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门关回来的林隅眠,前五天都是昏迷着的,全靠打着营养素点滴维持着生命体征。
陆承荣询问过医生原因,医生给出的回答是——
身体基本已无碍,失血过多、长期劳累、及精神压力下,使身体极度需要休养,再加上抢救过程中病人本就意志力薄弱。
所以迟迟未醒。
因此,陆承荣倒也没有再继续去试图干涉或强制唤醒林隅眠,他可以等。
不过……
alpha在病房外点燃了一支烟,眉目隐在一片烟雾缭绕中,表情沉郁冷肃。
目前处境已经必须不得不做出个抉择了,陆承誉的心狠程度与对林隅眠的执着,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本以为,被迫陷入一片僵局,无法立即用强大力量去破局的陆承誉,会退缩、会服软、会放弃。
没想到,宁可利用爱人,也要得到爱人。这番不破不立的做法,确实也是当时唯一的出路。
陆承誉恐怕并不知道,林隅眠已经向自己提出解除婚约,并且很久之前就去了趟樾庭。想来,也是联合顾家要开始为陆承誉铺路。
“造出东风”。
这股未来会席卷联盟政府中心的强劲东风,便是陆承誉。
但是,林隅眠是个非常至纯至性的人。陆承誉不会不清楚,所以后期二人之间的隔阂将彻底存在。
毕竟,林隅眠绝不允许陆承誉带着别有所图的心思,去亵渎他所认为的真心。他甚至能够接受陆承誉一无所有,而与他有了孩子,并且被永久标记。
这对s级omega来说,尤其是林隅眠这样坐拥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身份来说,几乎算得上是,
默认陆承誉为林氏集团的第二掌权人。
所以,为爱无畏的林隅眠,这点和明岑很像。
陆承荣一开始就是对林隅眠更多抱着欣赏的心态,说喜欢却谈不上。对于林隅眠与弟弟有了肌肤之实这件事,他并没有多愤怒。只是觉得情况更加棘手。
倘若他们能够顺利联姻。与故人之姿六七分相像,以及自身品格就十分美好的林隅眠,陆承荣完全愿意继续留在政坛,去保这个父母双亡的omega一生安稳。
一想到明岑也自幼无父无母,陆承荣表情些许苦涩与心疼溢出。烟也夹在双指间没有送入口,任由星火匍匐前进。
所以,不管是出于要和陆承誉作对来间接挑战陆鸣霄,还是因为这无处安放、没有好好补偿到明岑身上的怜惜。
联姻,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难的是,林隅眠的一切都给了陆承誉。
他甚至残忍地阻碍了林隅眠见秦若澜最后一面,都依旧停止不了,二人的羁绊越来越深,直到有了个孩子。
现在的确就是最好的时机。
趁着陆承誉羽翼未丰,仍需要在战场分身乏术时,趁着林隅眠暂时对陆承誉心死时,一定要将东风掐灭。
他曾说过,“东风永远吹不到首都。”
这句绝非戏言。
再不行动……
陆承荣吸了口烟,将烟雾狠狠咽下,仿佛这样就能对于自己接下来残忍狠毒的做法,减少一些谴责。
陆承誉这块硬骨头,越激越硬,打也打不退,只能用玉石俱焚的极端做法,才能抹杀掉。
“要怪,就怪你生得晚,怪你太像陆鸣霄。”
陆承荣将烟丢在一旁的垃圾桶内,转身回病房。
却见一脸苍白的林隅眠,不知何时苏醒过来,正靠在床头,神情冷漠地看向窗外。
……
在林隅眠昏迷沉睡的这几天。陆承誉并没有立即返回战场。
而是每晚趁没有人时,在林隅眠的病床边,一坐便是一宿。清晨时,再悄悄离去。
白天他会在早产儿保育室附近的长椅上,一呆便是一天。
那小不点浑身红红的,也皱巴巴的。陆承誉没有接受过来自于长辈真诚亲密的爱,舐犊之情在他这里是一种陌生又古怪的体验。
可一看到那沉睡的眉眼与林隅眠的睡颜有几分相似。
陆承誉心里便蓦然一软,一股说不上来的责任感亦或者是保护欲,油然而生。
他就这么站在玻璃外,无视周围对这位每天坚守在育儿室外的年轻alpha父亲,诸多好奇与讨论。
只默默地看着,用林隅眠半条命换来的女儿。
他与林隅眠的女儿。
等了几天。
见林隅眠迟迟未醒,陆承誉决定中途先去找陆鸣霄谈话。何峥的出尔反尔,已完全将事态引向陆承誉难以解决的局面。
人造生z腔虽对于林隅眠来说,已经起不到作用。但对陆承誉,却依旧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向陆鸣霄要了研发人造生殖腔的所需人脉及资源,准备自立门户。决心要将此研究所做成,能与何峥手下那所,分庭抗礼的新兴力量。
陆鸣霄衡量过轻重,并考虑了这项提议背后的深远意义,最终予以支持。
谈话间,还向他提到了贺家独子贺铭远与顾家嫡子顾云霆。
这两个家族,分别代表着政体与经济。
尤其是以每一代都以未来央行行长培养,世代承袭的贺家。不仅权势上与陆家相当,更是具有掐住所有商界头部咽喉的权力。
而顾家则是对整个联盟经济都起到举足轻重的巨大影响力,能替政坛隐下不少见不得光的。甚至能够决定权力巅峰的位置,最终花落谁家。
贺铭远与顾云霆都已提前进入联盟大学报道,一个在商学院,主修经济学研究,一个在自然科学学院,主修生态环境研究。
“都与你同在s市,有机会可以多多见面交个朋友。尤其是铭远,初中以前你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另外,云霆所在的学院,也有从事生物医疗器械研究的人才,届时可由他为你引荐几个出色的人物。”
陆鸣霄抬头看他,继续说,“别让我失望。”
“谢谢爸。”
陆承誉直视他,思索几秒后,开口问,“结果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陆鸣霄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与陆承誉对视半晌后,才回复,
“最终结果带来的利益,足以让人忽视过程的卑劣,这种结果,才是有效的。”
陆承誉静了会儿。片刻后,朝陆鸣霄点点头,随即离开书房。
……
“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陆承荣走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问他。
“托你们的福,没死成。”林隅眠一丝眼神都未分给他,依旧淡漠地看向窗外。
“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陆承荣诚恳的歉语还未说完,便被林隅眠冰冷的声音打断,
“能不能不要在这恶心我,你们陆家的每一个人,都令我无比恶心。”
林隅眠收回视线,茶褐色的眼睛覆了层霜雪,越发浅淡。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说过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
“是要带着那,和我没有婚姻之实便生出的孩子,自顾自断掉我们之间的婚约?”
