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萧闻言愣住了。
“我出资金,你出技术,肯定能做起来。”应雨生笑眯眯地点头。
徐南萧艰涩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扶住额头,说:“应雨生,你真没必要……”
“我是觉得可行才提的。”
“那要是赔了呢?你想让我多欠一屁股债?”
应雨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住徐南萧的手,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指缝。徐南萧突然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又痒又麻,向头皮释放着微弱的电流。
“南萧,”应雨生的声音很轻,“我以前看过你的比赛。”
徐南萧皱眉,身子微微颤了颤。
“你那场比赛势不可挡,拿了全国冠军。我在屏幕外,看着你在万众瞩目中举起奖杯,心里想——这个人天生就该站在拳击场上。”
那段记忆,已经遥远得像是徐南萧上辈子发生的事。
“后来你出事,转做教练,我总觉得可惜。不是说做教练不好,而是不希望你在某个默默无闻的俱乐部里蹉跎,更不希望你因为别人的纠缠,就离开付出了这么多的行业。”
“其实从你去教孩子开始,我就开始着手这件事了。”应雨生打开手机,向他展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调研数据和分析图表,“你有金腰带大满贯的专业背景,我有管理经验和资金,不是做不起来。”
徐南萧看着那些专业详实的咨询报告,一时语塞。
“至于钱……”应雨生收回手机,语气轻快地说,“我有很多钱,多到即使这笔投资亏了,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亏钱。”
“别误会,南萧,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看好你的能力,相信你的专业。给我一个帮你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怎么样?”
徐南萧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想用讽刺来掩饰这一刻的狼狈,却只是张了张嘴,怎么都说不出话。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他因此感到不安和慌张。仿佛结痂正被人一寸寸强行剥开,裸露出里面新生的脆弱皮肤。
于是他只好死死咬住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该死的酸涩逼退。
老实说,徐南萧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应雨生要做到这份上。
他能信任这个人吗?
经历过那些被碾碎的日子,他还能拿出自己所剩无几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交给这个人吗?
“……傻逼。”徐南萧声音低哑,却更用力地握住了应雨生的食指。
应雨生知道对方这是答应了,他终于弯下眼睛,平和地说道:“合作愉快,徐总。”
“让我回去?为什么?”鹿英杰愣了愣,然后立刻委屈地追问道。
“不是早跟你说了嘛,我工作黄了,房租都快交不上了。接下来打算自己折腾点事儿,肯定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你。”徐南萧咬口包子,垂下目光说,“你论文都搞定了,就安心等毕业,也没什么压力,别跟我这儿撒娇。”
鹿英杰抿着唇,沉默片刻,突然抬头问道:“需要多少钱?”
“……什么?”
“我去问家里要,以后的房租和生活费我来付。”
“别闹了,怎么能让你个学生给我付钱。”徐南萧不耐烦地驳斥说。
鹿英杰愣了愣,当即咬紧牙,感到被轻视的愤怒。他攥紧筷子,口不择言道:“怎么,被我养很丢人?哥,你现在除了能在我面前硬撑这点自尊,还剩下什么?拿了我的钱,我们都轻松。”
话音未落,鹿英杰看到徐南萧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
他想完了,说错话了。
“哥,我不是……”
“放心吧鹿英杰,没了你,我还是能喂饱自己的。”徐南萧冷笑一声,打断鹿英杰未能出口的话,“房租12号到期,你还有一周收拾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鹿英杰低着头暗自懊悔,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住哪?”
“住应雨生家。”徐南萧不以为意地说。
鹿英杰瞬间愣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哥,你说你接下来很忙,顾不上我,却能顾上他?”鹿英杰越说声音越大,“难道和他在一起更好?你们才认识半年,我们都认识十六年了!”
“那当然是因为他不需要我照顾!而且我说干点生意,就是和他干,住一起谈事情也方便!”
之前倒还好,徐南萧只当他这样是没长大,离不开哥哥。但自从知道鹿英杰对自己的心思,徐南萧越看越觉得他是作为一个男人,在吃应雨生的醋。
意识到这一点,应雨生浑身不自在,连带着语气也逐渐不耐烦。
“吃完饭你自己去学校,我有点事,先走了。”
鹿英杰却怨毒地追问:“去找应教授?”
