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正逢大雪时节。天阴沉沉的灰蒙一片,只有纷纷扬扬的落絮飘荡、洒落。
林隅眠一言不发地站在病房窗外前,神色淡淡地看着雪。
他瘦了一圈,脸隐在长发里被衬得白净分明。
白色贴身的高领羊绒毛衣,显得曲线流畅曼妙。外搭一件云灰蓝驼马绒披肩,收腰的烟灰色裤裙又平添几分随意休闲。
生yu后的omega,不分男女,无一例外都会在哺r期,身形变为可以哺育后代的模样。
由于omega因秉持着吸引alpha及生育的使命,美貌是这一x别的最大特色。而本就作为S级的林隅眠,此时受生y后的信息素影响,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的眉目其实极为艳丽,因着性格冷清,蒙上让人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弱化了锐利。常常让人忘记他是极具张扬性的漂亮。
“小少爷,车到了。”
林隅眠静了几秒,才缓慢转身,朝面前微微颔首。
饶是经年累月常常陪伴在omega身侧的管家,在看到林隅眠已康复完全的状态时,仍不免愣了下。
管家不懂艺术,但她始终认为,小少爷与他的画一样,是世间最顶尖的艺术品。
不过,艺术品是要被好好收藏起来的,绝不能置于闹市供人觊觎与亵玩。林家与秦家将林隅眠一直保护得很好,可以后呢……
管家看着林隅眠的背影,叹了口气。
几行人分别上了三辆车,车头一转,医院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车上暖气开得很足,粉色的育婴箱就放在后座。
坐定后,林隅眠将身旁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青墨,小心横抱起来。
她比足月的孩子还是稍显羸弱,不过面色倒是白净红润。像个粉白色的软糯团子,不哭不闹,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omega俯下身,轻轻地与她额头碰额头,鼻尖也蹭蹭挨挨。婴儿热乎乎的奶香味,让林隅眠忍不住认真嗅了会,心里已柔软得不成样子。
腕间抱着珍宝的omega,此前霜雪沉覆的面容终于融化。林隅眠有些心头发热,说不出来的感触——
他有家了。
行车已没有几辆,路边绿植早就一片雪白。因天气影响,开向鸾山的车辆在纷飞大雪里不算很快。
然而,一辆黑车不要命地疾驰而行,与林隅眠所坐的车擦肩而过后,又很快消失于一片白茫茫中。
林隅眠正低头凝视着孩子。
车内暖光打在omega的脸上,镀上层柔和的光晕,像是心灵感应般,他抬起头朝一旁看去——
棕茶色的车窗外,什么也没有。
雪,越下越大。
陆承荣致电询问为什么出院不提前告知,已是三天后的事情。
“难道等着一堆记者拍下我和青墨?”
林隅眠接通电话后,便将手机外放置于一旁,继续看着手中的合同文件。
被说中内心所想的陆承荣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接着此话题提出要求,“……既然如此,婚期想好了没有。”
“元旦。”
林隅眠仿佛只是在讨论节假日去哪里游玩一样平常,给了个,挑不出错又很随意的日期。
陆承荣倒也没有继续得寸进尺,认可这个回答后,随即挂断电话。
不足一个月的婚礼根本无法好好筹备。
林隅眠的意思很明确,只是走个过场,甚至懒得挑些慎重的日子,也不需要那些费劲费心的布置。
眼见婚期越来越近,在只剩最后一周,婚帖未来得及递出时。
管家少见地匆忙,快速赶到画室。
彼时林隅眠正在画室里收拾清理工具。闻言瞬间僵在原地,手中那盒出自s市有名艺匠之手的颜料都握不住,狠狠跌落在地后,炸开了一地斑斓。
两条噩耗。
陆承誉在战场被身份不明的歹徒绑j追s,目前在北区军部医院抢救中,听说人已经快不行了。
关于陆承荣残害beta与手足,yin乱作恶的漫天负面新闻爆发,全联盟一片哗然,全体公民愤怒不已。外交部、联盟最高警部已发通告,以故意伤害罪、畏罪潜逃罪等,对失踪中的陆承荣进行通缉。
“去联系北区军部医院的方院长,要他把……把抢救情况……实时告诉我。”
林隅眠声音发颤,大脑一片混乱,强撑着理清接下来的步骤。
同时疾步走出画室,询问目前最快可以调拨出的航线是哪条,直升机最快几点到。
“小少爷。”
管家有些不忍,
“送去时,血流不止已经休克。最重的伤在腹部,全身上下没块好的。”
这番暗示的含义是,即使赶去抢救现场,可能也是当场接受陆承誉的si亡,对抢救没有任何意义。
来不及的。
身份也不允许。
“陆承誉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我必须要在!”
林隅眠有些失控,眼眶一瞬间通红,
“凭什么坏事做尽就这么离开?!”
