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召见七皇子那天,沈亦安的异能跟着七皇子进了御书房。
七皇子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砖地的声音,闷闷的。
老皇帝让七皇子起来,七皇子站起来,衣袍摩擦的声音,很轻。
“朕听说,你最近在练一门心法。”
“是,养身的。”
老皇帝没问心法哪来的。
沈亦安的异能攀附在窗台的矮松上。
老皇帝的呼吸,比平时慢,但稳。
七皇子的呼吸也稳,比上一次见面时有力了许多。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他手指在案上慢慢敲了两下,停了。
“你觉得,你哪个兄弟跟你最亲近?”
七皇子没回答。
沉默了很久。
良久,七皇子才回答。
“儿臣在府里养病,许久没见兄弟们了。”
老皇帝没再问了。
沈亦安听到他靠在椅背上的声音,衣料摩擦,很轻。
过了一会儿,他摆了摆手。
七皇子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脚步声从御书房往外走,过了门槛,远了。
下午,五皇子进了御书房。
沈亦安的异能还留在那盆矮松上。
今日御书房很忙。
五皇子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声音比七皇子重。
他伤没好利索,蹲下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面。
“朕听说,你想回边关?”
“儿臣想。”
“伤好了?”
“好了大半。”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北境那边,你沈伯父守了多年,该回来了,你去替他。”
五皇子的呼吸重了,沈亦安能感知到他胸腔里翻涌的波动。
快,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儿臣愿意。”
老皇帝摆了摆手。
五皇子磕了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步子比来时快。
五皇子是真的想离开京都去战场。
六皇子进御书房的时候,老皇帝在咳。
沈亦安的异能顺着矮松往下探,能感知到老皇帝弯着腰,呼吸急促。
罗大监从旁边过来,脚步声很轻。
老皇帝咳完,呼吸慢慢平了。
沈亦安感知到他的呼吸还是稳的,不像是病了的人,像装的。
“你媳妇,最近在做什么?”
“在府里做针线。”
“做针线好,女人家,就该做针线。”(老皇帝说的,不是作者说的)
老皇帝顿了顿:“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六皇子的脚步声从御书房里往外走,脸色并不是太好。
四皇子进御书房的时候,沈亦安能感知到他走路喘,衣袍摩擦的声音很重,像是布料绷在身上。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闷的一声响。
老皇帝没让他起来。
“朕听说,你最近跟几个宗室走得很近。”
四皇子的呼吸急了。
沈亦安能感知到他额头上的汗,空气里的潮气重了。
“儿臣……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四皇子没答上来。
老皇帝的呼吸没变,还是稳的:“朕没死呢,一个一个的就都急了?”
四皇子的头磕在地上,咚咚咚的,连磕了好几下,又磕了好几下,沈亦安数着,十几个。
老皇帝没叫停。后来摆了摆手。
四皇子的呼吸急促着爬起来,脚步声踉跄,撞了一下门框,出去了。
二皇子是晚上被召的。
进御书房的时候,沈亦安能感知到他衣袍空荡荡的,走路时衣摆晃来晃去,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比四皇子轻。
老皇帝没叫他起来。
“朕上次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记得,闭门思过,安分守己。”
“你做到了吗?”
二皇子的呼吸抖了,胸腔里的波动又被什么东西压着,听着就有些激动。
二皇子倒是几位皇子里格外沉不住气的那个,被养得是格外单纯了些。
“儿臣做到了,儿臣日日待在府里,哪里都没去,什么人都不见。”
老皇帝没接话。
沉默了很久。
沈亦安能感知到老皇帝的呼吸还是稳的,二皇子的呼吸却越来越急,像被人掐着脖子。
怕老皇帝不信一样。
后来老皇帝叹了口气:“起来吧。”
二皇子爬起来的脚步声,比来时稳了一些。
“回去吧。安分些。”
二皇子应了,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墙的声音,沈亦安听到了,很闷。
大皇子是最后一个。
进御书房的时候,沈亦安能感知到他步子不急不慢,靴子踩在砖上,节奏均匀。
他跪下去的时候,衣袍的摩擦声很轻,膝盖落地的声音也很轻。
老皇帝没叫他起来。
“你最近,在忙什么?”
“儿臣在府里读书。”
“读什么书?”
“史记,资治通鉴。”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回忆什么。
“你像你母后。”
大皇子的呼吸没变,还是稳的。
沈亦安感知不到他的心跳,但他感知到大皇子跪着的位置,空气没有变化。
他没动。
“你母后走的时候,你还小,不记事。”
大皇子没接话。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怪朕吗?”
大皇子的呼吸还是没变:“儿臣不敢。”
老皇帝没再问了。
过了很久,他摆了摆手。
大皇子磕了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靴子踩在砖上,步子不急不慢,节奏均匀,和来时一样。
三皇子没有被召。
沈亦安的异能感知不到皇陵,太远了。
他收回来。
第二天,老皇帝召了几位大臣。
文国公,兵部尚书,吏部侍郎,还有几个宗室。
沈亦安的异能跟着文国公进了御书房。
门关上了,窗台上的矮松是唯一的耳朵。
老皇帝的声音不高,沈亦安能感知到他在说,但听不清字句。
文国公的呼吸很稳,兵部尚书的呼吸急了,吏部侍郎的呼吸没什么变化。
宗室里有一个人呼吸乱过一阵,很快平了。
后来散了。
沈亦安把异能收回来,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暗了,他坐在榻上,手指在膝上慢慢敲了两下。
老皇帝要立太子。
他知道了。
大皇子不在府里。
他感知不到大皇子去了哪里。
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