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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春(完结篇)

(欲言难止同人)不遇春 快乐的炸鸡 7795 2025-11-30 08:32:23

咖啡馆分别到再次知晓陆承誉的现状时,已是变为两年后,一则有关于联盟理事长提前卸任的新

闻。

卸任现场全程直播,陆承誉将联盟徽章交给陆家旁支里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野心勃勃的年轻

alpha时,眼神里情绪复杂。

林隅眠关掉电视,给陆赫扬拨了个电话。

“腔内早孕第六周了,大概第十周可以取出来。”陆赫扬在电话那边向林隅眠说着许则的妊娠情

况。

“嗯,那很好。过段时间我回首都。有些话要和小则说。”林隅眠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陆赫扬轻轻笑了,替薄脸皮的许则回复:“我们许医生对于这方面,应该知识储备足够。”

林隅眠笑笑,坚持道:“还是不一样的,许久没见,聊一聊。”

电话那端传来几下细细碎碎的声响,是许则刚午睡醒走到附近,赫扬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笑意:

“爸问你呢,用不用和他聊一聊。”

片刻,许则接过电话,有点拘谨地对林隅眠喊了声:“爸。”顿了顿,继续说:“可以的。等您

回来。”

“嗯。”听到许则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挂满笑容,林隅眠真心实意地祝贺:“恭喜你们,届时

再聊。”

“好的,爸。再见。”

两个孩子的婚礼于去年年初完成,婚礼中途,一件神秘的贺礼呈送至他们面前——是针对alpha

受孕所研发的最新款人造生z腔。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

赫扬垂眸接过这份贺礼,又看向不远处正被导师与同学围住恭贺的许则。不知道被什么回忆触

动,alpha静了会,随后才向侍应生问:“人走了吗?”

“走了。”

那句邀请进入宴会主厅的话语也便没有说出口,陆赫扬收下,要侍应生妥帖保管,宴会结束再带

走。此时顾昀迟走近,问道:“来了?”

“嗯。”陆赫扬转身,问:“怎么了?”

“本想问问,关于beta的人造生殖腔问题。”顾昀迟偏头看向远处——

顾昀迟的爱人李述,刚到现场便和贺蔚的对象:池嘉寒,一起挤进那堆将许则团团围住的人群

里,唯恐错过热闹。

“我记得,改造成omega后连带着原先的生z腔也会有改变。”

“嗯,但终究不比omega天生的器//官。人造生z腔,至少可以让他少受点苦。”顾昀迟撤回视

线,回应。

“看来计划在即。”陆赫扬微笑。

“太黏人,找点事给他做做。”顾昀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李述要是在身边,只会瞪大双眼表

示反驳的话。

会反驳的是“黏人”二字,竟试图致使陆上校对李大工程师有误解,非常可恶的顾上校。

听完,如果可以,陆赫扬大概是想翻个白眼,可惜不是这样的性格。于是笑而不语,余光看见林

隅眠正朝这里走来,喊道:“爸。”文独家补文

“赫扬,昀迟。”林隅眠笑着点头。

昔年顾云霆与苏言玉的孩子:顾昀迟,以及贺铭远与许佳蔚的孩子:贺蔚,也早到了父辈那时可

以组成一个家庭的年龄。

林隅眠在一旁看着和苏言玉长相极为相似的顾昀迟,难免有些恍惚。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早已

去世多年的友人面容依旧清晰,镌刻于心,恍如昨日。

卸任新闻消停没多久,很奇怪的是,上任联盟理事长陆承誉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民众有猜测他为了躲避政敌报复,也有人猜测他发生了意外。陆园及陆承誉名下所有财产,都在

