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应雨生还是不说话，徐南萧只能低头叉着煎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有些后悔示弱。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挽回过女性，更遑论男人。
应雨生，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突然听见应雨生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只是想晚上约你吃饭，问你有没有时间。”应雨生体贴地给出台阶，“昨晚只是气话，你不用太在意。”
徐南萧迟疑道：“真的？”
“嗯。”
看到徐南萧暗自松口气的表情，应雨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想，很好，终于抓住了。
接下来很长时间，徐南萧都安分不少。别说泡妞，他就连酒吧就去得少了。
超市里，应雨生推着手推车，问徐南萧：“还有什么没有买？”
“阿姨让买的已经买好了，还剩我的薯片。”
之前徐南萧很没教养，一直叫家政人员“喂”、“你”、“保姆”，现在也总算被应雨生调教得开始跟着喊“阿姨”了。
两人来到膨化食品区，恰逢薯片正在搞活动，推出了三桶促销装。但徐南萧不满意里面的口味，他拿起促销装，开始心算每盒到底能便宜多少。
应雨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问：“你在俱乐部做教练，工资应该不低吧，怎么还这么节俭。”
“你怎么知道？”
“上次跟你去俱乐部，你同事聊天被我听见了，一个月好像有一万九？”
“算是吧。”徐南萧轻哼一声，“有什么用，欠一屁股债。”
看到应雨生好奇的眼神，他继续说：“你知道我以前是职业选手吧？那会儿比赛成绩好，脸也长得凑合，所以很多品牌找我代言。后来因为……那件事，被禁赛，让品牌赔了钱，欠了一大堆违约金。”
说到这件事，徐南萧微微皱眉，一脸的不爽。
说完，他正准备把促销装往购物车里放，却突然被应雨生握住了手臂。
“买你喜欢的口味吧。”应雨生温和地说，“我来付。”
“怎么，可怜我？”徐南萧嗤笑着看他。
“不是，我也想吃，促销装里的口味我吃腻了。”
“你少来。”徐南萧挣开他，“你压根不吃薯片。”
最后，徐南萧还是拿了促销装。
“醋买了，厕所洗涤剂买了，薯片买了，书立买了，冰格模具买了，墨水买了……”
徐南萧拿着购物清单，边嘟囔边走。应雨生默默看着他的侧脸，莫名觉得这一幕还挺“贤夫良父”。
然而等徐南萧转过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和“贤夫良父”全然没有关系了。
“对了，我今晚我出去跟人喝酒。”
应雨生脚步一顿，然后看向前方，不动声色地问：“和谁？”
“赵永他们，你见过。”
“有女的吗？”
“有。”徐南萧又解释，“赵永女朋友，这次就是带来给我们看看。”
应雨生微微一笑，点点头说：“你只是跟我合租，我没资格干涉你生活，不过……”
“不要乱约炮，我知道，啰里八嗦的。”徐南萧不耐烦地咋舌。
“嗯。”应雨生总算满意地点点头，“我晚上给你留门，早点回来。”
走进烧烤店，徐南萧摘下鸭舌帽。
旁边桌子的几个男人突然放缓了交谈声，上下打量他，连端啤酒的小妹在他旁边都放缓了步子。
因为这张脸，徐南萧早已习惯别人的瞩目。或倾慕，或嫉恨，他都见怪不怪。往里面走，很快找到了赵永他们。
“哎呦，可算来了，最近想叫你出来喝酒这个难哦。”坐中间的寸头就是赵永，他搂着个面生的女人，应该是他女朋友。
“你们知道萧哥最近为啥难喊吗？”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儿狡黠一笑，“他现在谈女朋友了，管得紧呢。”
“他？女朋友？这是中文吗？”
“不可能不可能。”
“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徐南萧也皱着眉反驳：“胡说什么呢？”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把手机里的女的都删了？”
一下子，徐南萧有女朋友的言论多了几分可信度。大家立刻不笑了，叽叽喳喳问徐南萧是真的假的。
