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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非正式权威 鲑鱼 3284 2026-05-29 07: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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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行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

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发梢带着一点水汽,偶尔滴下一滴,落在锁骨上凉凉的。

他拉开了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几片已经完全干枯的栀子花瓣。信封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边缘已经有些微微的卷曲,纸面因为多次的摩挲而变得柔软,不再像刚打印出来时那样脆硬。

这是他的文献综述第三页。

宋知行把纸拿出来,平放在桌面上。

台灯照在纸上,照亮了上面的四层笔迹。

他伸出食指,指腹轻轻地从那道钢笔线上滑过。他想起今天下午,温令序看他的眼神,眼里全是等待审判的宁静。

玻璃门没关严,夜风吹进来。阳台角落里,栀子花的花盆安静地待在月光下。

那株栀子花确实谢了,枯萎的枝叶被他剪掉。但在主干最靠近泥土的地方,冒出了一个新芽。

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嫩绿色的,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他前天晚上就发现了。当时他拍了照片,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发给温令序。最后没有发。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隔着屏幕说是没有重量的。

宋知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笔尖停在“谢了”那两个字的下方。深蓝色的墨水接触到纸面,洇出一个点。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郑重:

*“没锁门。”*

写完之后,他看着纸:

明天记得浇栀子花

*开了*

*去看过了*

*谢了*

*没锁门*

逻辑上完全不通,前言不搭后语。但宋知行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眼眶却酸得厉害。

他把笔放下,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下午那枝薄荷的清凉气息,混着他新买的柑橘味的沐浴露,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味。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还没完全干透的墨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重新压回信封下面。

关上抽屉。

接着,他打开和温令序的对话框。

宋知行:**“晚安,令序。”**

回复来得很快。

温令序:**“晚安,知行。”**

周叙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温令序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刚泡的铁观音,茶汤还是浅金色的,没有动过。

“周五早晨七点四十一分,宋先生出门。在凉茶铺停留约四分钟,喝了一杯菊花茶。与铺主有简短交谈。”

周叙的声音平稳。

“交谈内容:铺主询问了宋先生的身份、住址楼层、是否有电梯、日常出行时间。宋先生均如实回答。”

温令序端起茶杯。杯沿停在嘴唇前方一寸的位置。

“他回答了。”温令序说。

周叙点了一下头。

“阿何的汇报里还有什么?”

“宋先生对凉茶铺没有任何警觉。态度友善,主动提及自己住在楼上。离开后前往公交站。”

周叙顿了一下。

“另外,陈永安的人已经不在巷子里出现了。但根据我们的监控,周四下午有一辆深蓝色面包车在巷子东出口外停留了约二十分钟。车牌登记在一家货运公司名下,法人是廖兆辉。车上有两个人,没有下车,疑似在观察巷子的出入情况。”

“二十分钟。”

“是。之后驶离,往长堤坊方向。”

温令序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地叩了一下。

“他们在换方式。不进巷子了,改在外围盯。”

“是。阿何也注意到了那辆面包车,拍了车牌。”

温令序沉默了几秒。

“宋先生周五去了学校。几点回来的?”

“下午一点半左右到家。中途在学校南门的文具店买了一本笔记本,然后坐公交车,直接回了公寓。没有再出门。”

温令序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报告的某一行字上。

*“宋先生对凉茶铺没有任何警觉。”*

宋知行不设防。会把自己住哪里、有没有电梯这种信息随口告诉刚认识一天的邻居。

他对阿何不设防。对廖兆辉的人不设防。对温令序也不设防。

这种不设防,让温令序想把他藏起来,然后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在他周围筑一道铜墙铁壁。

但他不能。因为宋知行说:“你的门从来没有锁过。”

温令序闭了一下眼睛。他不能锁门,但他可以让笼子外面的世界变得安全。

“周叙。”

“在。”

“巷子东出口的监控覆盖范围够不够?”

“目前覆盖到出口外三十米。再远就是主街,有市政监控,但调取需要走关系。”

“不用调取。在主街上找一个位置,装我们自己的。伪装成店铺的安防摄像头。覆盖巷子东出口到公交站之间的路段。”

“是。”

“宋先生坐公交的那条线路,沿途有几个站?”

“从巷子口到城西大学,一共七站。”

“每个站的周边环境,今天之内给我一份报告。重点标注视野盲区和人流稀少的路段。”

周叙的笔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了温令序一眼。

温令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

但周叙知道,温令序在松弛的时候,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温先生,这个规模的部署……需要增加人手。目前盯宋先生出行的只有一个人,如果要覆盖七个站点的周边——”

“不需要覆盖七个站。只覆盖两个。他上车的站和下车的站。”

周叙在报告背面记下来。“人手从哪里调?”

“不从主线调。找外面的。干净的,没有跟温家挂过钩的。最好是本地人,面孔普通,不引人注意。”

“明白。”

温令序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有点凉了。

“还有一件事。”他把茶杯放下,“阿何那边,让他注意分寸。”

“什么意思?”

