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徐南萧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太急不可耐,于是微微涨红了脸。
但应雨生却没有评价,他只是笑着握住徐南萧的手腕,把他的胳膊从墙壁上拉下来。
“好。”应雨生轻轻捏着徐南萧的手腕,始终没有松手,“我说过,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时,宿舍楼外突然传来两位男生的说笑声和脚步声。
徐南萧浑身一凛,下意识把手腕抽回来。应雨生也没有阻止,顺势松开了手。
然后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徐南萧的耳侧,压低的吐息灌进他耳道里:“这里不太方便,去我办公室,可以吗?”
来到应雨生的办公室,徐南萧发现这里的装修布局和他那个心理诊室很像。
同样简约整洁,桌面和地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尘不染。房间一角用帘子做出了个隔间,里面摆着一张小床。
“你这里……也会有人来做治疗?”
“当然。”应雨生笑着点点头,“原谅我自夸,我在这个领域还是有些名气的。”
想到那张床上躺过数不胜数的人,徐南萧莫名心情不佳,皱了皱鼻子。
“没问题的话,就请躺下。”应雨生装作没注意徐南萧的表情,坐到一旁的圆凳上,“今天的治疗还是和上次一样,想快速入睡?”
徐南萧平躺下来,然后点点头。
过了一会,他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口问:“催眠能让我记性变差吗?”
“这倒稀奇了。”应雨生放下手里的笔记,温和地看着徐南萧,“有不少学生来找我做催眠,希望提高记忆力和注意力。想要记性变差的,你是头一个。”
徐南萧把胳膊挡在眼前,闷声道:“不能就算了,有些事儿,我不想记太清楚。”
应雨生知道,在两人断联的这几周,徐南萧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尽管他确信没有这件事,徐南萧最后也一定会忍不住找他来做催眠,但这事无疑是催化剂。
“可以,但非常困难。”应雨生想了想。
“如果你愿意跟我详细讲讲那件让你痛苦的事,我可以通过挖掘潜意识,搭建新的认识桥梁,来覆盖你的记忆。当然,人和人不一样,我不能保证成功”
听到应雨生要自己和盘托出,徐南萧沉默了一会,然后扭过头,搪塞道:“算了,有机会再说。”
应雨生也没有勉强,“所以,这次还是失眠治疗?”
“嗯。”
徐南萧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当他再次醒来时,头脑变得非常清醒。就好像这几周的辗转反侧,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尽管应雨生说,催眠无法轻易让人失忆,但徐南萧好像对于今早和老刘争执的细节有些模糊了。好不容易模糊,他也不愿再想起来,于是顺势抛在脑后。
整个人宛若重生一般。
“感觉怎么样?”应雨生不知何时穿上了医生的白大褂,插着兜,漫步走向徐南萧。他身高腿长,体型优美,衬的那身白大褂非常好看。
徐南萧没有起身,只是转动眼球看着他。
头脑的清醒让徐南萧有了更多余裕来思考,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上周二下午三点,你在什么地方?”
应雨生愣住,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二下午三点,是帽兜男来他家门口的时间。
“为什么问这个?”应雨生无奈。
“你在哪里?”徐南萧却不依不饶。
两人默默对视着,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敲响了应雨生办公室的门,一个女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应教授,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应雨生还是先回应了她。
“您叫我来……”毛珂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帘子后隐隐约约躺着个陌生男人。她闭了嘴,有点局促地看着应雨生。
“本来想和你聊聊论文发表的事,抱歉,这会朋友来了,你去对面小会议室等我吧。”
“哦,好。”
说罢,毛珂正准备走,却突然听见应雨生在身后问:“毛珂,上周二下午三点,还记得我在哪里吗?”
毛珂不明白应雨生什么意思,但还是想了想,乖乖回答道:“那时候,我来您办公室送实验报告,我们还聊了好久,您忘了吗?”
应雨生看向徐南萧,轻笑一声,笑得徐南萧脸颊火辣。
搞什么。他按按太阳穴,出大糗了。
“没事,你先去吧。”
毛珂走后,应雨生再次望向徐南萧,微微眯起眼睛,“如你所见,我在办公室。”
徐南萧动了动嘴,“对不住”三个字已经快到嘴边又被咽下去,换成了一个别别扭扭的“嗯”。
可爱。应雨生眉眼弯弯地暗想,像野猫。
“所以,上周二下午三点发生什么了?”应雨生问。
徐南萧难以启齿,只是摇了摇头。
应雨生也不逼他,只是体贴地说:“好,等你想说再告诉我。”
“嗯。”徐南萧闷声应道,然后他起身,披上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
应雨生把他送出办公室的门,“知道怎么走吗?”
“别把我当傻子。”徐南萧挑眉。
“哈哈,那以后有机会再见。”
但徐南萧却没有动,他突然用力揉了揉头发,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对应雨生说:“我不是同性恋。”
“?”