一张薄薄的转让协议中,一半捐赠给林隅眠名下的慈善机构,以林隅眠的名义捐赠善款,另一半则留

给了林云川与陆赫扬。

陆承誉几乎没给自己留下什么,只是鸾山里的储物柜,随着他踪迹消失也不翼而飞。

林隅眠站在窗边有些出神,陆赫扬进入房间,没有出声,只在omega手边放下一杯热牛奶。

“暂时没有任何消息。”陆赫扬轻声说。

嘱托在联盟最高警部工作的贺蔚进行搜寻几个月,结果仍一无所获。

“他不会寻死。”林隅眠端起杯子抿了口牛奶后,低声给出一句总结。

可不会寻死却痕迹一点也没有,第二种可能便是,被昔日的政敌处理干净了。

陆赫扬取过林隅眠冰凉指尖中握着的杯子,放好在茶几,将沙发的薄毯盖在林隅眠肩上。感受到

父亲努力克制却仍然些许颤动的身躯,alpha坐在一旁,林隅眠臂膀被他用温热掌心用力搂了搂,以此无声安慰。

“会没事的。”

林隅眠淡笑一声,状似无心回复:“只是有点冷。”

而这样的掩饰,很难说服alpha。或许omega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声音与方才的身躯相比,如出

一辙的发颤。

陆赫扬依旧安静看他,掌心并未离开。

与此同时,联盟南部某座以“春城”著称的小镇里,林氏集团子公司旗下所运营的植物花卉养殖

业,新来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园艺师。

园艺师将简历递上时,负责面试的人事经理注意到alpha左臂的确很少用到,始终僵直,再一看

简历中夹着的残疾证明,出于林氏集团贯彻几十年的人道主义精神,alpha被优先录取。

“录取你确实有这个原因在,毕竟上头一直优先录取残疾人,不过我们公司运营也不是养白吃饭

的。”

人事经理一边走一边侧头说,并将看起来已有五十多岁的alpha,带到一片还未修建的园林大门前:

“还是得看看你的修剪水平,做得好,其他植物养护管理还有花卉栽培都可以交给你,工资另外

算。”

“可以指定花卉吗?”alpha静静看向那片争相开放,枝桠却有些杂乱的蔷薇花丛,忽然开口。

“义务劳动,不用另外加工资。”像是怕被拒绝,alpha又添了一句。

人事经理有些不解:“哪种?”

“白蔷薇。”

于是alpha如愿以偿。说是这么说,不过人事经理可不敢亏待员工,到月中结工资时还是按规矩

给alpha算了双份。alpha虽然年龄稍大,但是每天起早贪黑,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修剪技艺精

湛,极具艺术气息。

还特别……有林董的风格。

很奇怪,一个身患残疾、普通沉闷的alpha,人事经理却将他和那位风度翩翩的董事长联系一

瞬。很快,经理又摇摇头,甚至为自己的想法而发笑——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是林董亲自教的?花卉修剪实践绝非一朝一夕,至少得和林董接触一月有

余。多半是看过林董曾出版过的、有关于花卉修剪的书,自学的吧。

“对了……你这胳膊还能治吗?”人事经理关心问道,看着alpha时常微眯的双眼和从未摘下过

的黑色口罩,忍不住多问几句:

“还有你这视力不太好的样子,怎么不戴眼镜?口罩一直戴着也闷,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说出

来。我们这里有给员工免费治疗的政策。”

“谢谢,不用。”alpha规矩地拿过那叠钱,随即转身离开。

整个公司里只有他坚持要纸币,从不用任何电子支付,电话也没响过。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人至少有一到两个孩子嘘寒问暖,甚至孙子辈都该有了。但alpha独立得太