“关你屁事。”徐南萧头也不回。
“别去!”鹿英杰无理取闹地大喊,然而徐南萧没理他,拿起桌子上的外套就准备离开。
“徐南萧,给我回来!”鹿英杰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然后三两步冲上去,拉住了徐南萧的双臂。
那一刻,徐南萧的皮肤宛若过电般寒毛倒竖。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有监控下帽兜男低头的身影,有自己在照片中痴迷淫乱的表情,有那双lv Nike AF1,最后是鹿英杰在浴室里盯着自己裸体的眼神……
等反应过来,徐南萧已经狠狠甩开他,攥着他的领子,把他狠狠掼在了墙上。
鹿英杰猝不及防,脑袋用力磕到墙面,发出一声巨响。
兄弟俩就这样惊讶地对视着。
认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翻过脸,更遑论如此富有攻击性的姿势。鹿英杰瞬间脸色惨白,眼眶被蒸红了,控诉般看着徐南萧。
徐南萧动了动嘴,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他慢慢松开手,飞快地推门离开了。
“发什么呆?”
应雨生问徐南萧,并给他递上一杯摩卡。
徐南萧摇摇头,把鹿英杰抛在脑后,闷声回答道:“没事。”
应雨生看出来他有心思,却也没追问,而是递给他一沓资料,“这几天来应聘的教练,你看看怎么样?”
“哦。”徐南萧放下咖啡杯,接过资料,开始一页页翻阅起来。
应雨生走近,站在他身后。突然,应雨生探过头来,把下巴搁在了他肩膀上,陪他一起看。
徐南萧脊背一僵。
那处骨头硌着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人体的温度和重量,有点沉,有点硬,还又有一种不容质疑的亲昵。
徐南萧能感受到对方的发梢蹭过他的脖颈,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甚至能捕捉到对方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
他应该推开他,或者至少侧身避开。这姿势太超过了,超过了安全距离,超过了他能坦然接受的界限。
可是……徐南萧没有。他只是顿了顿,就这么继续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徐南萧皱起眉。
“怎么,不满意?”应雨生敏锐地问。
“不是不满意,是奇怪。”徐南萧快速翻阅每一张简历,“这些人也太牛逼了,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为什么要来我们这?”
[秋腾:获美国USBC教练资质,并曾赴古巴进行长期学术交流,精通欧美及古巴拳击体系的融合。]
[王恒:前WBA亚洲区轻量级亚军得主,职业生涯28胜7负,11次KO对手。]
[乔元龙:国家健将级运动员,曾荣获全运会拳击项目60公斤级金牌。]
……
不知道的还以为选国家队队员呢。
应雨生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我们这工资高。”
“职业拳手比你想象的值钱多了,咱们这点工资哪里高?”
“没关系。”应雨生温柔地笑着说,“满意的话都招进来试试,反正你是老板,出问题再辞退也不迟。”
应雨生加重了“老板”这两个字,不出意外看到徐南萧颇为受用。为达目的,他向来不介意满足下徐南萧可怜的自尊心。
“是这么个道理。”牛人来应聘,徐南萧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略微想了下,点头说:“成。”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面试当天,徐南萧一口气签下了九位教练。所有来应聘的教练都专业且经验丰富,有的甚至自带生源。
明明是好事,但徐南萧总感到一种本能的不安和烦躁。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他说不出具体是哪里。
和最后一位教练乔元龙签约时,徐南萧终于忍不住问:“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去大俱乐部,来我们这干什么?”
乔元龙憨厚一笑,无比诚恳地说:“萧哥,我是你粉丝啊!”
“粉丝?”
“当年您可是全大满贯拳皇,圈内谁不知道萧哥您的名字?不满您说,我就是因为崇拜您才进拳击这一行的。”
“太好了南萧,是你粉丝。”应雨生在旁边笑眯眯地附和道。
因为崇拜一个退役四年的前任拳皇,在没有对外公开任何信息的情况下,精准得到他要开俱乐部的消息,并前来应聘,可能性有多少?
