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徐南萧被刺目的阳光灼醒。他骂骂咧咧坐起来,头上直愣愣翘起来一撮睡乱的毛。
他摸了摸额头,不发烧了,身上也很清爽。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太久太久没睡得这么好。
“你醒了?”听到应雨生的声音,徐南萧周身一震。他转过头,看到对方端着两个盘子,放到餐桌上。
徐南萧家的冰箱里食材有限,应雨生做的早餐是午餐肉烤吐司和牛奶南瓜羹。
“过来吃吧。”
“哦。”徐南萧慢吞吞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用勺子搅了搅南瓜羹,黏糊糊的,喝了口,又甜又细腻,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粥,还是骂煮粥的人,还是骂自己居然真在喝这碗粥。
应雨生在厨房里洗碗,动静很轻。徐南萧能听见水流声,抹布擦过陶瓷的摩擦声。这一切太日常了,日常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应该摔了这碗粥走人,像昨晚一样,或者至少冷着脸一言不发。可他坐在这里,穿着应雨生找出来的干净T恤,身上有那股熟悉的茶香味,那味道裹着他,像一层揭不掉的皮。
应雨生洗完了碗和锅,过来和他一起吃早饭。
两人相对而坐,都没说话,空气里只有咀嚼的声音。
徐南萧抬起头,忽然看到应雨生的脖子上有一个牙印,咬得很重,泛着深红。他忽然记起昨晚应雨生手指扣进他尾椎凹陷的力度,记起自己怎么在最后关头咬住对方肩膀抑制呻吟。
如今彻底清醒过来,徐南萧开始认为昨晚荒谬。
他们现在算什么?仇人?炮友?还是某种畸形的共生关系?他不知道,只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越绞越紧,找不到线头。
他后悔了。
他又想让应雨生滚。
在他开口之前,应雨生却先一步说话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哦。”
应雨生穿上风衣,戴上围巾,推开了门。门外被打翻的粥也被应雨生打扫干净,只剩下一滩深色的痕迹。
然后应雨生忽然转过身,问出了徐南萧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南萧,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徐南萧沉默,看向他,冷淡地回答道:“人和按摩b的关系。”
应雨生愣了愣,却没有生气。他思考片刻,然后笑着说:“那离开之前,按摩b能亲你一下吗?”
“不能。”徐南萧用力关上了应雨生面前的门。
从那之后,两人没有再见过面。
渐渐的,徐南萧也没有最开始那么不能接受自己和应雨生又睡了。他想开了,只是做爱而已,曾经对于他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儿,没必要赋予什么特殊的含义。
日子还是这么平平淡淡的过,这天下班后,梁思华带徐南萧去茶馆喝茶。
这是这个小乡镇唯一的茶馆,面积不大,也就能坐四桌人。但是老板是个茶痴,特别会买茶,也舍得下本,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今天来就只剩一桌了,两人要了壶福鼎白茶,又要了点瓜子花生点心。
喝着喝着,天空下起雨。啪嗒啪嗒砸在窗台上,一砸就是个铜钱大的印子。
徐南萧盯着窗外的雨,喝了口茶,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手里的杯子,“这茶不错,生津感强。”
梁思华说:“没想到你还挺懂茶的。”
“为什么没想到?”
梁思华直言不讳:“感觉你看起来更喜欢酒。”
“酒我也喜欢。”徐南萧冷哼一声。
“那你以前跟谁喝茶?你爸?”
徐南萧忽然沉默了,他捏紧茶杯,又喝了口茶,小声说:“不关你事。”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起。
老板立刻说:“欢迎光……呦,应老师,您来啦?”
应雨生走进来,看到徐南萧他们,几人皆是一愣。
应雨生没有带伞,整个人被浇了个半湿,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凉意。
他脱下风衣,眨了眨眼,笑着说:“来这喝喝茶,顺便避避雨。”
老板环顾四周:“不巧,应老师,今天四桌都坐满了,要不我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你拼桌。”
随即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徐南萧他们身上,笑眯眯地走过来,打着商量说:“思华,要不你们和应老师拼一下,都是老主顾,帮帮忙。而且我记得,你们不是认识吗?”
