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没有出声,四肢纤细显得白色蚕丝长裙,挂在身上有种空荡荡的飘零感。
长发随意挽起低低一团垂在后方,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像是覆雪低垂的枯枝,下一秒就会被折断。
月复部的隆起又让人不免怜惜敬佩着,坚韧又不屈的白蔷薇此刻正承受如此非人的痛楚。
“你……总要为了孩子考虑。”谢氏向前一步,有些失控地想要叫醒没有反应的林隅眠,
“难道,你要让她知晓自己是在一场算计中出生的吗?”
“要让孩子从小背负骂名,被人戳戳点点为,是嫂子与小|叔|子|婚|前乱lun的产物吗!!”
omega方才始终像雕塑般静止的身躯,终于有了点反应。
但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过这句对从小克己守礼的林隅眠来说,算得上极致羞辱的话。
他依旧是那副微微昂首的,与生自来的矜贵模样,安静地离开主厅。
管家担忧地朝着小少爷的方向看去,停顿一会,才伸手示意,“请吧,谢夫人。”
……
回到房间后,
林隅眠才终于认输地、无力地垂下头,背贴着门后,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说不出任何话,无声地张大嘴巴,任由滚滚热泪灌满了口月空与脖颈。等终于能喘口气时——
“啊……啊……啊……”
“陆、承、誉……”
“陆承誉!!!!!”
“啊啊啊啊啊!!!!!”
是绝望、不甘地几声嘶喊,
是恨不得将心都呕出来的痛苦!
他用爱与真心,所做的各种出格行为——
是明知有联姻也依旧想好如何说服父母取消婚约,
是早在顶楼时就已经做好被永久标记的勇敢,
是拼命坐稳掌权之位去换他和陆承誉的自由,
是殚精竭虑为陆承誉以后考虑,替他提前铺好政坛之路。
是,早被夜风吹走了醉意,意识清醒着在镜前被永久标记,心甘情愿同陆承誉一起坠入深渊。
是,即使知晓隐疾,却依旧执着吃下大量有副作用的药,打着针,只为保下或许是两人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
可在陆承誉眼里,不过是可以更方便去拿捏自己、利用自己的资本。
这一刻林隅眠替自己,
为这样的人成了便宜货色,把爱与真心送上去被践踏,而感到撕心裂肺的悲哀。
小不点或许察觉到了yun育她的omega,此时正处万分崩溃与极度痛苦。随着月复中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疼痛,omega惊慌失措地抚摸上月复部,喃喃自语道,
“不要,不要……”
才不足七个月的yun期,却因这接二连三的重创,将一切进程都加快。omega根本没有任何准备。感到月空内那一波又一波扌斯裂拉扯,意味着月台儿目前情况极度凶险,林隅眠终于恐惧地喊着,
“青墨!!不要……不要离开……不要,我求求你……”
omega语无伦次,哽咽着念出他早已替孩子取好的名字,
青墨,
是“墨染画卷念又始,丹青落页倍思亲”
也是陆承誉碧波沉潭般的瞳色。
分别的日子里,他对陆承誉所有的思念都化为了这含蓄的两个字。
此刻,却正正刺入心脏中央。
这个曾经怀着林隅眠近200多天幸福期待的孩子,是林隅眠对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最后的温情。
他太想有个家了,
哪怕只是和孩子今后相依相伴。
而一阵阵翻涌而来要命的痉|挛,似乎是小不点的郑重告别。
仿佛这样,
就能还给omega一个自由之身。
“啊!!——”林隅眠痛到侧躺在地上,大口呼气。一只手护着月复部,一只手胡乱摸索到手机随即拨号求救,
“救……救命!……孩子!!!”
