褥面似乎有一些硌。
此次承受仿若雪落,很是轻缓,红梅尚未被打得晃荡飘摇。青吾仰直脖颈,因受用得比较舒服,褥子也厚,所以背后虽硌,对他没有太大影响。
不过还是得摸清楚,是什么东西在硌他。
指尖四处触碰,没找明白,正分两分神思索着,忽然雪急了些,他心头一刺,不由翘起手指,伸展开来又攥紧,一下子就把想的事情忘个一干二净。
在擂鼓的中,保持一点点意识,保持着睁眼,将师尊始终盛在瞳眸里,就已耗掉他所有力气。
终于,相灵也发觉,停缓下来,两手都托住他后心:“下面……干果没有撤。”
原是那些。
师尊手掌温暖而黏腻,有一些细汗。本就捂得难受,如此一覆,整个后背的热都找不到出处。而且为此,师尊还几乎休止,看他找来找去的愁眉样,精力像是真拿去想现在怎么弄走压在下面的果枣了。
“那些东西是求吉祥的添头,原该拨开,却给忘了。小青吾,你这样不舒服,要不先起来……我将床榻铺平。”
师尊连在这种事上,都很关心他。
可风雪正落,红梅饮雪水也正娇艳欲滴,饱满得不得了,未全开的梅瓣夹咬着雪粒,滴润出清透明亮的雪水,如此好景,这场雪怎么能断。
青吾笑起,眼尾弯弯,沾着泪的红痣也和雪水般透亮:“君上……它们既是求吉祥的好寓意,为何要……拨开呢?”
相灵摇了摇头:“小青吾,你方才也知道这寓意是……”
“对呀,所以……是很好的寓意,”青吾抚在心口,一边说,一边手指若有若无地掠过,“我愿意的,留着这一份吉祥吧,君上。”
相灵语塞,未再言,只是俯身过来,吻走他眼角的泪,再细密地啄到眉心,似对小兽的安抚。而青吾方才自己掠玩之处,也被他用拇指接过,揉住了。
“师尊……别和我分开。”青吾迷离,“别再和我分开……”
咕咕哝哝的话,在续雪下,很快又变成轻哑断续的吭哼。
相灵抚起他脸侧濡湿的碎发,柔声:“好,不分开,不分开了。”
雪还是落得很轻。
且此次,师尊始终没有哄着让自己改换。所以距离含苞的红梅吐蕊,那个最期待的瞬间,总觉得还差一些。
这一点差别,之前还可感觉为舒服,像摇篮里的安抚;现在,却完完全全是折磨。
青吾嘤嘤两声,臂弯搂住相灵后颈,好一道使力。可他如此,相灵反而越发温柔了,缓得人抓心挠肝,难受得不得了。
青吾实在不满,指尖不禁掐进相灵后肩,挠出许多痕迹。
相灵又停住,托着他执意挂上自己、没有别的着力点的身子,缓缓问:“还是疼么?唉,我……没有办法更轻啦,小青吾。”
青吾这才明白过来,赶忙摇头:“不疼,是……太轻了,不够。君上,不够……能不能,像上次那样……”
相灵微微一顿,有些羞:“上次我初经人事,一时没有耐住,弄得小青吾身上好多伤,半天神志不清。又弄成那样,可是很难看的。”
青吾继续摇着头:“不难看。背后……像君上画了一幅梅花,我特别喜欢。”
相灵语塞,声音渐微:“那也不行,青吾……还这么小。我欲与青吾长久,当约束己身……”
读过人间道理的师尊,变得轴不少。
青吾脑子半混半醒,讲不出几句完整话,但他有法力,能使出相当的力气和手段。
一个翻身,便将师尊压在下。动作快,抱得也紧密,未让雪梅相离。如此梅在上,雪在下,他自己就能够很方便地使起来。
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反弓着身,坐得直直的,感受着他最沉迷的疼痛,无休无止。
相灵在起初的懵然后,实在无奈,只能一面轻声劝导,一面替他的小青吾托稳。不过渐渐地,他也无意再阻止了,含着笑意,从上到下地欣赏着,看这一幅不着寸缕的、雪白宣纸上的梅画,随着雪中风动,变得越来越红艳。
直至,这朵含苞的梅终于吸足了雪水,嘭然在枝头的最高处展开花瓣,梅花残雪在初春的阳光下消融,从枝桠淌下,宣纸上的画,才算完成。
青吾闭眼,蜷趴在相灵身上。呼吸,汗水,温暖,还有柔软的云被。被这些裹在一起时,再缓缓失去意识陷入沉眠,太过舒服。
不过没这么简单。
梅花已绽,雪意未停。
相灵手掌揽着他后脑:“小青吾,这就要休息了吗?……早说缓慢一些的,你看,这可怎么办?”
青吾本能地上扒,勾住相灵肩膀,脸颊靠在胸前,呢喃道:“师尊可以……继续……”
“小青吾都困了,继续,不会太冒犯小青吾么?”