格格不入,以至于被周边人私下窃窃私语过。

说他或许是犯了事刚出狱的人啦,说他身有隐疾没能成家还在打光棍啦……

小镇的人们就喜欢讨论他人的人生,以此充实这有些枯燥无聊的生活,alpha成了他们日常生活

的调味品,有些玩笑,甚至过分到连人事经理都忍不住出声干涉。

可alpha始终充耳不闻,每天按时做事,每月按时领钱。沉闷、木讷、低调、普通,与他手里被

修剪得光彩夺目、可以直接拿去比赛的蔷薇花,反差太多。

“怪人。”人事经理嘟囔一句,便低头继续叫着下一位。

……

时光流转,十年弹指一瞬。

有关于前任联盟理事长神秘失踪十周年的新闻再次登顶热榜,新任理事长都最新表态或许陆承誉

早已遭遇不测,然而那则报道始终坚持使用“失踪”二字,试图卷起更多舆论,引发民众关注。

春城。

气候早就进入深春,整座城都被包裹在花海中。

“退休后打算做什么,老李。”人事经理问他。入职时就有55岁的alpha,再过一年,即将在66

岁的明年退休。

alpha十年如一日地,正规规矩矩数工资,清点完毕,低声道:“用存款承包一片蔷薇花田。”

“你还真是对蔷薇情有独钟。”人事经理笑笑,“年纪也大了,休息休息吧啊?不过我这从没见

过你家人呢,以后老了行动不便怎么办?”

“去死。”alpha语气平淡。

“啊呸呸呸,你这人真是的,乱说什么。我老爸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天天恨老,巴不得能活一百

岁,可别再乱说啊,一语成谶知不知道?!”

alpha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从包里拿出一部最新款手机递给他。

“干嘛?”人事经理接过。

先前路过一群员工讨论时,大家都在交流着要给经理一起购买什么贺礼好。alpha那天难得提前

下班,走了几公里到达镇上唯一一家手机店。

“听说你的孩子考上了大学。”alpha丢下一句,正转身要走——

“唉等等,过几天林董会来咱们这儿视察今年的蔷薇,再挑选一些品相拿去参加比赛。往年都是

叫助理来的,不知道今年怎么了,竟亲自来我们这小镇……”

从人事经理说出“林董”两个字时,alpha便浑身紧绷,一双死寂灰白的眼睛,一瞬间落入点点

光影,并死死盯住前方。

“……你那么看我干嘛?唉我知道周六让你加班确实很残忍,但是把蔷薇修剪好迎接检查,光是

被林董选上可就是直接有50万奖金呢……唉唉唉我还没说完呢,别走!哎——!”

很快周六如期而至,众人翘首以盼。人群中的alpha拉低了点工作帽,但是目光炽热,一直紧盯

前方。

低调奢贵的商务车刚一停下,公司经理便上前几步,殷勤无比地看着那扇正被保镖打开的车门。

一双锃亮的白色皮鞋落地,身着浅蓝色衬衫与深灰色西装裤的omega出现在众人眼前。茶棕色

头发在阳光下光泽有型,不见一根白发。

“林董保养得也太好了,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顶多四十出头的样子,这是真的好看。”一旁实

习的大学生感叹道。

“对啊对啊,毕竟是前任理事长配偶,曾经的第一夫人,能不好看吗?”又一学生插入话题。

而从林隅眠下车的那一刻起,人群最后的alpha始终握紧拳头,以此克制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过激

行为被人发现异常,和所有人都在感叹林隅眠的外貌不同,alpha最先注意到的,是omega不同寻常

过于苍白的脸色。

眼见林隅眠朝那片蔷薇花丛走去,人事经理也随同公司总经理跟在其身后,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

顾虑,alpha转身匆匆离去。

“这片园林被培育得很好,尤其是蔷薇。”林隅眠环视一周,开口夸赞。只是声音透着几分虚

弱,好在语气平缓,没叫人发现太多。

他于去年年底被确诊为癌症。

报告出来时,林云川最先哭出声,陆赫扬则是在一旁反复查看数据,甚至看到一半忽然递给许

则,仿佛不愿接受一般,需要专业的医生亲口得出结论才能相信。

许则看完没有吭声,只是出门去打电话,林隅眠知道,应该是联系195院相关门科的医师们去

了。

但对于这样的结果,林隅眠反而无比平静,他抚摸林云川的长发,又看向陆赫扬,笑着说:

“早年我曾做过三次手术,加上凝血障碍,这些年又操心无比,能被诱发癌症很正常。这一生,

别无遗憾……云川,赫扬,坦然接受吧。”

林云川已经哭到说不出话,其实她和陆赫扬清楚,怎么会毫无遗憾呢?

