之举,

同为男子之身却日日同床共枕,

无有亲眷之系却生死过命,

外界悠悠之口尚不足以为虑,

但眼前之人又究竟该如何相待?

邪几次三番试探,闷始终缄默不语,

遂惘然。

一日恰逢中秋,巳时刚过二人已饭毕,

邪意兴盎然,

索性在院中铺设八仙桌、太师椅,洗净瓜果、摆好月饼吃食、泡茶斟酒,邀闷共同赏月对饮。

却见闷瓜果照食、茶酒照饮,唯月饼动也是不动。

邪心下好奇,料闷不喜甜食,遂作罢。

圆月至中天,光华照九州,

酒过五巡,面酣耳热之际,

邪神思恍惚,不觉脱口而出:

“小哥,吾之待汝如何?吾之待汝又若何?”

闷如往常一样闭口不言。

邪不觉无趣,然心中翻腾不止,

不由得大叫:“吾随君上天入地,经历苦难无数,今剖白惟愿闻君心所向,仍不得君垂怜,君心难测之深已至此乎?”

闷仍不语,脸色却渐渐转红,

邪酒气上涌,转身欲离席入内,不料被闷伸臂阻拦,大怒:“闪边去!”

闷静立如山,待邪稍归平静才离席入内,翻找一番后须臾便执一包装袋至邪面前:

“今天上午你不在的时候,我把你最喜欢的这个吃了。”

邪哑然,忽而拊掌大笑:“奈何!此乃我幼时喜食之物,未曾想小哥你也如此喜爱,本就应让给你大快朵颐。”

闷不语,脸色更红。

又自里怀掏出一包装袋,云:

“下午我没忍住,又吃了这个。”

邪愕然,心下说这可如何是好,自幼从未食过如此重口味之物。低头思忖,心中却如万头草泥马奔腾一般翻天覆地,难以平静。

抬头却见闷身形动作依旧,只是双眼微眯,渐渐浮上一丝失望之色。

邪不忍,心一横,入内从一堆准备日后入菜的月饼中抽出一袋,撕开包装,大叫:“如此,吾便以此随你而去!”闭眼欲吞……

手上却一紧,邪张目见闷目光凿凿望向自己,不由得疑惑丛生,却被一股大力拉扯前去,未及反应已撞入其怀。

“不用了。这都能配合,显然是真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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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type_oemga X 三品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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