“虽然脚踝上有……手印,但那是酒搭子闹着玩的时候抓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知道这个理由挺扯,但那天真的……”
“南萧。”应雨生突然打断他,一字一顿地平稳说道,“我信你,况且,我也不关心。”
那一瞬间,徐南萧真的相信,应雨生好像有什么特异功能。
他一瞬间被对方抚平了内心的褶皱,然后整个人在应雨生面前,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来。
徐南萧走后,应雨生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
可真是千钧一发。他微笑着想。
徐南萧是个聪明人,直觉很敏锐,应雨生从未轻视过他。所以应雨生那天才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人去发送那个压缩包,目的是造个不在场证明,以备不时之需。
想必,经此一役,成功打消了徐南萧所有的疑虑。
果然自那天之后,徐南萧开始频繁出入应雨生的心理诊室。
两人见面不聊天,简单寒暄过后就直接开始治疗。治疗结束,徐南萧拍拍屁股走人,应雨生也不会以任何理由在手机上联系他。
不干涉,不过问,不索取,不打扰。
徐南萧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应雨生是女人就好了,那真是个理想的床伴。
这天徐南萧一走进心理诊室的门,就看到应雨生坐在茶几边,茶几上还摆着两块精致的切片蛋糕。
他斜了眼旁边的包装盒,蛋糕来自他最喜欢,又经常舍不得吃的那家咖啡店。
“上次你请我吃,真的挺不错,我被成功安利了。”应雨生解释说。
到底是有钱人,能一次买两块,吃个够。
“一次吃两块,不腻吗?”徐南萧酸酸地问。
应雨生没想到他会这么想,惊讶地看着他,“不,另外一块是给你买的。”
这下,轮到徐南萧惊讶了,“你为什么要给我买蛋糕?”
“因为我觉得好吃,也想让你吃到。”
徐南萧皱着眉,不置可否。
但应雨生不计较这么多,帮徐南萧拉过来椅子,“坐下来,吃吧。”
“……”
叉子切下,外层奶油触感冰凉,只微微抵抗了一下便顺从分开。奶香并不喧宾夺主,芋头本真的清甜缓缓漾开,裹着一点沙沙的质感,不腻,只余下一点微甜在齿颊间游荡。
徐南萧正吃得认真,突然,一个叉子插着口蛋糕,递到他嘴边。
他抬起头,只见应雨生笑道:“新品,杨枝甘露白巧,你尝尝。”
徐南萧很不习惯和同性之间举止过密,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正嚼着人家买的高档蛋糕呢,总不好现在就甩脸子,所以徐南萧还是张口抿了进去。
该说不说,新品相当不错。非常清爽解腻,芒果的味道也很浓郁。
察觉到一股浓重的视线,徐南萧望过去,发现应雨生连蛋糕都不吃了,正撑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
这下他彻底忍无可忍,放下叉子,不自在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你之前请我吃过,这次是回礼。”
“我不光在说蛋糕的事,你到底为什么三番四次帮我?我现在一穷二白,钱都付代言的违约金了,可给不了你想要的。”
“因为你是英杰的……”
“可得了吧,应大教授。”徐南萧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问过英杰了,你和他的关系都没那么好,何况我这个哥?再说我脾气臭,一般人忍不了,你到底图什么?”
徐南萧过去从不缺无事献殷勤的人,他们的伪装太烂,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但这个应雨生,他看不透。
就因为看不透,才让徐南萧烦躁。他还是习惯简单直接,利益交换的关系。
可应雨生此刻想的却是——
呵呵,原来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你是英杰哥哥,这个占三成,英杰是我最好的学生。”应雨生坐直身子,坦荡地说,“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和同龄人多说说话。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没什么同龄的朋友,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我们挺合得来。”
徐南萧难以置信,应雨生费这么大劲,居然是为了跟他“交朋友”?到底是象牙塔出来的精英,心智跟小学生没区别。
“我没朋友,饭搭子酒搭子倒不少。”徐南萧冷淡地说。
“不是非要交朋友,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应雨生羞稔地摸了摸后颈,“只是想和同龄人聊聊天。”
反正徐南萧也需要应雨生给自己催眠,既然应雨生想讨好自己,那正好勉为其难利用下。等他不需要了,再把这个怪人一脚踹开。
于是他耸耸肩,把芋泥香草蛋糕送进嘴里,“随便你。”
回去的路上,徐南萧心情不错。
他没想到应雨生如此天真,居然想和他交朋友,笑死人了。都二十八九岁了,也不嫌说这话磕碜。
徐南萧也有过广交朋友的时候,谁需要钱,谁需要攀关系,他能帮则帮。但一朝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总算意识到,所谓的兄弟不过是利益交换。
弱小的人用“衷心”获取庇佑;强者用“权财”换取拥护,一旦利益没有了,人也会离开,他穷途末路时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伴儿,说什么朋友,有点侮辱好东西了。
不过,他的好心情只持续到家门口。
他刚一进入楼层,远远地看见自家门把手上挂着什么东西。凑近一看,是个手提袋,他皱眉,拿起手提袋往里面望了望,发现装着件白色衬衫。
手提袋里,还付了一张纸条:
[亲爱的,上次衣服落在我家了。索性用了好几次,不过别担心,已经洗干净了^_^]
徐南萧一边打开家门,一边攥着这件白衬衫发愣。他本以为是谁放错了,但总觉得这件衬衫越看越熟悉。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嘴里骂了句“卧槽”。然后脚底打滑地跑到衣柜边上,他拉开抽屉,发了疯似的翻找,果然发现自己少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正是手里攥着的这件。
这时再回忆起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什么叫落在他家里的?他去过帽兜男的家?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如果不是他去过,对方怎么拿到自己衬衫的?
用过几次又是什么意思?穿了?
不,帽兜男比自己体型高大,他穿着会很不合身。那“用过”到底是……
徐南萧恍然大悟:
帽兜男对着他的衬衫撸了!
徐南萧顿时像抓着块烫手山芋似的,将那件整整齐齐被折叠好的白衬衫,狠狠丢进了垃圾桶里。就这样徐南萧还是不能冷静下来,于是他将垃圾袋扎好,一把丢出门外。
变态,去死,变态,去死,变态,去死!
帽兜男居然想让自己贴身穿那件,曾经沾满他液体的衣服吗?!
一瞬间,残存在徐南萧口腔里的奶油甜味,突然变得非常恶心。徐南萧几乎能回忆起它融化的口感,湿漉漉,黏糊糊。
他用力捂住嘴巴,才堪堪没有干呕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一还会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