“……手滑。”徐南萧也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只好随便敷衍道。
“你手机里几百号女的，这得手滑多长时间？”
“你管我。”
“删了多可惜，都是大美女啊！怎么办？还能找回来吗？”
“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徐南萧不以为意地说。
要搁以前，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把手机里的女人全都删掉。但当他真的这么做了，他发现也没几个人重新加他，甚至没有人问问他为什么。
也对，毕竟他和她们，是不需要解释和挽回的关系。
“但是我记得，萧哥最近和一个大学老师合租着呢，不可能跟女朋友住一起。”赵永突然说。
“啊！我见过！”丸子头旁边的黑皮辣妹突然尖叫起来，“戴着眼镜的那个！可帅了！”
丸子头问：“有萧哥帅吗？”
“不一样的帅，气质特别好，一看就有文化！像电视剧男主角！”
丸子头来了兴趣：“萧哥，下次带来给我介绍一下，正好我最近刚分手。”
徐南萧听了，莫名有点不爽，或许是觉得应雨生抢了自己风头，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最后，他冷笑一声，呛道：“别想了，他不会跟小太妹在一起的。”
丸子头咬了口羊肉串，“我看未必，他都愿意跟‘老黄毛’合租，怎么不能接受‘小太妹’？”
“啊草，妹妹，你太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绝杀！徐南萧被绝杀！”
“你……”徐南萧噎住，瞪了眼丸子头。但丸子头知道徐南萧奈何不了她，挑衅般做了个鬼脸。
几个人抓着徐南萧，晃了半天，追问他女朋友是谁。眼见徐南萧要压不住火，他们这才作罢，一边吃烤串一边聊起天来。
“……然后！他俩就在草丛里搞起来了……”
“草，这么猛？！”
“哈哈哈我的妈耶！”
“……傻逼，我当时把外套扔桌上，说老子不干了……”
“这年头，犯贱了才去打工。”
……
徐南萧在一旁静静听着，远离圈子后，他们口中的很多人徐南萧都不认识了，也插不上话。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们来了又走，大家也不会感觉奇怪。
或许是跟应雨生在一起时间长了，徐南萧觉得他们的闲谈无聊又聒噪。
应雨生非常安静，捧着本书就能看一下午。之前徐南萧受不了，觉得他像老头，但现在竟也渐渐习惯了。
酒过三巡，徐南萧突然提出要去厕所，然后径直离开包厢。
丸子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今天怎么这么不合群。”
“看来真有情况。”辣妹跟着附和。
赵永却像终于逮住机会似的，立刻跟在徐南萧屁股后面，追了出去。
他来到洗手间门口，看到徐南萧正在洗脸。
徐南萧察觉到旁边有人，猛地顿住，然后他关掉水龙头，转过头来，“什么事？”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他额前，衬得眉骨深邃，眼睛在洗去疲惫后更是亮得惊人。
徐南萧受欢迎，赵永一点脾气没有。这张脸，男凝女凝都精彩，当年去打拳击实在是可惜了。
“哎，最近有个联谊，卡颜局，你参加吗？”他走过去，无比自然地把手搭在徐南萧肩膀上。
徐南萧却闭口不言。
“哑巴啦？”
他想去。
但他不能。
说句难听的，他现在跟人上床，压力得大到满脑子是应雨生的脸。
“上次你看上的那个女的也去，怎么样？来玩玩？”
谁知，徐南萧抖掉了肩膀上的手，“不去。”
本来她们说徐南萧有女朋友，赵永压根不信的，但现在，他有点拿不准了。
他撞了下徐南萧的胳膊，狐疑地问道：“不是吧你，真让女的给拿下了？怎么，现在改走纯爱路线了？”
“滚吧你。”一想到他们口中的女朋友是应雨生，徐南萧就有点犯恶心，“我现在跟男的住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到底为什么？你啥时候禁欲过这么长时间？你他妈不会是……羊尾……”
“洁身自好！懂不懂？”徐南萧咬牙切齿地说。
这句话直接把赵永逗乐了，他笑得弯下腰，上气不接下气。
“哎呦，哎呦，我不行了。不跟你开玩笑，联谊，来不来？”
“不去，以后这种事别找我。”
