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的时候,徐南萧坐在餐桌上,突然看了眼挂钟。
保姆见状,立刻对他说:“应先生今晚参加家庭聚会,应该不回来了。”
“我问你了吗?”徐南萧冷着脸回呛,吓得保姆立刻悻悻地不敢再开口。
他只是看一眼表,他们就非要替应雨生刷个存在感。
到底谁他妈关心了?
长安俱乐部门口,清一色的黑色豪车鱼贯而入。应雨生那辆捷尼赛思G90夹在其中,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车停稳后,门童替他拉开车门,帮他入库。应雨生刚道完谢,二舅迎面走过来,跟应雨生握手。
“雨生,今天可算有空来了,之前几次聚会都没见着你。”二舅这回作为主办人,在外面迎宾,“怎么样,工作还忙吗?”
“不算忙。这次听说是舅舅主办,我说什么都要来。”应雨生客套道。
“那我可得给其他人吹嘘吹嘘。”开完玩笑后,二舅压低声音说,“进去后先进贵宾室,吃饭之前要开个家庭会议。”
和北京其他的私人俱乐部相比,长安俱乐部的装修要老派很多。偏爱方方正正的实木家具,虽然端庄,但却也有些压抑。
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拐角时,舅妈和林秘书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林小姐,听说你上周陪着志平去看了套江景房?”
“……是工作行程,李总需要考察那个楼盘的开发商。”
“林小姐,别忘了,我以前也是志平下属。您做过的事我都做过,就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
“……”
“有钱男人花心不稀奇,但是你别指望我犯原配犯过的错。捞点好处可以,别有太大野心。”
两人正说着话,一枚袖扣滚到二人脚下,咕噜噜不动了。
紧接着,应雨生快步走过来,他笑着说:“好不容易追上了……啊,这么巧,舅妈也在。”
应雨生用袖扣适时打断她们,又不让三人尴尬。舅妈立刻笑开了,掩着嘴说:“雨生来了,好久不见喽。快进来,跟你几位叔伯打个招呼。”
应雨生被她推着肩膀进了贵宾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他跟家族长辈依次打过招呼,最后来到应老爷子面前。
应老爷子作为集团的创始人,曾经是家族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可惜现在得了老年痴呆,坐在轮椅上,口眼歪斜,形同枯槁。年轻时多好面子一人,现在却连口水流下来了都不知道去擦。
“外公。”应雨生喊道。
“嗯。”
虽然应老爷子应了,但却未必能认出应雨生,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嗯”。
旁边几个站得远的小辈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
“之前我们聚会的时候怎么叫都不来,这回遗产分配,倒是来得勤。”
“不和我们一起玩,怕我们瞧不起他呗。”
“要不是他在老爷子还清醒的时候,花言巧语骗走了一点股份,谁希的喊他啊。要我说,他都不该姓应,滚去跟他爸姓刘去。”
“表哥。”应雨生突然喊住说话的男人。
表哥没想到这时候会被点名,冲他露出个公式化的虚伪笑容来。
“怎么都站这么远,不如也走近些,跟外公聊聊天?他说不了话,但听着呢。”
应雨生帮外公理理衣领,“你当时要是肯多陪陪外公,说不定他就给你最心心念念的股份了。不过尽孝这事儿,现在也不晚,对吧?”
表哥的脸瞬间白了又红,青了又紫。
还不等他回话,陈律师突然走进贵宾室,所有人都噤声了。
各位都是熟面孔,陈律师也没过多废话。他简单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就把手头那叠文件夹放到红木长桌上,对着众人说:“基于应老先生尚具民事行为能力时签署的最后一份有效文件,及补充备忘录,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律师,你提到的‘补充备忘录’,我记得不止一份。三年前和藏品有关的附件,还有没有法律效力?爸当时的精神评估报告,也得再确认下。”
“所有文件均经合法公证,精神评估报告存档完备,应女士可随时预约查阅。”
“查当然要查。”次子应文柏接口,放下茶杯,“大姐提藏品,我就想起来去年苏富比秋拍,拿下的那对康熙豇豆红釉太白尊,记录上怎么没有?雅芳,是你整理的清单吧?”
小女儿应雅芳笑开了:“清单是我整理的,但最终核定和钥匙保管,都是大姐和陈律师负责,跟我可没关系。”
紧接着她将话题轻巧拨转,“别总揪着这点小钱不放,大家时间少,聚一起不容易。我最想知道的,还是家族信托里面那支新能源基金,最近波动不小,要不要出售。陈律师,信托章程里,关于执行人遇‘重大情况’时的紧急授权条款怎么规定的来着?”
“大姐现在是主要执行人,掌握解释权。只是爸爸还坐在这里,我们就讨论紧急授权,是不是……急了点?”