自十年前陆承誉失踪后,林隅眠肉眼可见地颓靡、枯萎下去。尽管表面如常,可作为子女的他

们,尤其是见证过林隅眠与陆承誉早年伉俪情深、琴瑟之好的林云川,太能够理解omega爸爸的所

有矛盾心理。

恨他,又恨不了他。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或许他们离开了陆承誉算解脱,但对于林隅眠来说,也许并不是。

十年,整整十年,陆承誉真的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林云川又有些“恨”他了:

“如果没死,为什么不来找爸爸,如果死了……不,你怎么会舍得死呢。”

“不是最舍不得爸爸了吗,你怎么会死呢……可是你到底在哪呢?”

于是不甘心放弃的林云川,让秦砚联系之前写文时熟悉的出版社朋友和新闻传媒专业的故交,让

“十年茫茫,寻找前任理事长——陆承誉。”的话题再度回到大众视线。

新闻稿最后,透露了理事长配偶林氏的现状,正在某私人医院接受治疗,初步估计,最多再活一

年。

她是恨过陆承誉没错,但她也是林隅眠的女儿,在omega爸爸生命倒计时最后,她能做的,只

有这些。如果没死,看到新闻的陆承誉不可能忍住不来找林隅眠。

可所有人都忘了,包括林隅眠。

陆承誉那样的人能做出提前卸任的事情,就已经说明在alpha眼里,他认为:消失或死亡,是能

够带给恨他的人诸多幸福的最好渠道。

因此,城市人声鼎沸,春城鸦雀无声。

甚至小镇人们的生活乐趣,依旧是讨论那个一条左胳膊残废的可怜alpha。

看着有些熟悉的修剪风格,林隅眠不知为何,内心浮起一丝怪异的情绪。他俯身继续仔细察看,

确实花枝修剪的角度都像极了林隅眠。

“这片白蔷薇,归谁负责?”林隅眠转头问道。

人事经理抢先回答:“我们这儿的一位老师傅,来了有十年。当年就是看他的修剪风格和您有些

相像,加上有条胳膊残废,所以优先录取了他。”

抓住关键词胳膊,omega一时间愣住,随后又看向那片蔷薇,

好半天,才颤着声确认:“姓陆?”

“不是。”人事经理摇摇头。

心被高高悬起,又重重落下,林隅眠突然失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笑自己如此异想天开。

不料,人事经理又道:

“叫李雨。”

“我们都喊他老李。”

简短的两句话长久没得到回复。

人事经理疑惑地站在原地,在他眼里——

omega方才还在准备继续俯身欣赏挑选的背影,此刻彻底僵住不动,抚摸那朵蔷薇的手也不由

自主地颤抖。

良久,林隅眠才找回声线:

“带我去见他。”

员工宿舍离花园并不远,尤其是每年都被评为“先进个人”的alpha,受奖励,他的单人宿舍离

得最近。

刚到宿舍区一楼,林隅眠便远远看见,穿着朴素蓝黑格子衬衫与牛仔裤的alpha,正俯身为几盆

蔷薇盆栽浇水。

戴着黑色工作帽与黑色口罩,却没戴眼镜。重名的人太多,这么多年其实林隅眠不止失望这一

次,正准备离开——

可人事经理的那一句随意感叹,忽然让林隅眠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冲

击。

“老李工作挺认真,就是有点太认真了,不仅指定培育白蔷薇,还自己养了几盆,每天下班继续

照顾这类品种,仿佛不嫌累一样。”

人事经理的话盘旋耳边,经久不去。

林隅眠定了定,才沙哑开口:

“陆承誉。”

已做好心理准备的alpha并没有意外他们的到来,他摘下工作帽,简单地拨弄好头发,又取过湿

毛巾擦干净手,这才摘下口罩,侧过头。

从陆承誉摘下口罩那一刻起,人事经理便瞪大双眼,惊讶地微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看错吧,失踪十年的前、前任理事长陆承誉,居然是李雨?!