始终代表着优雅与高贵的S级omega,此刻不过是最普通的凡人。
狼狈凄惨、涕泗横流,衣服折皱不堪,
只在地上蜷缩一团,抽搐着晕死过去。
蔷薇的枝丫承着诸多霜雪都未被折断,只因那向往春天的韧劲,使得枝丫即使摇摇晃晃,也沉默地坚守、期盼着。
可是,
陆承誉是团火。
将这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余烬被冬风吹得一点不剩。
收到管家的信息时,陆承誉正准备带好相机,去往目前北区战事最激烈的前线。
相机陡然间重重摔在地上,陆承誉踉跄着后退半步,身形不稳。脑中一片空白……只反复出现“早||产”“大出xue”“抢救”的字眼。
他疯了一般地跑向新闻处办公室,找人替岗,并闯入新闻处处长的办公室,亮明身份。全程不过10分钟便坐上直升机,按照紧急调拨出专属的航线,直冲首都。
可是太远了。
再怎么竭尽全力,也要4个小时左右。
就像他与林隅眠,
心的距离。太远了。
首都,第一人民医院。
生z腔科、产|科、xue液科的几乎所有主治医师都已出动,参与这场极为复杂与凶险的抢救。
送进抢救室时,林隅眠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在救护车上醒过一次,吊着一口气,拼尽全力向管家交代了事宜。
保住青墨。祖上辛苦打下的林氏集团需要继承人。
倘若自己不在了,便扶持蒋文为青墨的义父和秦氏军火产业的掌权人,有了秦家的权力,蒋文寻找蒋予乘的下落也更有希望些。并把青墨交到蒋文因丧子而郁郁寡欢的妻子那儿,抚养长大。
还有许许多多忠心的老佣人们、林氏集团的员工们,林隅眠都已一一安排好。
“小少爷,您呢?”管家泪流满面,握紧他的手。
这个很快18岁、强大温柔、善良无比的omega,替所有人的出路都想好了,唯独没有替自己考虑。甚至连安排都是用,预料一定会发生不测的口吻,似乎早已毫无留念。
“葬|礼上……不要让那个人出现。永远,不要让他……来我墓前。”
林隅眠缓慢地说完。随即被巨大的疼痛覆灭,意识又开始昏沉。
……
由于凝xue障碍患者在剖|月复生产时需要选择全麻,但生死攸关之际,无法再拖延手术。所以,麻药还未起到全部作用,意识、痛觉都尚为清晰的情况下。
omega生生挨过了划开腹部的第一刀。
他痛到双眼飙泪,眼底xue丝狰狞。
皮肉之苦能愈合、消退。心被划一刀、很多刀呢?麻醉效果渐起……林隅眠逐渐陷入一片雾蒙蒙的空旷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所有过往像走马灯一样逐帧播放——
夕阳余晖下的初见,怀抱篮球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笑得明亮洒脱的陆承誉。就像一只桀骜不羁的飞鹰,猛烈撞入omega大多数平静无波的心。
秋日高悬,午后明媚。听到alpha那声略有些紧张和局促的询问。他在阳光下转身,看向站在一楼阴影里欲言又止的陆承誉。恰到好处扬起的阵阵秋风,轻轻吹皱的,又何止是陆承誉一人的心呢。
回头看见被光包裹着、慢慢倒退着走、向他挥手微笑的陆承誉,那是一生都会记住的美好场景。
陆承誉送他的那本画集里其实还藏着,份数与他们相遇的天数相同的情书。
整整48封,一封封,言辞恳切、情深意重。每封的落尾都是一句,
“李雨,祝你永远开心、自由。”
天台上面对陆承誉的交往请求,他沉默无言,可依偎在对方怀里良久后,终于还是踮起脚,轻轻吻在alpha的唇上。
即使只是温热的唇紧紧贴合片刻,就立刻分开。
却是他最肯定的回答。
……
这一幕幕都在逐渐消失。
林隅眠想伸手抓住,却听见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隅眠。”
他的泪一瞬间涌出,猛地回头。
是秦若澜与林海原站在那里,二人微笑着,慈爱地看着他。
“妈妈,爸爸。”
林隅眠泪流几行,张开双手颤抖地奔向他们,三人紧紧抱在一起。
……
“月台儿已成功取出,尽快放入保温箱里。”
“xue库加急!快!!”
“不好。病人已经失去意识了,心脏除颤器立即用!!肾上腺素注射量加大!”
一次又一次的起博,躺在手术台的omega依旧毫无反应。左手本该戴在中指的y型戒指,不知何时戴在了无名指上。
此刻在冰冷的手术室内灯光下,纵使是世间罕见的戴尔比斯钻,却失去了一切光芒。
……
“我好想你们。”林隅眠哭地上气不接下气,他泪眼朦胧地看向秦若澜,
“妈妈,带我走,好不好?”
