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45章 45

非正式权威 鲑鱼 3657 2026-05-29 07:48:09

===================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宋知行深吸了一口气。

帆布包比平时重。里面放着打印好的第三章终稿,用文件夹夹着,整整齐齐。还有那个保温饭盒,里面装着番茄鸡蛋面。番茄这次炒了很久,软烂得几乎化成了酱,他尝了一口,觉得终于对了。

他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佛手柑的气息照例迎面扑来。但今天还多了一股咖啡味。很浓,闻起来像刚煮好,混合着佛手柑的清苦,在空气中拧成一股沉郁的暗流。

宋知行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温令序不在沙发上。书房的门半开着。

宋知行把花材放在窗台旁边,走到书房门口。他没有推门,只是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温令序坐在书桌后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衫,衬得脸色比平时更白了,透着青灰色底调,应该是熬夜了。眼下的阴影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左手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的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膜。右手握着钢笔,正在文件上写着什么。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不知道是被纸划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宋知行。

宋知行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框。

温令序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宋知行身上。

“来了。”温令序说,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字面朝下。

“嗯。”宋知行推开门走进去,“你今天气色不太好。”

温令序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睡好。”

“几点睡的?”

“三点。”

宋知行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那杯凝了膜的黑咖啡。

“你早饭吃了吗?”

温令序没有回答。

宋知行转身走出了书房。

温令序听到了客厅里帆布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保温饭盒被拧开的声音,最后是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两分钟后,宋知行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番茄鸡蛋面。面条躺在碗里,浇着一层浓稠的番茄酱汁,上面卧着金黄色的炒蛋。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把碗放在温令序面前,就在那些被翻过去的文件旁边。

“先吃。”

语气不容商量。

温令序看了看那碗面,然后看了看宋知行。

宋知行站在书桌旁边,双手叉腰,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一副你不吃我就不走的架势。

温令序终于笑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条,送进嘴里。

番茄炒得很软,酸甜的汁水裹着面条,在舌尖上化开。鸡蛋的边缘有一点点焦,但蛋心是嫩的。

“番茄这次对了。”

宋知行松了一口气,嘴角上扬,但很快又绷住了。“吃完再说话。”

温令序低下头,继续吃。

宋知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在认真吃了,才转身走出书房,去客厅插花。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温令序一口一口地吃着面。目光落在碗里,红色的番茄酱汁,金黄色的鸡蛋,白色的面条。三种颜色,很简单,很日常。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

宋知行插完花,回到客厅。

温令序已经从书房出来了,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碗空了的面碗和宋知行的第三章终稿。他正在翻终稿。

宋知行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温令序翻页。

紧张。比上次更紧张。因为这次是终稿。这是他花了两个月写出来的、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完整的第三章。里面有向日葵之家,有阿南,有蔡姐,有那片树林,有温令序带他看过的每一个角落。

温令序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手指在某一行字上轻轻点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然后舒展。

翻到3.4节的时候,翻页速度更慢了。

宋知行知道他在看哪一段。

*“受访者A对庇护者的情感呈现出‘双重束缚’的特征……”*

温令序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宋知行在心里数着,然后他翻过了那一页,没有评论。

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段。

*“……信任的终极悖论在于:它要求我们在不完全了解对方的前提下,选择相信。”*

温令序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

客厅里很安静。阴天的光线从落地窗照进来,灰蒙蒙的,没有温度。

温令序合上了终稿,把那叠纸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你信吗?”他问,声音很轻。

“信什么?”

“你自己写的。”温令序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在不完全了解对方的前提下,选择相信。”

宋知行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看着温令序的眼睛。

“我写的每一个字,”宋知行说,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很清晰,“都是我真正相信的。”

他顿了一下。

“包括最后那句。”

温令序看着他。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进客厅,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上。

温令序低下头。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松开。

“第三章,”他重新抬起头,“写得很好。比初稿好很多。3.2节的论证链条还可以再紧一些,我在第七页空白处标了一个问号,你回去看看。”

宋知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失望,因为他看到了那一瞬间温令序双眼里翻涌过的东西。

“好,我回去改。”他说,语气轻快,“第七页是吧?你的问号我每次都要猜半天到底在问什么。能不能下次写具体一点?”

温令序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猜的过程,本身就是思考。”

宋知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有道理。

他泄了气,靠进沙发里。

“你当老师一定很可怕。”他嘟囔了一句。

温令序不置可否。

今天是见导师的日子。

宋知行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了。

赵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正在看他交上去的终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赵教授看得很慢。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偶尔在纸面上画一个圈,或者打一个勾。每画一笔,宋知行的心就跟着提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章写了什么。那些关于“亏欠式庇护”、“双重束缚”和“信任的悖论”的论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开题报告框架。这是一种冒险。而赵教授,是以严厉和保守著称的。

“受访者A。”

赵教授忽然开口了。

宋知行猛地站直了身体。

“在。”

“这个受访者A的案例,”赵教授的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是你自己去做的田野调查?”