说完后，在赵永震惊的目光中，徐南萧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吃烧烤的过程中，赵永一直有意无意打量徐南萧，就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徐南萧也察觉到了，懒得理，随他看去。
酒足饭饱时，夜已经深了，众人告别后各回各家。
“你怎么走？”赵永把车开到跟前，摇下车窗，问徐南萧。
“走着走，一步路的事。”
“你租的房子是真方便，快回去吧，你女朋友搁家等着呢。”犯完贱后，眼见着徐南萧佯装要揍他，他贼兮兮地一脚油门开跑了。
“臭小子。”徐南萧咬牙嘟囔道。
随着赵永的车开远，徐南萧转过身，忽然感觉四周静的厉害。就像是被关在了真空的玻璃罩子里，连一丝一毫的风声都没有。
他看向黑暗深处，努力忽略掉心头的那点异样。他骂了自己一句“窝囊”，扭头拐进小巷子里。
巷子的路灯坏了两盏，只有尽头那盏亮着，昏黄，闪烁。脚步声在身后若有若无，他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回声。
徐南萧无意识地缩紧肩膀，手插在兜里，攥紧了钥匙串，金属齿硌着掌心。
这巷子不长，别自己吓自己。
再说深更半夜的，帽兜男总不能在外面蹲守到现在。
然而就像是要故意打他的脸，下一秒，徐南萧察觉到居然有其他人紧跟着他走进了小巷。
他没有回头，却用余光瞥见，那人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卫衣。
徐南萧胸口那股劲儿一下就绷紧了，呼吸压得又低又急。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湿漉漉的全是汗。
对方不紧不慢，脚步黏在背后。徐南萧加快脚步，他也加快，甩不脱似的。
妈的，妈的，没完了是吧？
真当我好啃？
我今天非得弄死你个死变态！
辛辣的怒气直冲脑仁儿，徐南萧猛地停住脚步，正准备主动发起进攻，就听见一声轻轻柔柔的：“南萧。”
他瞬间愣住，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方看，发现应雨生正站在小巷的尽头，微笑着看他。
路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像一颗被夜色温柔包裹的琥珀。而在那光圈的最中央，站着的应雨生，仿佛变成了无边黑夜里唯一温暖而安全的孤岛。
“怎么了？”见他发呆，应雨生好奇地问。
这时，身后的人也走到徐南萧前面——
只是个普通的路人。
他看都没有看二人一眼，就径直走远了。
“没、没事。”徐南萧猛地放松下来，整个人还有点恍惚。因为刚才在爆发的边缘，他手臂的青筋微微突起，指尖还在颤抖。
徐南萧定了定神，走上前问：“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过来接你。”应雨生微笑着说。
“我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徐南萧嘴硬地呛道，“又不是小姑娘，神经。”
大半夜的赶过来，徐南萧还不领情。正常人早就恼了，应雨生却只是眉眼弯弯地说：“嗯，就当我多管闲事吧。你不是说，我就爱多管闲事？”
“……搞不懂你。”
两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夜晚还是如此安静，却不再惹人烦躁，而是温温吞吞地将他们包裹。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走进了小区里面。
此时已是深夜，一排排窗户都已经熄灯，像是在沉睡。唯独他们的家亮着，格外瞩目，似乎在等待归家的旅人。
“我定时热了牛奶，你喝了再睡，不然醉宿第二天头疼。”应雨生说。
那一刻，徐南萧能感觉到，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他的心口上堆积，滴滴答答落下来。
他没回答，看了看应雨生，又看了看亮着的家，突然喃喃自语道：“也不错。”
“什么也不错？”
徐南萧默默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喜闻乐见修罗场，小鹿要有所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