但徐南萧转念一想,乔元龙又有什么骗他的必要?
拳手的青春很宝贵,就算乔元龙真有什么目的,在这蹉跎几年岁月,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况且他徐南萧已是山穷水尽,还有什么能让人惦记的?
徐南萧看向应雨生,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目光中满是依赖和信任。
“怎么了?”应雨生好奇地问。
既然应雨生都没察觉到不对劲,那应该就没问题吧。
于是徐南萧长长呼了口气,“没事儿。”
面试结束后,两人一起吃了点简餐,然后应雨生把徐南萧送回家。
徐南萧刚一下车,发现应雨生也走了下来。他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微微挑眉。
“我陪你走一段。”应雨生微笑着说,“关于俱乐部的事儿,我还想问问你的意见。”
徐南萧了然,“你说吧。”
“课程设置,你有什么想法?”
“底层先上减脂团课,把人气搞起来;中间层主打私教课,服务那些想深入练的会员;顶层整个冠军班,专门吸引那些追求极限的高手。得提前设计好晋级路线——比如练满40节课,发俱乐部的徽章,这招特别能激发打卡热情,续卡率起码涨一半。”
“我更担心安全问题,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
“所有学员必须做心电图筛查,头盔必须用WINNING的,场地里随时有持AHA急救证的教练巡场。还有,地板全铺专业摔跤垫,别小看这个,比普通体操垫厚实差不多15厘米,缓冲保护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
说到拳击的话题,徐南萧专业且滔滔不绝。应雨生全程安静地听,偶尔抛出几个问题互动。
“后面我想再培养个女教练,开女性课程。不过我之前没搞过这方面,我得问问以前的女同事。”
“女教练,嗯……”应雨生轻哼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沉默了。
“想什么呢。”徐南萧听出来对方的弦外之音,当即气得反驳,“我才不会跟同事胡搞。”
应雨生又笑弯了眼,“说话算话。”
听到这话,徐南萧忽然感觉自己上套了。答应应雨生,对他有任何好处吗?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他都没来及跟女的上过床。结果一转眼,又要住进应雨生家,又要禁欲。
把他下面废了得了。
徐南萧正懊恼着,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里面已经躺了十几条来自鹿英杰的消息。
[哥,你怎么不在家?你去哪了?]
[早上我语气不好,我跟你道歉。]
[我们回去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我总觉得有什么误会。]
[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哥,回我信息。]
[哥,为什么不看手机?]
[你和谁在一起?]
[我去找你。]
鹿英杰幽暗的情绪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看得徐南萧头皮发麻。他越是逼得紧,徐南萧越是不肯回他。
他甚至反思,是不是就因为自己小时候对鹿英杰太过纵容了,才让他生出如今不该有的心思。
“怎么了?在看什么?”应雨生突然凑过来,右手无比自然地揽住了徐南萧的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徐南萧的肩胛骨能清晰地感受到应雨生胸膛的轮廓,整个世界仿佛都缩小到了这个怀抱里,被他的体温和气息密密实实地填满。
徐南萧想也没想,用手肘隔开了二人的距离,闷声提醒说:“手。”
“抱歉。”应雨生立刻退开点身子,无辜地说,“我只是想和你亲近点,你都不让别人碰你吗?”
“那倒不是。”
且不说鹿英杰一天到晚黏在他身上,就俱乐部那些同事偶尔也会互相开玩笑捏一把。
但徐南萧就是不想让应雨生碰。
明明应雨生的触碰很正常,徐南萧却觉得眼皮紧得发抖,酥麻感不断蔓延,对方手掌覆盖的那片腰都要软了。仿佛自己的身体早已习惯对方的力道和温度,叫嚣着索取更多,还远不够。
应雨生不知道他心中的别扭,反而贴得更紧:“那不就是针对我?别这样,别对朋友这么冷漠。”
“嘶,大老爷们儿恶不恶心啊。朋友也不能动手动脚的,滚开。”徐南萧笑骂道。
就在二人拌嘴的时候,徐南萧忽然感觉有人从楼上下来。
他抬起头,发现鹿英杰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