眼看二人之间气氛不同寻常,人事经理干巴巴地笑了声:“林董,有需要致电,你们聊……”随

后飞速撤退,赶忙去提醒那些曾经开过玩笑的员工们,最好、马上、现在、立即写一万字检讨!!!

宁静又回归这一方只有他们的天地。

自卸任后,整整十年才再度看到曾经的爱人。

仅凭过去生活在一起的几十年印象,陆承誉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出异样。

他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连上网络,搜索有关林隅眠的一切。克制了十年,试图封闭自己,不

然一旦看到林隅眠的消息,就根本藏不住。

新闻里冰冷的文字刺痛了alpha不甚清晰的视力,他将那篇新闻反复阅读,才终于确认林隅眠患

癌的事实。

“怎么不好好待在医院里,来这边亲自视察?”alpha一边走近一边问,语调自然地仿佛他们昨

天晚上才刚刚分别。

长期日光下的工作,即使有帽子遮挡alpha也不免晒黑。刚刚好的小麦肤色,与剃得略短的头

发,都让林隅眠一瞬间恍惚,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至被陆承誉单臂猛地拥入怀中,从听到“李雨”二字便脚底发软的林隅眠,才渐渐找回实感。

林隅眠没回拥,但很安静,任由浑身在颤抖的陆承誉抱着。他想回答那句问题,却觉得已经没必

要解释了。

想见到的人已经见到,不用通过再看一眼白蔷薇,来弥补生命倒计时最后的遗憾。

当年从陆园搬走去鸾山独居时,他在白蔷薇植株中采集了部分健康的种子带走,毕竟那片花园

里,全是陆承誉亲自挑选的白蔷薇品种。后将该品种种植到鸾山,也开得茂盛。秦家没落后,决定商

业转型的林隅眠选择开拓植物花卉培育,于是从鸾山的那些蔷薇里,取种,并空运到春城。

陆承誉则在命运的安排下,亲手培育了这些蔷薇十年。

“晚点收拾好东西,我和你一起回S市。”

“不用麻烦……回去能重新置办。”林隅眠轻声说着,同时微微低头,默默嗅了会陆承誉身上清

爽干净、隐隐约约的蔷薇花香。

他们很久都没有这样拥抱过了,不仅仅是这十年,更早的十年或二十年。等到双方彼此心跳都合

拍,陆承誉才放下右手臂。

“去茶几那里坐着等会。很快。”陆承誉深深看了他几眼,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在珍惜每分每秒,

随即进屋收拾。

东西也不多,几件常穿的换洗衣物,以及,林隅眠的储物柜。有一件洗到有些磨毛褪色的衬衫已

完全不能够再穿,陆承誉却格外小心地叠放好,塞入行李箱。那是当年大学毕业前夕,林隅眠为他挑

选购买的。

事毕,二人返回途中都沉默寡言,没有再谈论什么。只静静感受对方的呼吸与目光。

生死面前,那些浓烈的恨最容易被先遗忘。所以当林云川和陆赫扬看到林隅眠病房里那个“不速

之客”时,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打破那层平和。

时间真的不够多了,每分每秒都不要再留任何遗憾。

“妈妈,那个爷爷是谁?”塔塔出了病房后奇怪问道,手里握着陆承誉递给她的礼物。旁边只有

九岁大小的小alpha,他的手里也有一份。

林云川还未回答,小alpha抢先道:“林宣姐姐,翻翻你的初二教材。”

“哇,许时祺,要不要这么努力,你才多大,初二教材就提前看了?”塔塔惊讶,捏捏小alpha

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许时祺立马就脸红了,咬咬唇,认真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