“走了就再也回不来啦。”秦若澜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不回来了,不回来了……”林隅眠难受地摇摇头,只紧紧抱住母亲。
……
“请家属立即签署病危通知书。病人大出xue还在抢救中,我们会坚持抢救到最后一刻。但是,抢救过程中发现病人的求生欲非常低,这是非常棘手的事。”
其中一名主刀医师摘下口罩,向早在抢救室外等候多时的陆承荣及谢氏,说明着目前的抢救情况。
“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去抢救,拜托了。”
陆承荣将签完字的病危通知书交至护士手里后,目光凝肃沉重,开口道。
目送主刀医师离去的背影好半天,陆承荣才看向一旁早已失神的谢氏,没由来地一阵烦闷,忍不住开口苛责,
“为什么要去刺激他?!这是我和陆承誉之间的事。就算林隅眠和我取消婚约,那又怎么样。我有自己的计划,根本用不着这样去……”
话音未落,便被一股蛮力压制推倒在身旁的墙上,紧接着脖子便被一支抬起的胳膊狠狠地禁锢住,力道大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压碎喉结。
来人双眼深红,整个人像是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是陆承誉。
宛如猛兽嘶鸣般的质问从喉间溢出,他的力道逐渐加大,“你们,到底……”
“对林隅眠,做了什么!!”
“放开!”谢氏拼命地拉扯开二人,随即狠狠甩了陆承誉一巴掌,哭骂着,
“利用他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做错的事我会承担!!!我会弥补!!!”
“你知不知道!林隅眠他有凝xue障碍,月空壁先天性薄弱,一旦生|产,十有八九会si在手术台上,……所以我才让你必须要趁早劝他打掉孩子!!!”
“如果林隅眠有什么意外,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最后一句,陆承誉用尽全力嘶吼着喊出,脖子青筋暴起。
此刻再也没有所谓亲情的羁绊,他是真的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两个人!
手术台上的omega仍静静地躺在那,尽管身下鲜xue淋漓,但是表情却没有任何痛苦。
因为,秦若澜拉着他的手。他们三个人正一起向着,即使雾蒙一片,却光亮温暖的前方走去。
“嘀——”
原来还偶有起伏的心率,此刻成了显示屏上的一条直线。
简洁明了的一条直线,是林隅眠头也不回的决绝。
……
“抢救无效?!你在说什么,什么抢救无效!”
陆承誉弓着身子,双手抓住医师的双臂不断摇晃,整个人已经崩溃,他的表情狰狞,理智全线崩盘。
“谁抢救无效!我要你继续抢救!!!”
“够了!别在这做疯子!”陆承荣大声呵斥道。
一群人纷纷回过神来,见状立即上前帮忙扯住陆承誉,现场乱作一团。
……
林隅眠正走着,突然左手被扯住。
转过身,是面部模糊的一个人正紧紧拽着他。
那个人单膝跪着,将他的手送近脸颊边。不断地磨蹭、亲吻着那戴着戒指的无名指。
“留在我身边。”
眼看秦若澜与林海原越走越远,中途,秦若澜回头看他,微微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孩子。”
“不要……妈妈。”林隅眠想要挣脱,却被那个人更用力地拉入怀中。
……
alpha被阻拦着,面部狰狞,整张脸已经涨红,似乎要将咽喉撕裂般地朝着抢救室喊道,
“林隅眠!!!!!”
“林隅眠!!!!!”
“活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声惨烈,肝胆俱裂的哭喊响彻整个走廊。
“你是谁……放开我,我要走了。”林隅眠怔怔地,询问着这个奇怪的人。
“不好,不放。”那人声音低沉。
林隅眠呼吸一窒,还未理清心中酸涩与痛苦从何而来,眼前又开始模糊。
怎么……哭了……
“林隅眠。留在我身边。”那人依旧执着地说着。
“留在我身边!”
“不要丢下我!!!”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林隅眠只觉得身体忽然被猛力扯出那团迷雾。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
“林隅眠!!!!!!!!!!!”
陆承誉跪在抢救室门外,伸手绝望地呐喊出,这一声又一声泣xue般的悲恸长鸣。
戒指微微闪烁一瞬,随即,无名指也轻轻动了下。
那条已平静几分钟有余的直线,又猛地重新起伏。
不仅是陆承誉那一声声的撕心裂肺,他在走出迷雾前,还听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轻轻一声叹息,
“青墨也很需要你呀。”
……
听到林隅眠被抢救回来的消息后,陆承誉这才愣愣地瘫坐在地上,
……直到陆承荣与谢氏跟随推车前往ICU病房。
他甚至都没有起身,鼓起勇气看一眼林隅眠。
终于,再也扛不住这痛到心死的苦楚,陆承誉整个人蜷缩在抢救室门外的角落,小声呜咽着。
手掌心全是握拳掐出的xue口,
鲜红一片。
作者有话说:1.看见他将枪对准自己便毫不犹豫签字同意离婚的陆承誉,18岁时真真切切地失去过一次林隅眠
2.原文林隅眠去国外养病、陆承誉拼命打压何家的坑,已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