陆承荣起身,走近站在床边俯视着他,语气是淡然的,但意味深肯,
“隅眠,陆家并不是什么杂门野户。这么不清不楚的,将陆家声誉置之不理。我并不能接受,也不会允许。”
林隅眠心神大动,只在意到前半句的“孩子”二字,omega有些紧张,似是不敢相信,双唇翕动不止地询问着,
“孩子……?她……她活下来了?”
“嗯。在育儿室,一切都好。待保温箱要待两个月左右。”
陆承荣一边坐在床尾,一边伸臂虚虚拦下浑然忘记手上还吊着针,要急忙下床的林隅眠,
“别急,点滴打完再说。”
与此同时,将手机递给林隅眠——
正是一张青墨躺在保温箱里的照片。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林隅眠双手微颤着扶向手机,仿佛已经抚摸到女儿稚嫩的脸庞。
“所以,和我结婚吧。”
陆承荣沉沉注视着他,
在看到林隅眠一瞬间僵硬的身体及下一秒就会拒绝的表情,他不慌不忙地拿捏住omega的软肋,娓娓道来:
“青墨的出身可以不富贵,但不能被人诟病为不明不白的野种。”
他的声音很轻,却正刺林隅眠脆弱的深处,
“另外,赵家那一群还没有清缴干净,说不准会把心思打到青墨身上。以你现在的处境,还不能够完全护住青墨。需要借陆家之力,尽快将赵家打压至无法翻身,才能后顾无忧。”
“我不在意青墨是谁的,最起码是陆家的血脉。陆鸣霄和母亲那边我会做好思想工作,接受青墨不会有异议。若日后只有青墨一个,我也会视如己出。”
omega目光仍停留在青墨的脸上,半晌后,抬眸看他,语气十分清醒,
“陆承荣,我没傻到认为你能对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联姻对象,做到如此地步。所以,说出你的理由。或者,你要什么。”
“不要你的心,也不要你的人。就要你在我身边,时常能看到就好。”
alpha给了一个让林隅眠眉头更加紧锁的答案。
“请回答我,陆承荣。”
alpha笑了声,静静盯了会直视自己的林隅眠,终于开口将这所有因果都摊开、展露。
听完一切后,林隅眠面无表情。
此时已“死”过一遭的人,不会再被这种风浪掀起波澜,每个人都是带着目的接近他,利用他。
早已习惯。
但陆承荣的话,林隅眠听进去了。
omega低垂眉眼,重新看向手机那唯一一张照片,柔顺的长发此刻磨去了他的冷冽与令人难以接近的清贵。
原本宛如夜空中高高悬挂的弯月,此刻满月银辉,不留余力地倾洒大片温柔。
omega天性会爱人的神性与作为父亲的责任感,让林隅眠在自由与孩子间,毫不犹豫选择了青墨。
“我不是他。”
林隅眠做出选择前,也给予了陆承荣一次反悔的机会。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以明岑的身份,去额外给予陆承荣想要的爱恋。
两人因利而聚,仅此而已。
陆承荣终于露出一些发自肺腑的笑容,轻声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的。”
于是,互相无法提供给彼此爱意的可怜人,达成了这荒诞又合乎常理的合作。
“能抱抱你吗?”
上次精神失控的药效过去后,陆承荣的记忆早已断片,还是看到所拍证据才不得不相信。他早忘了将beta拥入怀中的感觉。
此刻,有些贪心的,也许是最后一次,
向林隅眠提出这有些冒犯的请求。
林隅眠没回答。
得到默许后的陆承荣,小心翼翼将omega轻拥至怀里,不是很热烈紧密的拥抱,却足以让陆承荣眼眶发酸。
他有些哽咽着开口,
“好久不见。”
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板上那方玻璃窗,将所有尽收眼底的陆承誉,面上看不出悲喜。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壶保温起来的汤。
接收到护士说林隅眠已苏醒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带着补身体的汤膳赶到医院,想和林隅眠珍重告别。
因为娶他的这条路,陆承誉才走了1/2。
前方凶险的战场才足以容纳他的野心。
努力逼退眼中辣意,调整好情绪,陆承誉走至厅中咨询台。
将汤及病房号交给护士,留下一句“保密”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已经近190cm高的alpha,迎着走廊的光,背影却微微佝偻。
明明是充满希望、久违的冬日暖阳。
他却抬不起头。
认着错,认着输。认着一切咎由自取。
但陆承誉依旧是陆承誉,
他永不认命。
作者有话说:再次强调一遍,陆承荣不喜欢林隅眠!本人精神正常,绝不搞这些歪门邪道。誉眠第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