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次日,沈亦安和陆沉骁一早回了镇国公府。
陆沉骁骑着马,沈亦安坐在他后面,双臂环着他的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百姓挑着担子,看见他们,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沈亦安把脸埋在陆沉骁后背上,没抬头。
陆沉骁勒住马,等那几个百姓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到了镇国公府门口,陆沉骁先下了马,沈亦安跟着下来。
门房迎上来,说公爷在书房等着。
陆沉骁把枪从马上卸下来,扛在肩上,往里走。
沈亦安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开着,陆父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信,见他们进来,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
陆沉骁在椅子上坐下,枪靠在桌边。
沈亦安站在他旁边,没坐。
“祖母怎么样?”陆沉骁问。
“没事。”陆父的声音不高。
“受了点惊,歇一晚就好了。”
陆沉骁点了点头。
陆父看着他,又看着沈亦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刚成婚,该歇几天。”陆父说。
“但有些事,得让你们知道。”
陆沉骁等着。
陆父从袖中抽出那封信,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写着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沈亦安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靖安司送来的消息——抓到的七个南国人,已经审出了口供。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刺杀陆父,时间选在婚礼当天,趁镇国公府防备松懈的时候动手。
“谁指使的?”陆沉骁问。
“还不清楚。”
陆父把信折起来。
“那七个人说,他们是通过中间人接的任务,没见过雇主,中间人已经跑了,靖安司在追。”
沈亦安没说话。
他靠在书案边沿,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中间人跑了。
雇主藏得很深。
婚礼当天动手,挑镇国公府防备最松的时候。
不是大皇子的人。
大皇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动陆父。
陆父早已交兵权,杀他没意义。
沈亦安抬起头,看着陆父。
“南国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陆父看着他。
“靖安司查到,这批人入境的时候,用的是南国商队的身份,商队是正经做生意的,跟这批人没有直接联系,但商队的东家,是南国一个没落贵族,跟王室沾亲。”
沈亦安没再问了。
他站直了身体,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陆沉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先去看祖母。”陆沉骁说。
沈亦安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书房。
陆祖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捻着佛珠。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
“来了?”
沈亦安叫了声祖母,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陆沉骁蹲在祖母面前,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陆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陆祖母说。
“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陆沉骁没说话,低着头。
沈亦安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陆祖母看了看沈亦安,又看了看陆沉骁,把两个人的手拉过来,叠在一起。
“好好的。”陆祖母说。
从陆祖母院子出来,沈亦安和陆沉骁去了靖安司。
靖安司的牢房在地下,空气潮湿,火把在墙上烧着,油烟呛人。
七个人分开关在七间牢房里,隔着铁栏杆能看见他们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沈亦安站在过道里,看着其中一个人。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
陆沉骁站在他旁边,枪靠在墙上。
司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纸,递给陆沉骁。
“口供都在这里了。”
司正的声音不高。
“他们只知道任务目标、时间、地点。雇主的身份不知道,中间人是个商人,常年在南国和北晋之间跑货,现在人不见了。”
陆沉骁接过去翻了翻,递给沈亦安。
沈亦安没看,折起来塞进袖中。
“中间人的底细查了吗?”
“查了,商队登记的名字是假的,南国那边没有这个商人。”
沈亦安没再问了。
陆沉骁把枪从墙上拿下来,扛在肩上,往外走。
沈亦安跟在后面。
出了靖安司,日光晃眼。
大皇子那边很快知道了消息。
沈亦安是从暗十六嘴里知道的。
暗十六蹲在廊下剥花生,说大皇子府的人今天早上进出了一批,脸色都不太好。
沈亦安问他大皇子本人呢,暗十六说没出门,在府里待着。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大皇子在等。
等审讯的结果,等中间人被抓,等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他身上。
但他不知道,这七个南国人不是为了他来的。
他们是来杀陆父的。
大皇子和这批人没有关系。
他在担心一个不属于他的麻烦。
六皇子妃那边也知道了。
沈亦安是从陆沉骁嘴里知道的。
陆沉骁从靖安司回来,说六皇子妃的人今天去了一趟城西客栈,到了门口没进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亦安问她的人后来去了哪里,陆沉骁说回了府,没再出来。
沈亦安没说话。
六皇子妃在担心。
她不知道这批人是谁派来的,她只知道南国来的人被抓了。
她在怕。
因为刺杀陆父,绝不在他们计划之中。
暗十六查到了更多。
他蹲在廊下,剥着花生,说那七个南国人的底细摸清楚了。
他们是南国一个没落贵族的私兵,贵族跟王室沾亲。
南国战败后,贵族家道中落,这批私兵散了。
后来有人出钱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给了他们任务——杀陆父。
至于雇主的身份,还没查到。
但暗十六说了一句话——“这批人不知道北晋朝堂上的事,不知道大皇子,不知道阿古拉,不知道任何人,他们就是来杀人的。”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一批高手刺客,被人花钱雇来杀陆父。
雇主要么是南国王室的人,要么是南国战败后怀恨在心的贵族。
不是大皇子,不是阿古拉。
他们只是来报仇的,但大皇子不知道。六皇子妃不知道。
他们都在担心与自己无关的事。
早朝后,老皇帝宣布立八皇子为太子。
暗十六蹲在廊下,说早朝的时候,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群臣跪了一地。有几个宗室站出来反对,说八皇子年幼,说太子人选应从长计议。
老皇帝没说话,看着他们。
文国公站出来了,说八皇子仁德,堪当大任。
兵部尚书站出来了,说八皇子在御书房侍疾,孝顺恭敬。
沈父站出来了,没说话,站在文国公旁边。
陆父的旧部也站出来了。
反对的声音很快被压了下去。
礼部开始拟诏书,钦天监选日子,准备册封大典。
沈亦安听着,没说话。
暗十六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定了?”沈亦安问。
“定了。”暗十六说。
沈亦安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
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
八皇子是太子了。
大皇子不会再等了,他必须动了。
若八皇子挺过这最后一场波折,皇位便真就算定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