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5月,首都。
新一届联盟理事会外长竞选在即,不同联盟国的外交部部长以及不同联盟国理事会部长,都对这
一位置虎视眈眈。
第一联盟国现任外交部部长为陆承誉,自3月开始参选以来,一路高票通过。目前竞选有望的人
选里除了陆承誉,便是第一联盟国理事会部长何议。只有二人的选票自参选以来独占鳌头,与其余参
选对象拉开极大差距。
毕竟二人代表的,一是来自于已卸任但势力仍然遍布联盟政府中心的何家,二是从外交部奋起直
追已成为联盟政府新的庞大势力并大有燎原之势的陆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上任理事长何峥在位期间拉拢多方势力,并为独子何议提前铺设了很
多阳关大道,例如几年前何议主动卸任外交部部长一职,从理事会副部长做起,便是何峥在背后指导
谋划,为的就是此次理事会外长竞选。
一旦竞选成功,何议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理事长人选。沉寂多年的何家将再次回归联盟政府中心
的舞台。
但是,陆承誉前四年成为外交部部长后,便一直在外交过程中发表有关于军火物资应变为联盟政
府公有的看法。
私有制导致军火物资生产泛滥,联盟多方边境,甚至不同联盟国之间战火不断,与该因素有很大
的关系。如果此号召一经推行并完全落实,陆承誉将立即得到大批渴望和平的民众的拥护。
这让何家不得不万分提防。经过调查,陆承誉背后的omega妻子是秦家实际掌权人,如果秦家
首先投诚于联盟政府,剩下唐家“孤立无援”,唐家也将很快投诚。毕竟没有任何家族胆敢向联盟政
府示威。
时间很快来到7月中旬。距离外交部部长之子陆赫扬的生日只有一月不足。
林隅眠却在这段时间里意外病倒,一部分原因其实也与陆承誉的外交发言有关。虽然二人私下并
没有当面提及这个问题,但是林隅眠清楚,这一天总会来的。
随着北区战况愈发激烈,民不聊生,理事长陆鸣霄连同外交部部长陆承誉由此前激进的政治倾向
变更为“和平共处”。实现和平的第一步——军火物资必须归更公有。生产定量,出口定位,都应
该随着政府的下一步行动进行配合。
早就预料到的结局,所以并没有多么抗拒。林隅眠私下拼命进行资产转移、产业变更等,尽力使
秦家保留最后的根底,重新开始。过往以军火生产为资本的秦家只能成为历史遗迹。
庞大的家族打理、长远的规划、族人的安抚、暴动的镇压,这些都需要林隅眠亲力亲为。
w市、s市与首都往返太过辛苦,林隅眠决定——前往离w市只有一小时机程的s市,独居几个月
养病。
大选在即,出于安全考虑,他向陆承誉提出将青墨与赫扬带走。今年赫扬的生日也准备在风隅庄
园低调举办,以免引人耳目。
陆承誉在电话那边沉默不语片刻后,问:“想逃,是吗。”
听起来语气平静如常,然而四个字却让电话这边握着手机的林隅眠,指尖瞬间攥紧青白,一时间
甚至紧张到不自觉空咽了几下。
什么都逃不过陆承誉的眼睛。
不单单是从今年开始,更早一点,林隅眠就已经预料到未来大势所趋,暗中将秦家的产业进行大
规模清洗重组,并在这样的掩盖下,将林氏集团部分产业也暗中转移至s市。
这么做的目的是,他发现陆鸣霄的野心已经远远超出想象,而陆承誉也在父亲威压下,一步一步
难以回头。
他总要开始替自己与孩子留有后路,甚至含有为陆承誉考虑的因素在。毕竟脱离陆鸣霄并不容
易。
林隅眠静了会,淡淡回复,“是你多虑了。”
“理事长要通过赫扬这次生日宴会笼络人心……”陆承誉似乎是站起来,身体离开皮椅瞬间发出
尖锐的“吱呀”声,寂静几秒,alpha继续说:“青墨,也16岁了。”
听出言外之意的omega,蓦地从鼻间泄出一下短促又紧张的喷息,“青墨还小……”
“不小了。”陆承誉平静打断他的余话,“想想你的16岁,也是和陆承荣即将联姻的年龄。”
似乎是听出林隅眠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陆承誉表情沉着从容,最终用一种还算安抚的口吻道:
“青墨的婚事,不会让陆鸣霄插手。但是,他们8月至9月必须待在首都。”