他微微摇头,睫毛颤动,轻扫在相灵的心上:“以前,师尊也有过,青吾……喜欢……”
相灵皱眉:“啊,这……”
青吾收拢手臂,扒得更紧:“以前,青吾是师尊的……炉鼎,现在,又是师尊的……一直一直都是,只要有需要……就随时供您使用的。”
相灵哭笑不得:“我才讲过并非这样。这些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可我喜欢,真的喜欢。我很高兴能把师尊作为自己的一切,很高兴……在犯下大错后,还有机会,继续服侍您……”青吾说着,睁开双眼,但眼底没有焦点,整个人都混沌得不明晰,“用我吧,君上,您想用,继续用我……就是了。”
少年模糊的呢语,余韵未褪时若有若无的抓挠,饶是相灵,现也很难想起那些约束己身的大道理了。
他叹出一口热得烧烫的气息,将人抱着翻过,放躺在枕上。
“小青吾,睡吧。”相灵亲了亲他鼻尖,这大约是他最后持住的轻柔,在烈雪之前,“梦里也不会分开,师尊永远都在。”
巡看堤坝,一早辰时就要出发。
相灵却还提早了半个时辰起,召热水进来,为青吾擦洗。虽睡得不久,但还好,自他有炼气二阶修为后,身骨比寻常人强了不少,这才能总是处理公务到半夜,又让他的小青吾百般餍足。
洗净,换衣,依然照上次那样,塞进被里,让人暖乎乎地睡。又坐在床畔,依依不舍多瞧上几眼,为青吾抹开遮了眼睫的发。
说是不离开,却要一走半个月。也不知,算不算违背了才许的誓言。
瞧几眼不够,相灵还多等了一会儿。小青吾梦中好动,也许会主动过来,索求一抱。不知怎的,总觉得得这样一个拥抱,他才可放下心离开。
然等到外面侍从催三回,梦中的青吾也都只乖乖躺着,不曾翻身,不曾乱抓乱挠,遑论求抱。
……罢了,睡得香睡得沉,也很不错。
相灵俯下身去,轻捏着床上人柔软的下巴,印下,落了一个羽毛般的亲吻。
相灵到别屋换衣,穿上轻便服饰,然依然套起道袍,并将拂尘搂在身前。在外面,他必须穿着这般。
到府门口,可见马车已在府外等候多时。后面跟着一些其他官员的简易车驾,甫辰也在前头身披坚甲、跨着大马。不过他的神情很怪,眉头似皱非皱,唇角似抖非抖,整个人呈现出一股非常难受的样子,目光时不时瞟马车。
再看随行侍从,以及在各自车驾下等候的几位官员,也皆是一副憋笑样,都时不时地往马车看。
见相灵至,众人行礼,甫辰也下了马半跪。相灵让众人起身后,问甫辰:“方才你们在看什么?”
旁边侍从听闻此问,咯咯地偷笑。甫辰使劲摇头:“回君上,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相灵感觉非常不对劲:“车里有东西?”
甫辰拱手低头加躬身:“属下支持君上的任何决定,以及……兴趣。”
相灵更迷惑:“兴趣?”
甫辰完全闭嘴,不再回答。
相灵这疑惑直至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车中所坐,是一位身着青碧色对襟罗裙的小美人,面上戴着白纱,耳垂上缀着红珠耳环,手里捏着团扇,发髻后用绸带绕了两圈,在额侧垂下两个垂耳兔似的耳结。
马车不大,原只能坐一人的,但美人身量小,又微微侧身,便只占在一小块地。见车帘被拉开,他更往边上挤了一点,几乎把自己塞在角落里,向相灵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
相灵:“……”
青吾的身形样貌本就是个少年,换上一副女衣,戴上面纱,真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细了嗓子道:“我……嗯,妾想与君上同行,照顾君上起居。还请君上,不要将妾赶走。”
相灵苦笑道:“吾爱阿青,此路艰难,恐怕会弄脏你的罗裙,划破你的披帛。还有你的蚕丝团扇与缀玉锦鞋,一趟下来,应该都干净不了。”
青吾连忙用裙子将变出的过于华丽的锦鞋遮遮,压低了头:“没关系,妾稍后换成粗布麻衣,和君上一样穿筒靴,就能走泥泞路。”
相灵摇首:“不止行路,出了这凉州城,衣食住行,都会十分简易普通。阿青是神仙般的人,应该留在富丽的殿堂之上,跟我一道去,只会平白受苦。”
青吾坚定道:“君上能去的地方,妾当然也能去了。君上既然说衣食住行差,有妾在,肯定都能为您安排得更妥当一些。”
相灵正要再劝,不远处,一位官员哈哈大笑:“君上!哎,知道您心疼青夫人,可青夫人有这般诚心,您还推拒作甚呢?”
“哈哈~是啊,君上,她都求到这个份上,美人一片心意,您笑纳就是了。霸王行军尚携虞姬,您巡个堤带上青夫人又怎样?”
相灵话到嘴边,被周围如此一堵,一时没法再劝出口。
青吾抬手指,指尖拈过耳坠,开口拿捏出软得像水般的柔意:“君上洞房时赐妾的红珠定情,妾戴着了,今后都不会摘。”
左右侍从和官员听见,又是一阵哄笑。青吾却很满意,下巴压得低,目光却瞟着师尊的脸,眨巴眨巴,还闪着两分骄傲。
相灵扶了扶额头,终于无奈:“好,多谢阿青心意,劳烦你了。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