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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非正式权威 鲑鱼 2474 2026-05-29 07:4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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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交了文献综述。周五改了半天论文。

这几天,宋知行刻意让自己过得很满,满到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让那些不该想的东西趁虚而入。导师的邮件、图书馆的文献、食堂的饭菜、阳台上的栀子花。他把自己重新塞回了那个两点一线的日常轨道里。

偶尔走在路上,看见一辆深色的轿车从身边驶过,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过去半秒。然后迅速收回来。

周六早上他起得很早。难得没有睡过头,关掉闹钟后甚至还清醒地躺了五分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小会儿呆,才掀开被子下床。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比答辩那天好多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些。他穿了一件洗得发软的白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薄外套,下楼前记得检查了一遍鞋带。

两只都系好了。很紧,和死结差不多。

花店的门已经开了。

他到的时候,秦阿姨正站在一堆纸箱中间,围裙上沾满了花泥和碎叶,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地上摆满了刚从批发市场运回来的鲜切花——白玫瑰、香槟色洋桔梗、尤加利叶、雪柳、几大捆满天星,还有两箱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瓣层层叠叠如裙裾般繁复的花。

“来了来了!快过来帮忙——”

秦阿姨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星,连忙招手。

“这些全是澜庭酒店订的?”宋知行放下帆布包,蹲下去帮忙拆箱,被那个数量吓了一跳,“这么多?”

“人家是大酒店嘛,排场大。”秦阿姨一边修剪白玫瑰的根茎一边说,花剪咔嚓咔嚓地响,“说是今晚有个什么宴会,要把整个宴会厅都布置起来。光桌花就要三十组,还有迎宾区的花艺装置、签到台的花墙……我接这单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是咱们店开业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了。”

她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他。

“这是酒店那边发来的要求。你看看,帮我对一下数量。”

宋知行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纸上打印着详细的花艺需求清单,措辞极其专业,格式规整得像一份正式的商务文件。抬头印着酒店的名字——

澜庭。

下面一行小字:温氏集团旗下。

宋知行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开始对照清单上的数量,一箱一箱地清点花材。

“白玫瑰,三百支……到了。洋桔梗,一百五十支……阿姨,这箱好像少了几支。”

“啊?我看看——”

两个人蹲在花堆里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宋知行的手很稳,做事虽然偶尔冒失,但在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时候反而格外沉得住气。他帮秦阿姨修剪花茎、去刺、分拣品相,把状态不好的花头挑出来放到一边。白玫瑰的花瓣凉凉的,触感像绸缎,指尖沾满了露水和花泥。

秦阿姨在一旁包桌花,一边包一边教他。

“你看,这种圆形桌花,主花要高低错落,不能齐平,齐平了就呆板。配花和叶材是用来填空隙的,要松,要透气,像呼吸一样……对,就是这个感觉。”

他学得很认真。

到了中午,三十组桌花已经完成了大半。花店里到处都是花,空气里浓郁的花香混合着花泥的土腥气,甜得有些发腻。

秦阿姨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差不多了。下午两点酒店那边派车来拉花,到时候你跟车去一趟帮我盯着摆场,行不行?我这边还有几组没做完,走不开。”

“我去?”宋知行愣了一下,“我没去过那种地方,会不会……”

“怕什么,你就是帮忙搬花、按照图纸摆好位置就行了。”秦阿姨摆摆手,“酒店那边有专门对接的人,你到了找他们就行。”

她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酒店宴会部的联系人,姓周。到了给他打电话,他会带你进去。”

宋知行接过名片,翻了翻。

名片的质感很好,厚实的米白色卡纸,烫着低调的暗金色字体。右上角印着澜庭酒店的标志,一个极简的流线型浪纹图案。

他把名片揣进外套口袋里,点了点头。

“行,我去。”

午饭是秦阿姨从隔壁巷子里的粥铺打包回来的。

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碟酱萝卜,两根油条。简简单单地摆在花店柜台后面那张小矮桌上,被花剪和丝带挤到了角落里。宋知行端着粥碗蹲在花架旁边吃,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认真囤粮的仓鼠。

秦阿姨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一边喝粥一边看他。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嗯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筷子夹起一块酱萝卜塞进嘴里,咸咸的,很下饭。

吃完饭他就接着干活。剩下的几组桌花不算复杂,秦阿姨在旁边指点,他上手操作。白玫瑰配尤加利叶,香槟色洋桔梗点缀其间,雪柳的细枝从花束边缘探出去。

他的手指被玫瑰刺扎了两次,都是很浅的小口子,渗出一点点血珠,他放在嘴边吮了一下就继续做。秦阿姨看见了,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递过来,他摇摇头说不用,转头又被同一朵玫瑰扎了第三次。

“你跟这朵花有仇啊?”秦阿姨哭笑不得。

“……它先动手的。”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贴了创可贴。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各一个,肉色的胶布裹着指尖,做起花来倒是笨拙了几分。

差十分钟两点,最后一组桌花收尾。

三十组桌花整整齐齐地码在花店地面上,白色与香槟色交织,绿叶穿插其间。空气里弥漫着白玫瑰清甜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香气,混着尤加利叶草本的辛辣,闻久了让人微微发晕。

秦阿姨双手叉腰,满意地巡视了一圈。

“不错不错。小宋你这手越来越稳了,以后不当博士了来我这儿当花艺师吧。”

“阿姨您别咒我毕不了业……”

他正说着,花店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响。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了门口,车身侧面印着“澜庭”的标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枝予花店?来拉宴会用花的。”

“来了来了——”秦阿姨迎上去,开始跟司机交接。

宋知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桌花一组一组地搬上货车。花束比想象中沉,他抱着的时候下巴刚好抵在花头上,白玫瑰的花瓣蹭过他的脸颊,带着露水的触感。

搬到最后几组的时候,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秦阿姨帮他把迎宾区的大型花艺装置也抬上了车,用绳子固定好,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行了。”秦阿姨拍了拍手上的花泥,转头看着他,“到了之后找周先生对接,按照这张图纸摆就行。”

她把一张手绘的场地布置图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身……算了,去送花的又不是去赴宴的,干净就行。”

宋知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长袖T恤的袖口沾了一点花泥,外套的口袋鼓鼓囊囊地塞着名片和图纸,运动鞋还算干净,就是旧了点。

确实不像是会出现在那种大酒店里的人。

他爬上了货车的副驾。车门关上的瞬间,秦阿姨在外面敲了敲车窗,他摇下来,秦阿姨递进来一瓶矿泉水。

“别紧张。就是送个花,摆好了就回来。”

他接过水,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知道了阿姨。”

货车发动了。他坐在副驾上,看着花店的招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车子驶上了主路。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化,老旧的居民楼渐渐被高耸的写字楼取代,人行道上的地砖从坑洼的水泥变成了平整的花岗岩。连空气都不一样了,少了烟火气,多了一种冷硬的、属于钢铁与玻璃的气息。

货车在一栋极高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他仰起头,透过车窗往上看。

那栋建筑通体覆着深灰色的石材与大面积的玻璃幕墙,线条冷峻而利落。入口处的门廊极高,立着两根深色的石柱,柱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澜庭”两个字用金色镌刻其上,低调得近乎傲慢。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目光像两道无声的扫描仪,将每一个靠近的人从头到脚过滤一遍。

宋知行咽了一口唾沫。

他忽然有点后悔没听秦阿姨的话换一身衣服。

作者感言

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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