“他问得太多了。”温令序的声音淡了一点,“住几楼、有没有电梯、几点出门——一天之内问这么多,正常的邻居不会这样。宋先生没有察觉,不代表花店老板不会察觉。秦阿姨在那条巷子住了十几年,什么人是真的开店、什么人是来打听事的,她分得清。”

周叙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让阿何收着点。”温令序说,“不要主动问。等宋先生自己说。他会说的。”

因为宋知行就是那种人。你不问,他也会告诉你,会在买凉茶的时候顺口说自己住几楼,会把所有不需要保密的信息像糖果一样随手分给身边的人。

“陈永安那边,西环仓库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仓库位置已经确认。西环海昌街尽头的一条死巷里,门牌号是海昌街一百一十七号。铁皮卷帘门,挂了一把旧锁。门口有一个老摄像头,不是市政的,应该是陈永年自己装的。”

“能不能绕过去?”

“只能走正门,侧面有一堵矮墙,后窗焊死了。”

“钥匙呢?”

“还没有确认陈永安是否已经找到。但廖兆辉昨天下午去了陈永年的旧居,待了约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体积不大,像是一个盒子。”

温令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先前刚结束一通电话。电话里谈了马德荣,那个旧仓库,还有陈永年死前留下的后手。

*对方说:“温先生,陈永年那个仓库里的东西,如果是我猜的那些,你最好在陈永安找到钥匙之前把它处理掉。”*

*温令序问:“你猜是什么?”*

*“账本。”*

温令序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折起来,递给周叙。

周叙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眼:

*仓库。今晚。*

*不拿。只看。拍照。*

*戴手套。*

“温先生,需要您亲自去吗?”

“不用,你去。拍完之后,照片只给我看,不留备份。”

“是。”

“如果仓库里是账本——”温令序的声音很平,“拍清楚每一页。”

“明白。”

周叙离开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令序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手指把玩着空茶杯,在想一件事——陈永安找到那本账,会怎么用?

最蠢的用法是交给警方,陈永安不会这么做,账本里也有陈家的东西,交出去是同归于尽。最聪明的用法是拿来谈判,用账本换码头的货,换一个温令序不得不让步的筹码。

但陈永安不够聪明。他急。急的人会走捷径。

而最短的捷径,不是账本,不是码头,也不是马德荣的人脉。

陈永年的旧居在长堤坊一栋老式公寓的顶楼。

三室一厅,装修停留在以前的审美——黄色木地板,白墙壁,一套笨重的红木家具。空气里有一股长久无人居住后积攒的闷味,混着樟脑丸和旧皮革的气息。

陈永安站在卧室门口。

廖兆辉蹲在床边,正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比鞋盒略小,军绿色的铁皮,边角磕碰出好几处掉漆的痕迹。盒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写着“杂物”两个字,字迹潦草,是陈永年的笔迹。

“就这个。”廖兆辉把盒子放在床上,“昨天来的时候翻了整间屋子,最后在床底的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暗格的盖板跟地板颜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永安走过来,看着那个铁皮盒子。盒盖上有一把小锁,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

“打开了吗?”

“没有。等你来。”

陈永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也是陈永年的遗物,里面有房门钥匙、车钥匙、还有两把不知道开什么的小钥匙。他试了第一把小钥匙。不对。第二把。

“咔。”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

一把钥匙。银色的,比普通门钥匙大一号,齿纹复杂,钥匙上系着一根红绳,已经褪成了粉色。

一张字条。折了两折,纸张发黄。

还有一个U盘。黑色的,很旧的款式。

陈永安先拿起字条,上面是陈永年的字迹,只有两行字:

*“海昌街117号。”*

*“留给自己的退路。别让任何人知道。”*

陈永安看着这两行字,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他把字条放下,拿起另一把钥匙。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

“兆辉。海昌街117号,你去踩过点了?”

“去了。死巷尽头,铁皮卷帘门,外面看不出什么。门口有一个摄像头。正面绕不过去,侧面有堵墙,后窗焊死了,要进去只能走正门。”

“那就走正门。”

陈永安看向那个U盘,没有急着拿。

“你觉得这个U盘里会是什么?”

廖兆辉想了想。“马叔说有账本。U盘的话……可能是电子版。扫描件,或者照片。”

“账本。”陈永安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我哥做了十几年生意,经手的钱和货,如果全记下来——”

十几年的走私记录。每一笔货的来源、去向、经手人、分成比例。每一次跟海关的交易、港务局的来往、温家的合作。

陈永安把U盘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先不插。找一台干净的电脑,断网,再看。”

“我去准备。”

“马叔说温令序从来不犯错。”陈永安面无表情,之前的焦躁都消失了。他把U盘放进口袋。

廖兆辉看着他。

“但我哥也没犯错。”他说,“他只是留了一条退路。”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尽快去海昌街。”

廖兆辉皱了一下眉,“会不会太急了?万一温令序那边——”

“温令序现在的注意力不在仓库上。”他走向门口,语气轻蔑,“他在忙着保护他那朵花。”

陈永安走了出去,廖兆辉跟在后面。

陈永年不想让人知道的退路,已经有人知道了。并且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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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和别人多聊几句某人就醋了……

作者感言

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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