“将近一个月,陆鸣霄心思不会过分放在你的身上,想要转移什么、转移多少,都是机会。”陆
承誉声音平稳无波,对于妻子背着自己想要拼命逃离首都这样的行为,不仅没有动怒,相反,甚至给
予提示。
而经过这六年,已摸清陆承誉惯会擅长迷惑猎物,等猎物放松警惕时再一击致命的脾性,林隅眠
后背一阵发麻,声音也含着冷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告诉你机会难得,至少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做不少事。”
还想提醒omega要趁着这次去s市,谨遵医嘱好好调养身体时,电话里却传来了一阵忙音。
又一次好不容易有了沟通,却不欢而散地结束。
然而却成了这六年里的日常,无数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心与慰问,都被冰冷的机械音覆盖。
已经35岁的陆承誉,眉目相比较六年前愈发深邃冷厉,几乎很难从那张嘴角弧度都被量好一
般,模式化的表情里,读出别的,不属于外交部部长身份的情绪。
他与林隅眠,就这么别扭又尖锐、陌生又熟悉地相处了六年。
除了易感期与fq期保持固定频率的床事,其余时间相见次数也少。
要是主动,林隅眠表情虽然扌亢拒,但挣扌乚几下后,最终一副波澜不惊,死潭一般的眼神盯着
他全程,
哪怕是被丁页/ru了生/殖/腔,也只是闷/口亨/一声。
常常被激怒的alpha总是失去理智使出信息素,来换林隅眠的一丝温柔与依赖。只是结束后,林
隅眠看向他的眼神里又陌生了几分。
于是恶性循环,越抗拒越主动,越主动越抗拒。纟绕太久的结早已无法理清。
知晓林隅眠在暗中转移资产后,陆承誉并没有过多反应。想起曾喝醉的omega喃喃自语的那
些,陆承誉最终当作不知情,任由林隅眠脱离边界越来越远。
当omega提出带孩子走,alpha这时才将手上绳子收一收。
陆鸣霄不过是陆承誉找的掩饰与借口,因为清楚,两个孩子才是林隅眠转移资产的动力与根本。
根一旦脱离,再回来,就晚了。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会让陆青墨与陆赫扬脱离他的掌控半步,时不时敲打不断在边界试探的林隅
眠。向自以为瞒天过海的omega传递——
“你的软肋不会脱离我的掌控半分。”
来达到继续将林隅眠留在身边的目的。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个月内。
何家眼见陆承誉的选票由齐平到领先再到拉开不少差距,按捺不住心思,对陆赫扬实施了一场精
心策划的绑架。
消息传到陆承誉这里时,陆承誉第一时间要求必须对林隅眠全程保密,一个字都不许泄露。
此前alpha通过对林隅眠私人医生的询问,了解到,林隅眠的身体情况是由劳累外加常年郁郁寡
欢导致,康复期间如果再受刺激,将彻底留下病根。
彼时在s市风隅庄园内,听从医嘱,每天在花园里散散步,打打高尔夫球的omega,对首都那动
荡不安的一周居然一无所知。
偶尔接听到青墨的电话,也只是聊了几句,青墨便会被佣人叫走,说是家庭教师已到。而他第二
个孩子,赫扬。则在此次绑架案中,惊吓过度,高烧惊厥送往医院抢救几个小时,并一直在病房里昏
迷不醒。
绑架案的主谋,陆承誉仍然在调查,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与何议有关,只是缺少确切证据。
被抓捕的从犯,是被何议雇佣实施绑架案的邵凭手下。邵凭在东窗事发后迅速隐身,将随时可弃
的手下推了出去。
从犯经受不停拷问,在审讯室将主谋何议、邵凭一五一十供出,却始终对到底是谁最先开枪击毙
解救人质的刑警,咬死不说。
陆承誉发了狠,下令全力抓捕邵凭与开枪者,并对审讯室留下——“只听结果,生死不论”的
死令。从犯扛了三天,最终身盖白布被抬了出去。
然而,扯出邵凭这条线,就能锁定到目前掌权人为蒋予乘的唐家。很快,蒋予乘被传唤至理事长
办公室。
沙发上左右两侧坐着的,分别是脸色阴沉严肃的陆承誉与一脸平静的陆鸣霄。
蒋予乘下意识将所有责任推卸至邵凭身上,丝毫不提唐非绎在现场,试图弃掉邵凭,保住唐非
绎。