被贺蔚叔叔带过一段时间的许时祺,已经可以很好地积极表达,但还是在受到夸赞时,回到和他

alpha爸爸许则一样的状态,内敛又稳重,只会用亮亮的眼神注视对方。

陆赫扬伸手揉揉许时祺的头发,已经三十出头的alpha,看着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和许则七分相

似的时祺,眉目间的笑意更加温和。

那一年里,大概比双方婚后共处一室的时间都要多出两倍。

两人每天形影不离,到后期林隅眠已无法下床时,由陆承誉一手揽过护工的职责,全部亲力亲

为。他们偶尔彻夜长谈,就像大学几年里无话不谈的状态。不得不说,抛去身份限制,单单从三观角

度出发,二人所有意见看法高度契合。

某次化疗结束后,脸色全无血气的林隅眠,缓慢睁开眼瞥向病床边的陆承誉,也不说话,只静静

地注视alpha很久。

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alpha无意回头,见omega意欲起身,便立即上前红着眼用右臂将林隅眠扶

起,问:“感觉怎么样?”

“疼。”林隅眠实话实说,勉强勾出一抹笑容,话已经需要几段才能说完了,“纸笔……拿

来……有些事情,要交代……”

将书写物品放在病床上的小板桌,陆承誉关上病房的门离开。勉强镇定后才有些虚脱一般地,慢

慢靠着墙壁缓缓滑至走廊的长椅,晃荡坐下。

此时此刻,他居然开始庆幸,先走的人是林隅眠。

否则亲眼看着爱人离去的过程以及独自扛过接下来孤身一人的日子,

是比死还要让人畏惧的。

最后一次抢救结束,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林隅眠拼尽全力,意识不清地艰难说出要求:

“回……回家……”

“回哪?”林云川哽咽着,她知道父亲不想生命最后一刻就这么结束在冰冷的病床上。于是继续

耐心问道:“风隅……?鸾山?……还是……陆园。”

都不是。

林隅眠闭眼摇了摇头,又睁开眼。目光却直直看向陆承誉。

须臾,alpha沉声开口:“办理出院吧,我带他去。”

当车停在联盟大学附近的一所破旧公寓楼前,林云川忽然红了眼眶,几岁记忆里模糊又温馨的画

面突然涌上,

原来……是这个家。

当年陆承誉购买,用于他和林隅眠读大学时居住的小公寓。陆青墨在这间小公寓里长大到六岁。

林云川和陆赫扬将林隅眠扶出,小心地放在陆承誉的后背。

这是车上林隅眠的最后一句要求。

大概是病糊涂了,他忘了陆承誉的左胳膊已经不能做出超过30度的动作。可陆承誉什么也没解释,只一味地说好。

“需不需要我跟着。”陆赫扬问。

陆承誉摇摇头,早年拳击的爱好与臂力训练,承托住这团已经像云一样随时会飘走的林隅眠,算

得上很轻松。

林云川与陆赫扬便站在车前,目送两位父亲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一楼……

二楼……

三楼……

摇摇晃晃间,林隅眠缓慢闭上眼睛。

双手也因为陷入熟睡中,从alpha肩上滑下,松松垂在身侧。

感受到搭在肩膀上的力量逐渐减少直至消失,陆承誉的背,随着感受到的、正在逝去的力量,慢

慢低伏下去……

右胳膊,也圈得越来越紧。

已快古稀之年的alpha,以一种近乎直角角度极为辛苦的托扶姿势,继续向上走去。

他走得有些慢,气也喘不匀。

还有哽咽在喉间的,断断续续,已不成调地低泣。

背上的omega没有询问他是否疲惫,

依旧安心地睡着。

终于,四楼,已生锈斑驳未打开的门前。

alpha看见了阳台上那几盆,在春日下,随风摇曳的蔷薇花。

“到家了。”他轻声说。

林隅眠葬礼那天恰逢三月春分。

由于前段时间刚落了场雨,此时雨濯春尘,风传花信。花园里蔷薇开得茂盛,有些争到了长廊的

藤顶上,成了别致的花树之景。

午后近两点,陆承誉搬了一把林隅眠生前常坐的藤椅,在长廊边上坐下。落目便是满园春风,蔷

薇铺绣。

葬礼陆承誉没有去,而是只身一人回了鸾山。

葬礼上律师正公布遗嘱,其中一份绝笔信送到云川与赫扬手中,当打开看清内容时,云川突然崩

溃大哭,而赫扬想到陆承誉反常的行为,立即致电顾昀迟,要他派人去远在首都的鸾山别墅查看。

信的内容是——

爱女云川、爱子赫扬:

