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萧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他立刻退出微信,点开相册,放大每一张照片拼命扫视。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照片上的男人就是自己。
自己被一个身穿连帽衫的男人死死禁锢在怀里,对方结实的小臂上青筋浮现,足见其用了多大力气。徐南萧181cm,那人居然比他还高,感觉有188cm,身材修长结实。
那人整个隐在连帽衫的帽子里,看不见脸,但徐南萧却被照得清清楚楚。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自己双目迷离,手掌虚握,嘴角津液留得到处都是,居然可以说是幅享受的表情。
享受?和男人?
徐南萧脑子嗡嗡作响,瞬间感觉自己胃酸上涌,像被人在赛场上狠狠打了一拳肚子,差点吐出来。他捂着小腹,平复了半天才缓过劲儿。
[那天我和朋友约完饭,准备回家。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看到徐教练和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的……]
小崽子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徐南萧心想,难道都是真的?
这男的是谁?
和自己什么关系?
什么时候拍的?
他死死攥着手机,第一反应是自己喝醉的时候被人捡尸了。
但他已经好久没有去过酒吧,况且他酒量尚可,不至于醉到发生这种事也一点印象没有吧?
徐南萧努力忽略掉心中那点异样,心绪翻腾,发誓一定要找到照片中的男人,把他门牙揍断!
为此,徐南萧闲暇时跑遍了自己常去的酒吧。每逢熟人就把帽兜男的照片展示给他们看,当然,截去了自己的那部分。
始终一无所获。
“没见过。”
“不认识。”
“不知道。”
成了他一周以来听过最多的话。
甚至有狐朋狗友得知这件事,特地跑过来,勾着他的肩膀,笑着调侃他:“听说你到处在找人,什么事儿啊?怎么,他把你上了?”
要不是怕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徐南萧都想先把狐朋狗友的门牙揍断。
他就不信了。
死变态还能从世界上人间蒸发?
这段时间,徐南萧几乎是一有空就泡在酒吧里,野生动物般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过往的男人。
来都来了,只喝水不像话。更何况他偶尔还会遇上熟人,或者来搭讪的女性,免不了要喝上几杯。
今天徐南萧就没控制好,和一帮饭搭子喝多了。随后饭搭子们去舞池热舞,留徐南萧一个人在角落的卡座上躺尸。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体温飙升,陷入了一种发烧般的顿感。闭着眼,却仍旧天旋地转,像一艘船在聒噪的电子声浪中颠簸摇摆。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走近了他。
那人微凉的手掌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指尖从额头来到高挺的鼻梁,然后是饱满的唇峰、光滑的下巴。对方顺着徐南萧脖颈的弧度到达胸口,迟疑地停在领口投射下的阴影处……
然而下一秒,体位骤然倒错——
他猛地被徐南萧反压在卡座上。
徐南萧骑着他的腰,右手用力扯住他的领口,扯到变了形。居高临下看着他,像看着只不知死活前来挑衅的野鹿。
可等徐南萧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身下人是谁,他却忽然愣住了,咋舌一声,从那人身上起开。
“鹿英杰,你怎么在这?”
“野鹿”似乎是受到了惊吓,露出几分慌张又委屈的表情,“我来这打工的,老哥你怎么在这?我看你躺在那,以为你不舒服。”
“最近有点神经紧绷。”徐南萧按了按太阳穴,“我以为是……”
“是谁?”
“……没什么。”看到鹿英杰担心的表情,徐南萧稳稳心神,转移了话题,“你一小孩怎么来这地儿打工?鱼龙混杂的,不安全,趁早别干了。”
“我都上大学了,老哥你还觉得我是小孩呢?酒吧挣得多,我爸妈把我生活费断了,我急需钱。”
虽然鹿英杰喊徐南萧“老哥”,但他俩没有血缘关系。以前他们两个住在对门,鹿英杰爸妈工作忙,经常连饭都来不及做。鹿父鹿母便付给徐家一些钱,让鹿英杰过去蹭饭,这一蹭就是七八年。
七八年下来,鹿英杰和徐南萧处的比亲兄弟还亲。哪怕是后来鹿父鹿母发达了,搬到北京有名的别墅区,兄弟俩也从未断过联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高中开始,鹿英杰和家里的关系就总是不好。不仅多次离家出走,鹿父鹿母还不止一次断过他生活费。徐南萧就闹不明白,鹿英杰这么乖的小孩,怎么会惹他爸妈生气的?