“邵凭是不是都没告诉你,刑警其实是被你的养子唐非绎,开枪射杀导致身亡。”
听完蒋予乘的陈词,陆承誉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他的面前,眼神冰冷,“子弹再偏一点,现在
唐家,应该没有一个活人……
“能够在这里,有资格和我对话。”
瞬间,面前alpha脸色巨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今天的目的,不是浪费时间让你接受或不接受事实。”陆承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个——
当年林隅眠多次联系各方费心解救,从海上回到唐家后,私下和林隅眠也从未断联过的alpha。
alpha正值28岁,容貌出众,至今未婚,两人之间更是因着蒋文在中间的联系,亦兄亦友。
一种出自alpha与丈夫角色,争护领地与配偶的天性,很早就开始盘踞在陆承誉的心头。
此外,如果林隅眠知道,自己孩子差点死在蒋予乘养子手里,并且,尽管未死,但因为亲眼目睹
刑警死亡全过程而刺激过重,至今仍躺在病床上。
omega的仇恨一定只增不减。
可恰恰此事又涉及到蒋予乘。
因此,陆承誉第一时间选择隐瞒,避免林隅眠陷入两难境地,也担心刺激到他的病情。
而蒋予乘的面色,因为向来乖巧的养子竟做出这等畜牲行为而惊怒不定。好半天才回过神,并立
即朝二人鞠躬,向来稳重的声音此刻都有些颤——
“唐家愿意牺牲一切来摆平这件事,还请理事长与陆部长明示。”
当下已顾不得任何,保住唐非绎的命才是第一。
“蒋先生,先坐。”一旁的陆鸣霄这时端起紫砂杯喝了口茶,假模假样地客气,“你与唐家的关
系,我们都清楚。放心,这件事牵扯不到你,但是唐非绎必须交给联盟政府处置。”
“不行!”蒋予乘额间已渗出冷汗。
陆鸣霄似是早就料到重情重义的蒋予乘说什么也会保下唐非绎,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看向
alpha,再度开口,“那么,正好有笔交易。”
听完陆鸣霄的话,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三个alpha情绪各异的,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
“好,我答应。”
交易条件是——
用唐家所有军火产业全部充公所有,换唐非绎的一条命。
这意味着,自此,扎根s市百年之久且以军火业发家的唐家,将彻底成为时代的印记,不管唐家
今后再以什么商业重新崛起也好,又或者就此陨落也好,那都不是联盟政府该关心的事。
出了联盟政府大楼,蒋予乘立即亲自驱车返回唐家,一路上表情狠厉,手背青筋凸起。时速一度
飙至爆表,仅十分钟便出现在唐非绎房间门前。
忍着滔天怒火,蒋予乘依旧如平常一样,敲了敲门。
在出发前去联盟政府大楼前,邵凭便早已被蒋予乘下令打断了腿,锁在地下储藏室。知晓了真实
情况后,唐非绎也注定难逃一劫。
等了一会,门才打开。
衣衫不整的唐非绎甚至脖子那里还有几枚吻痕。他有些愣住,没想到蒋予乘会在大白天返回家
里。以往蒋予乘都是在外奔波洽谈合作,也几乎很少来到他的房间。
“乘哥……”
蒋予乘眯了眯眼,推开他走进去。
果然,有些惊慌、又一个陌生面孔的alpha正光着上身坐在床上。
“还不快滚?”蒋予乘注视着唐非绎,冷冷道。
已经愤怒到不自觉地开始抚摸大拇指上的翠绿板戒来试图冷静。这样的动作,通常在处理仇家或
叛变的杂碎时,才会见到。
话音刚落,听懂是让自己离开的alpha,慌不择路地连忙穿好衣服。
房门合上后,蒋予乘便揪过唐非绎的衣领,还未等唐非绎反应过来,连续几下丝毫不留活路的重
拳全落在他的脸上。
18岁的alpha面部瞬间血迹模糊,他被血呛得口鼻全是,狼狈地滚倒在地。还不算完,蒋予乘拿
出粗重皮鞭,狠狠地挥向唐非绎,白色衬衫立即多了道道血痕。
“我教你,就是教你在外罔顾人命,拿枪随意杀人?!”
“唐非绎,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半年下不了床,我踏马认你当爹。”
“畜牲!”