“这……”梁思华没法拿主意,于是悄悄地看向徐南萧。
徐南萧知道应雨生在看自己,却始终不松口,只是冷着脸喝茶。老板得不到答复,站在原地,不一会气氛就尴尬起来。
好在后面那一桌的老哥适时解了围,招招手说:“老板,让应老师过来跟我们坐吧。我闺女在他那儿上补习班,我们都认识的。”
“好好好,谢谢大哥。”
“谢谢。”应雨生笑着略微一点头,然后走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事情解决了,梁思华重新放松下来,跟徐南萧扯起闲天。
“哎,我跟你说,那天我居然看到叶樵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梁思华离自己更近,但是徐南萧却莫名觉得后面那桌的声音,听得更加真切。
“应老师,你那个语文班的人数还能加几个吗?我亲戚家的小孩也想来上课。”
“不好意思,如果人数再多的话就影响教学效果了。”
“拜托了,您就加一个位置呗,就一个,我们多掏钱都行。”
“呵呵,好吧,不用加钱,就当是感谢您请我喝茶。”
应雨生的位置正好在徐南萧身后,两人后背的距离不过几公分,稍微弯一弯腰就不小心碰到了。
或许是因为淋了雨,应雨生的衬衫泛着潮气。徐南萧感觉那潮气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在每个毛孔里震颤。他当即退开,身子往前靠了靠。
“您高三还继续办英语班吗?我闺女说她还想跟您上。”
应雨生想了想,“以后的事……说不好,可能那时候我不在这了。”
徐南萧的动作忽然顿住。
“您要回北京啊?也是,您这么高的学历,一时兴起来这教书,也不可能待一辈子。”
“回去好,回去好。”
中年男人们的嗓门太大,徐南萧和梁思华想不听见都难。话赶话说到这里,梁思华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我回去干嘛?”徐南萧不高兴地说。
“你之前自己说的,你来这是办事的,那事情办完总要回去的呀。”
“我改主意了。”徐南萧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后的应雨生听清楚,“我突然觉得这不错,想在这儿待一辈子。”
说罢,他忽然站起身,拿着外套,往外面走去。
“你要干嘛?”梁思华在身后喊他。
“雨停了,出去抽根烟,你喝你的。”徐南萧头也不回地说。
徐南萧走后,梁思华在心里犯嘀咕。心说都两年了,也不知道徐南萧要办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应雨生也起身准备告辞,几个大哥纷纷挽留他。
“应老师别走呀,再多聊一会儿呗,难得见一次。”
“对对对,老板,再来一盘咸桃酥。”
“不用了。”应雨生却笑着婉言谢绝,“我想去集市里买点水果,再晚要关门了。”
于是几人只好恋恋不舍地跟他告别。
徐南萧站在茶馆不远处的小巷子里抽烟。
墙根湿透了,青砖吸饱了水,颜色比平日里要深许多。空气滞重,满是翻腾的草木腥气。
他摸出烟,滤嘴已有些潮软。火苗猛地一跳,随即矮下去,凝成一粒安稳的暗红。
他咬着烟,还没来及吸上一口,却突然被人从后面夺走了。
“吃安眠药的时候不要抽烟。”应雨生温声提醒道,然后从善如流地放进了自己嘴里,“影响药效。”
徐南萧愣住,下意识攥紧烟盒。他本想质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吃安眠药,但又觉得没有意义,最后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第一颗烟被应雨生抢走了,于是徐南萧不耐烦地给自己点了第二颗。
两人靠在墙上,再无话说。
过近的距离里,对方的存在感会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服的摩擦,都在感官里无限放大。
徐南萧连烟都没抽完,就呆不下去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然后转身想走。
这时,应雨生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按在墙上,含着一口烟,直接渡到了他的口中。
徐南萧被烟雾狠狠呛到,怒气随即猛地窜上来,他没有退缩,而是用力地回吻回去,烟草的苦味在二人口中横冲直撞。
他们角逐争斗、啃噬撕咬,谁也无法征服谁,直到徐南萧用力把应雨生撕开,仰着头大口大口攫取氧气,宣告了自己的溃败。
应雨生看着那截挺起漂亮的脖颈,磨了磨牙,又咬上去,像是咬磨牙棒一样,把那一小块皮肉放进嘴里碾。
“滚蛋!”徐南萧恶狠狠地骂道。
应雨生不松口,只是在换气的间隙,凑在徐南萧耳边问:“都过去这么久了,可以用用你的安摩棒吗?”
徐南萧冷笑一声,故意说:“年龄大了,需求没以前强,一年半载不用也不想。”
应雨生抿起唇,露出有点哀怨的神色。
但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再次吻了上去。一边吻,一边在徐南萧身上煽风点火。
徐南萧嘴上强势,却被应雨生三两下就摸得腰软。冰凉的空气,滚烫的掌心,冷热交替,让徐南萧不由自主开始打哆嗦。
当应雨生拉着他的手,伸进自己衬衫下摆时,徐南萧刚想骂,手指却突然触碰到应雨生腹部一道很深的伤疤——是他临走前捅对方的那一刀。
徐南萧怔住了,他下意识从头到尾抚摸这道疤痕。旧皮与新肤在这里分野,形成微微凹陷的界限。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极其细微的、如干燥土地般龟裂的纹路。
新生的皮肤很敏感,应雨生在徐南萧颈侧深深浅浅喘息起来,就好像他摸的不是疤痕,而是什么更为隐秘禁忌的地方。
徐南萧被应雨生喘得脸热,刚想抽回手,就痒得闷哼一声。应雨生居然礼尚往来,也开始舔舐他颈侧那道在车祸里留下的伤疤。
这是他们为彼此烙下的,永远无法抹除的标记。
梁思华喝了一壶又一壶,都快喝尿了,也没见徐南萧回来。
没办法,梁思华自己付了帐,出去找徐南萧,嘴里嘟囔着又让这小子占了次便宜。
根据以往的经验,徐南萧应该在附近的小巷子里抽烟。他走过去,刚想喊对方的名字,却忽然听见拐角处传来啧啧的水声和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