“是。”

“什么时候去的?”

“就……这一个月。”

赵教授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着他。那是一种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像一把刀,试图切开他的头骨,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你一个人去的?”

宋知行愣了一下。他想说不是,但他不能说。他不能把温令序的名字牵扯进来。

“……是。”他撒了谎。

赵教授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目光太有穿透力了,宋知行觉得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

过了很久,赵教授收回了目光。他把那叠打印纸合上,放在桌面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宋知行。”

“在。”

“你知不知道,你这章写的东西,很危险。”

宋知行的心沉了下去。“教授,我……”

“我说的危险,不是学术上的危险。”赵教授打断了他,重新戴上眼镜,“学术上,你的论证逻辑很严密。‘亏欠式庇护’这个概念提得很大胆,但你用受访者A的案例把它撑起来了。最后那段关于信任的论述,写得很透。”

宋知行愣住了。赵教授在夸他?那个从来只会说重写、逻辑不通、文献不够的赵教授,在夸他?

“但是,”赵教授的话锋一转,“你写的这些东西,太深了。”

他拿起那叠纸,在桌面上磕了磕,让边缘对齐。

“你以前的论文,写的是框架,是理论,是漂在水面上的东西。但你这章,潜到水底下了。”

赵教授看着他。

“水底下的东西,不是那么好碰的。”

宋知行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片树林,蔡姐的眼神,阿南说“我爸替他扛了”。

“你是个做学问的。”赵教授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做学问的人,要保持距离。你可以观察,可以记录,可以分析。但你不能陷进去。”

宋知行的手指在背后绞得更紧了。

“你这章的字里行间,带着情绪。”赵教授指着那叠纸,“你对这个‘庇护者’,有同情。你对这个‘受访者A’,有共情。你在试图理解他们,甚至在试图……合理化他们的存在。”

宋知行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很弱。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赵教授把那叠纸推到他面前,“这章我给你过。你可以继续往下写第四章。但是——”

赵教授停顿了一下。

“宋知行,我提醒你一句。”

宋知行抬起头。

“别靠得太近。”赵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罕见的担忧,“那些在灰色地带里打滚的人,他们身上带着刺。你靠得太近,会扎得满身是血。”

窗外的风更大了,梧桐树的枝条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知道了,教授。”宋知行说。声音很平静,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他伸出手,把那叠论文拿起来,抱在胸前。

“谢谢教授。我会注意的。”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很空旷。宋知行抱着论文,慢慢地往前走。

别靠得太近。这句话,蔡姐说过,阿南说过,现在连导师也这么说。

他知道他们都是对的,但他不想退。他已经走到了这里,看到了那个人藏在冰面下的裂缝。他已经把自己的保温饭盒和更多东西带进了那间套房。

宋知行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停下来。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抱着论文,走下了楼梯。

手机震动的时候,温令序正在听周叙汇报。

“郑海平查清楚了。”周叙站在书桌前,语速很快,“他是林局长妻子的远房表弟。平时不怎么走动,但逢年过节会送礼。陈永安找他,应该是想通过这条线搭上林局长。”

温令序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林局长见他了吗?”

“目前还没有。但郑海平昨天晚上去了一趟林局长家里,待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足够谈一笔交易了。

“货呢?”

“还在海关仓库。但今天早上有消息传出来,说可能会重新评估那批货的性质。”

重新评估。这就是郑海平那半个小时的成果。

陈永安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马德荣在本地的人脉,加上郑海平这条线,那批货眼看就要被他们捞出去了。一旦货被捞出去,他就能在这座城市里招兵买马,把陈家散掉的网重新织起来。

到那时候,就不是家务事了。

温令序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约郑海平。”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今天晚上。地方你定。”

“是。”

“另外,马德荣那边——”

私人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一下。

温令序的话音停住了。

周叙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仿佛自己是个聋子。

温令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灰蒙蒙的天空,一棵在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有些凄凉。

温令序看着那张照片。

他认得那棵树。城西大学附近的一棵梧桐树。宋知行曾经指给他看过。

温令序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放回抽屉里。

“马德荣那边,先放一放。”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杀气腾腾的调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耐心的算计,“他既然想看戏,就让他看。重点放在郑海平身上,今晚见他,带上那份他三年前帮陈永年转移资产的证据。”

周叙的眼睛亮了一下。“明白。”

“还有,”温令序顿了一下,“去查一下,城西大学人文学部今天上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比如……论文中期检查之类的。”

周叙愣住了。话题跳跃得太快,他那颗训练有素的大脑差点没转过弯来。

“……是。”周叙强压下心里的震惊,“我马上去查。”

“去吧。”

周叙转身走出书房。

门关上后,温令序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张照片。

**“风很大。多穿点。”**

作者感言

鲑鱼

鲑鱼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