展信佳。

你父一生要强,心思多虑,行为偏执。此番先他离世,忧其一时无法接受,殉情追随。须多添几

人照看他日常起居,如有异常,望你二人能够多些关心。

唯有此愿,别无他话。

保重,若有来生,再会。

——父林隅眠留

整封绝笔信,唯有最后一句再会是对两个孩子说的。

林云川哭到不能自已。她后悔没有早点发现omega的痛苦,没有早点帮助omega爸爸去寻找陆承誉。或许林隅眠对于下辈子还想做姐弟二人父亲的期愿,归根结底不过是——

林云川与陆赫扬都是他和陆承誉的孩子。重要的,是和陆承誉。

但陆承誉加诸在两个孩子身上的伤害与压迫又是客观存在不容忽视的,林隅眠做不到毫无芥蒂地

与陆承誉重修旧好。除非两个孩子都已经原谅。

因此林云川后悔万分,如果能在十年前知道韩检腿受伤害的真相后,在陆承誉失踪的第一时间就

告诉林隅眠,其实她早就放下了。那么林隅眠就不会因为他们陷入两难,并且硬是靠着陆承誉早已离

世的念想,却碍于两个孩子不去寻找alpha,硬生生扛过了整整十年。

她非常确定,林隅眠的癌症被诱发,离不开这些因素,思念成疾是最主要的原因。

……

陆承誉起身,将地上被吹落的蔷薇花瓣仔细拾起,包好放在一旁的藤桌。重新坐下时,大概是瞬

间起身的缘故,身形忍不住微晃。

再将一封薄信纸压在这团蔷薇花瓣底下,陆承誉才缓缓靠回椅背。

春风吹来几缕,惬意的午后滋生困倦。他渐渐合上双目。不过,又很快睁开——

面容年轻甚至几分稚嫩的林隅眠,正一身白衬衫坐在不远处画画。午后阳光扑簌在omega全身,替他镀了层毛茸茸的暖意。

陆承誉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李雨,你终于来了。”

林隅眠侧过头,朝他点头微笑。面前画布上,一位短碎发的少年正立于一片蔷薇之中。

“啪嗒”。

是正上方的一朵白蔷薇,掉落在陆承誉冰凉的手心里。

春风又来几许,花瓣颤颤巍巍。

这样好的春三月,

他与他,重新相遇。

————END————

后记:陆承誉服毒自尽追随而去,来收尸的殡仪馆人员感叹,很少见自尽的人是带着微笑走的。

被压在那团蔷薇花瓣的信纸里只有短短一句请求:希望能与林隅眠合葬。这也是曾经风光无限的理事

长,此生唯一一次向儿女低头。于是葬礼也未办,草草火化,才赶上了林隅眠入土墓地的时间。墓碑上没有过多身份赘述,只有简简单单的介绍:林隅眠爱夫陆承誉之墓、陆承誉爱妻林隅眠之墓。

快乐的炸鸡

七个月,感谢陪伴。第一次写小说,文笔生疏,感恩每一个喜欢这篇故事的人。

后期会修文,且修文结束后全文TXT(有车版)会发在wb:快乐的炸鸡_,大概四月底出吧。请千万不要轻信营销号买那些文包。

番外有时间会写,有声台词视频时不时发在抖音:快乐的炸鸡,欢迎来玩。

那么,暂时说再见啦。

完结的是故事,爱,永不完结。

再会。

作者感言

快乐的炸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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