不一会,白衬衫已成红衬衫,唐非绎全程一声不吭,直到咳出一口血染透了地毯,失去理智的蒋
予乘才停止动作,微喘着。手里鞭子也扔在一旁。
“一个刑警而已,你就,把我打成这样。”唐非绎用手背抹了抹唇边的血迹,笑容愉悦,然而话
语却是听不出一丝作为人该有的、最基础的、对生命逝去的悲悯。
蒋予乘怒不可竭,将他猛地从地上提起,扔在沙发上。
随即掏出枪,对准唐非绎额头。
一直吊儿郎当的alpha,此刻才有些表情皲裂,他似乎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冲蒋予乘喊道,“你
要杀我?!”
“为了外人,你要杀我!!!”
“不仅想杀了你,杀完我也跟着一起去。养出你这么个东西,我不如死了。”蒋予乘用冰冷的枪
口使劲顶了顶唐非绎的额头,言语间丝毫听不出开玩笑的成分。
“为了留你这条贱命,整个唐家都赔了进去。”
蒋予乘死死盯着。正抬头同样看他,眼眶居然有些泪光的唐非绎。
十年间为你谋划的一切,通通失去意义。原本等再过一年,安排自己死遁失踪后,唐非绎也能生
活得很好的愿景,也一并化为泡影。
最令蒋予乘心寒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对唐非绎的教育,属于彻彻底底的失败。
“养我?你除了偶尔几次回来,跟养了一条小猫小狗一样丢点钱给我花花,你有关心过我吗?!”
“这么多年,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在学校怎么样,你清楚吗?!”
唐非绎忍着痛,不甘心又愤恨地冲蒋予乘发泄怒火。
“你喜欢钻研造出各种奇怪的药物,喜欢化学,爱吃金枪鱼,爱喝不加糖的拿铁,在学校前段时
间还获得了化学竞赛一等奖。”
蒋予乘一边缓慢地放下枪,一边一字一句地说着。
随即不顾唐非绎错愕的眼神,转身准备离开。
失望的情绪越来越盛,他恨不得明天就“死”。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唐家,替人谋划这么多年,到
头来落得一场空,甚至最基本的尊重也没有。
手刚放在门把上,身后却传来一声暧昧又浪荡的——“小妈。”
蒋予乘浑身僵硬,慢慢转回头,一双眼里深到看不清任何情绪,他像是不敢确信,竟然重复问了
遍,“你叫我什么?”
“小妈啊。喊错了吗?”唐非绎一边忍痛嘶气,一边不依不饶,
“第一次爸爸让我喊的时候,还在现场目睹一场活/春/宫呢。小妈总不能连这也忘了。”
眼见蒋予乘双目渐渐泛上赤/红,心中扭曲快意更盛,唐非绎主动提起两年前那个开荤的夜晚。
“你明明从门外听见了我在房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却后来连回应都不肯给,甚至躲着我。”
当时刚成年的唐非绎,正压着一位身材与蒋予乘极其相似,眉目也有几分神似的alpha猛/干,
口里全叫的蒋予乘名字,浑浊不堪。
“啧。内/she时那alpha还哭了。和我记忆中小妈哭的样子,一模一样。”
咔哒声响起,枪的保险栓已开。
蒋予乘再次对准唐非绎,语气森寒,“再说一句,今天就是你来年的忌日。”
“打啊。”唐非绎无所谓地笑笑,“哄诱我喂迷药给爸爸,害我那么小没了亲爸,回到唐家处处
看人脸色。”
“蒋予乘,你欠我太多都还不完。”
“那天中午我根本没睡,亲眼看见你把我爸喂鱼了。即使这样,我都没有害怕你,疏远你。回到
唐家替你做伪证。”
“你呢?坐上救生艇时,如果不是我出声叫你,是根本就没想着要把我带走吧?”
“其实我应该早就死在那场爆炸里。所以这条命,拿不拿的,都随你。”
蒋予乘的手微微颤抖,终于在唐非绎最后一句说完后,放下枪。
“我做的孽,这十年早还得差不多了。而唐步天对我的伤害,我却要一辈子走出来。唐非绎,做
人要将心比心。我不欠你什么。”
不等唐非绎说什么,蒋予乘果断摔门而去。
“不欠我?”alpha勾了勾唇角,声音渐渐低下来:“蒋予乘,这辈子,你都要留在我身边慢慢
还债。”
出自原文的片段:
1.何议与陆承誉竞选理事会外长
2.何议绑架陆赫扬
3.林隅眠带两个孩子走,被拒绝
4.唐非绎试枪玩,射杀刑警(该刑警为许则父亲)
其余均为扩写与原创情节,灵感来自于原文的一处疑问:为什么绑架案真相连林隅眠到陆赫扬17岁时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