他干脆地说:“缺多少钱?打给你。”
“不用,我现在是成年人了,哪能要老哥的钱。”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真不用,哥你现在过的也不容易。因为当年那事,现在不是还欠了一屁股债吗?”
一瞬间,徐南萧嘴角的痞笑掉了下去。他说不出话,面色有些凝重。
本来,光徐南萧打拳击赚来的钱,就够他几辈子挥霍了。但他那会膨胀贪多,签了足足一个亿的代言。最后出了事,违约金就成了天价债务。
知道自己不小心戳到了男人的痛处,鹿英杰后悔不已,于是急忙转移话题说:“要不哥你明天请我吃个饭?我最近钱紧,好久没吃肉了,你请我吃烤肉呗?”
徐南萧哭笑不得地说:“成,那我明天早上开车去你学校……”
话说到一半他才想起来,车已经被他卖了,现在没车了。
于是他改口道:“明天我打车去你们学校接你,中午吃饭留着点肚子。”
“好咧。”鹿英杰嘿嘿一笑。
鹿英杰聪明,打小就成绩好。大学上的全国顶尖学府P大,攻读心理学专业。
徐南萧每次去P大接鹿英杰的时候,都会觉得他弟这么牛逼,连着他面上也有光。
鹿英杰的课结束后,给徐南萧发去短信。徐南萧便像往常那样,到鹿英杰的宿舍楼底下等他。
穿过长长的小径,刚看到宿舍入口,徐南萧就发现鹿英杰已经等在那里了。然而站在那里的不止鹿英杰一人,还有个明显比他年长一些的男性,正温和地跟他说着些什么。
“英杰。”他喊了一声。
鹿英杰闻声转过头,紧接着面色一喜,连眼睛都亮起来。可他忽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人,这才不好意思地跟男人说:“应教授,我哥来了。”
原来是教授,嗬,真年轻。估计跟他差不多大,也就27、8岁?
“教授你好,我鹿英杰他哥。”徐南萧客气地说。
应教授笑了,温文尔雅地回应道:“你好,初次见面。”
这人与其说是教授,更像个男模。他和鹿英杰一般高,目测有188,和他俩站一起,搞得徐南萧都不自信了。
长相是偏温柔那一挂,皮相淡极生艳,却不显女气。戴着个银框眼镜,看起来很有涵养。
不过,徐南萧莫名觉得这个人的眼睛很熟悉,仿佛在哪见过。虽然让人不舒服,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最后,他把原因归结为这人的气质像个装货。
别管装什么了,反正就是个装货。
“教授,你教心理学的?”
“对。”
徐南萧痞笑着说:“那你能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哥!”鹿英杰为这种外行的问题害臊。
“这有什么,他不是教授嘛。”徐南萧不以为意。
应教授温和的笑容没有一丝开裂,他耐心地解答说:“很遗憾,心理学是科学,不是读心术。我们通过研究行为、认知和情绪来理解心理规律,而不能直接看出人的想法。”
“哦。”徐南萧很是失望,心说,那有什么用,虚头八脑的。鹿英杰学这玩意干嘛,当时不如学个计算机了。
“不过我可以通过您的微表情,推测您可能的心理状态——我猜,您现在或许在想,心理学没什么用,不理解英杰为什么要学这个?”
嘶,心理学难道真能读心?
“没有没有,哪能啊。”但徐南萧面上还是要否认。
话说到这,应教授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对二人致歉道:“我待会还有座谈会,就先走了。”
临别前,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南萧一眼,眼神像钩子一样钩在徐南萧身上,微微一点头。徐南萧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也跟着点了下头。
直到应教授走远,徐南萧才回过神,转向鹿英杰。却发现对方带了点情绪,眼皮半耷拉着。
“怎么了?”
“好看吗?看半天了。”
徐南萧没读懂鹿英杰那点幽暗的心思,“都是男人,看看怎么了?女学生不少倒贴他吧?”
“我们学校师生不能谈对象。”鹿英杰更心情不虞了,“而且你怎么又问一遍那个问题?”
“又”是什么意思?
徐南萧眉头皱起,刚想问清楚,他的手机突然应声响起,原来是快递员打来的。他光顾着跟对方交谈,便将原本打算说的话抛在脑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