“正是为爸考虑,才需搞清楚规则,他的医疗和看护费可不便宜。”
讨论再次滑入熟悉的轨道:条款、风险、流程、制衡。
每一个提议都包裹着“为爸爸好”、“为家族好”的糖衣,实际却是精密计算,互相试探,像鬣狗一样对着利益撕咬。
应雨生坐在硬皮沙发上,看着母亲如何在言语间给二哥设套。看着舅舅如何滴水不漏地反击,同时给大姨制造障碍。看着大姨如何以退为进,试图巩固自己执行人的裁量权。
这么看来,有钱人和穷人也没什么不同。
他们同样冰冷,同样无情,不过是更善于强装体面。对于这帮人来说,不体面可是会要了他们的命。
就在这时,应雨生突然透过争执的人群,发现应老爷子的眼睛亮亮的。
如此炯炯有神的目光,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阿尔兹海默患者的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应老爷子竟暂时恢复神志了。
这在临床上并不少见,但这种康复是短暂的、不稳定的。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应雨生知道外公现在清醒着。
外公也知道应雨生知道他清醒着。
两个局外人,隔着近乎要撕扯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无声地对望。
应雨生有点好奇,以清醒的眼光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外公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此刻明明清醒着,却选择沉默,封闭自己的内心?
或许是因为不愿、不屑、也无用。
应雨生忽然想笑,他意识到,他们两个何其相似。
徐南萧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一头巨大的黑色怪物压在爪子下面。
他想挣扎,他想逃走,但那小山一样的爪子却纹丝不动。怪物吼叫,地动山摇,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他吞掉,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酒精味?
徐南萧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体确实重得厉害,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他胸口上。
下一秒,腥臊的液体全撒在了他脸上。
徐南萧骤然清醒过来,然后他借着微弱的夜光,看到了应雨生野兽一样亮的眼睛。
“南萧,你醒了?抱歉,我自给自足了一下。”他垂眸笑着说,声音中带着轻喘,胸口微微起伏,手下却没有停止动作。片刻后,他彻底放松下来,脖子向后仰。
徐南萧还没搞明白状况,茫然地张张嘴巴,然后舔到什么。他瞬间大叫着怒骂一声,用袖子发疯狂擦拭面部。
“草,你他妈喝蒙了?给我滚!神经病!给我滚!!!!”他立刻就要起身,却被应雨生又压了回去。
角逐僵持间,徐南萧震惊地发现,他现在力气居然不敌应雨生。想来这四个月里,他不是吃饭睡觉、就是看电影、陪卷卷玩,已经好久没有运动过了。不知不觉间,他竟不知不觉被应雨生养成了拔了利爪的猎豹。
“本来不想吵醒你的,但既然醒了,就多陪我一会吧。”应雨生含着笑意说。
“滚啊!恶心,去死,去死,去死,给老子滚!”徐南萧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应雨生脱不下他的裤子。
徐南萧掀翻应雨生坐起来,正准备下床,然而下一秒,应雨生突然从后面把额头埋在他颈窝里,很轻很轻地说道:“南萧,别走好不好。”
闻着应雨生满身的酒气,徐南萧忽然察觉到他今天真的很不对劲。这家伙居然会喝醉,放任自己如此失态,还说什么“别走”之类的屁话。
一时的晃神,就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他被应雨生重新拽了回去。
半小时后,徐南萧简直想给半小时前的自己一巴掌。顾及应雨生的想法,就是世界上最傻逼的事儿。
应雨生用那种黏黏糊糊的方式反复刺激徐南萧,却堵着前段,不让徐南萧释放,逼得他大脑一片空白,眼睛都红了。
“放手,不做就滚!呃,给我放……”
应雨生却像戏弄小动物一样戏弄他,紧紧贴着他的额头说:“南萧,想要奖励的话,就说点好听的。”
徐南萧不屈服,他就变本加厉欺负对方,终于把徐南萧折磨崩溃了。
“放手……哥哥,爸爸,求你了草!”徐南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尖叫着模仿看过的片儿里的台词,“我什么都听你,放手,雨生哥,主人,我爱你,呜呜……”
应雨生闻言猛地顿住了,一动不动,像一尊浇筑的雕像。很快,他不敢置信地推了推徐南萧,“再说一遍?”
徐南萧全身的血都往下面涌,迷迷糊糊地重复:“爸爸,哥哥……”
“不是这个。最后一句。”
“我爱你!我爱你行了吧!我爱死你了!呃……”
突然,应雨生没忍住发泄在徐南萧体内,手没来及松开。但徐南萧还是就这么去了,他两眼一翻,直接爽昏了过去。
应雨生还是不动,他喘息着,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昏迷的人是他一样。
房间里忽然变得好安静。
只有心脏化作一头被囚禁的、狂野的活物,开始用尽全力撞击肋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
下一秒,应雨生忽然脱力般,从徐南萧身上栽了下去。他平躺片刻,最后用尽剩下的力气翻了个身,侧卧着,看向徐南萧。
徐南萧就像普通的睡着了,眉骨到鼻梁的弧度在微弱的月光里格外清晰。白日里那些凌厉的线条,此刻都坍塌成一种毫不设防的平静。
应雨生忍不住伸手,轻轻描摹对方的脸颊,仿佛一个盲人那样一寸寸丈量。
[“我爱你。”]
呵,我爱你。
应雨生莫名其妙想到,他以前读弗洛伊德的著作时,美国同窗对此很不屑。
金发男人用他英国男友跳脚的口音说:“哥们,讲真,我讨厌这家伙。在这家伙眼里,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恋母癖。”
应雨生哭笑不得。
但此时此刻,在听到徐南萧说爱后,他枕在对方臂弯里,却突然想——如果他不姓应,而是徐南萧生下来的就好了。
十月怀胎,骨肉相连,血浓于水,此生此世不能分离。
可是多奇怪啊,他并不是徐南萧生出来的,甚至他很清楚徐南萧是个男人,根本不可能生育。
多奇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