“他想得美!”
又是这熟悉的,无法赶上最后一面的恐惧。omega面色僵白,不管不顾继续向大门前行。
凭什么就这么离开了。
自己出院后的近一个月内,音讯全无,甚至对于青墨的出生,作为生父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有了消息,却是即将要死得干净、死得轻松。
凭什么!
“小少爷!”
管家再次开口,音量不由得提高,
“首都距离北区,即使最快的直升机也要4个小时!目前陆先生失踪,您和他的婚事、还有接下来的计划,都需要您尽快和陆家去商议。承誉少爷那边,我会时刻与方院长保持联系的。”
管家的话像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林隅眠。
他伫留在原地,仿佛时间静止般。
不知情的佣人以为omega急需出门,依旧上前为他穿戴好大衣,将披散的长发挽成低马尾并用环形纯银发圈固定好,发圈是手工定制的,上面镶嵌着很多颗极为罕见的戴尔比斯碎钻。
“备车去谢氏主宅。”
林隅眠终于开口。
他想起陆承荣之前那句威胁,彼时只靠直觉就能嗅出,不管是陆承誉的被绑架还是陆承荣的失踪,两者之间必定有一些联系。
北区军部医院。
抢救仍在进行中,躺在手术台上的alpha,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xue浸得一块一块。身上大面积挫伤,还有几道极深的刀口。
最严重的情况是,被送来时仍插在腹部的一把匕首。
抢救室门外,新闻处的几个实习学生都一脸焦灼地等候着。
陆承誉是与他们碰头的过程中被劫持的。
等许久都不见陆承誉来,心大的他们还以为战区部分路线不好走的原因,没有第一时间去询问。毕竟在战火纷飞的北区,这很常见。
直到陆承誉的电话拨来,听到那边已快失去意识的求救声,众人一脸惊骇,以最快速度抵达alpha口中的地点,并将人紧急送入医院进行抢救。
“你们是怎么回事!”
接到消息赶来的北区新闻处处长,额头冒着细密的汗,十分震怒。
他刚刚收到来自理事会外长秘书转达的通讯,短短一句,
“如果人si在北区,北区新闻处也会换人。”,
让他在来的路上,不断祈祷陆承誉千万不要有事。
听闻陆家长子也出事了,那么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那位,就是陆鸣霄未来唯一的接班人。
不过20出头的,刚上大学的学生们,被这通震喝,弄得纷纷低头心虚,不敢说话。
“谭处。”一旁的军部医院院长方觉朝他点头示意,沉稳开口,
“抢救回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伤口过多,处理的过程会很麻烦。”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谭文终于能喘出一口长气。
……
经历长达三个小时的抢救。
陆承誉捡回了一条命。
从谢氏主宅回来后的林隅眠。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最终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信纸,收在抽屉最里处。
手机震动一声,林隅眠打开信息,
看到“抢救成功”这四个字,才终于将一直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修长而嫩白的十指空落落的,
握着手机坐在桌前的omega却陷入沉思——
谢氏痛哭不已,一副近乎疯癫的模样。她求着林隅眠能够帮帮忙,只要陆承荣回来,她的所有都可以给林隅眠,谢家的一切,通通都不要了。
她执着地认定,敢如此大胆对陆承荣出手的,一定有陆鸣霄的手笔在。
林隅眠却不这么认为,陆鸣霄无缘无故绑架亲生儿子的目的在哪里?阻止与自己的联姻?那更是无稽之谈。毕竟陆家两兄弟,自己和谁联姻对陆鸣霄来说都一样。
是陆承誉?
那更不可能,没有上帝视角如何得知自己会被绑架追杀?
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当初帮着自己一起针对报复赵家的陆承荣,被那些人盯上了。
赵家从事军火等其他灰色涉/黑产业已久,整个家族行事狠辣,绝不是善茬。
其余的,林隅眠并不选择去介入陆家内部的纷争。他慢慢推开、挣脱出被谢氏紧紧攥住的手,只目光灼灼地问了一句,
“绑架案与陆承荣有关系,你知道。”
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眼见谢氏痛苦沉默认下的表情,林隅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也是母亲!为什么能对同样是亲生的……”
他深深认为,这吃人的陆家如果不见xue,是无法得到片刻宁静的。
病态、毫无人性。
陆承誉十几年来一直都在深渊里苦苦挣扎,却最终被拖着掉回黑暗中。
“替我安排明早八点去北区的直升机。”
林隅眠挂断电话后,又找了此前与林家交好过的某位外交部高官,询问目前的情况。
“叔叔劝你趁早结束婚约吧,陆承荣是完全救不回来的,外交部也早拟好了解聘声明,他这辈子都无法进入外交部。眼下陆鸣霄虽然暂时未波及到,但总有影响的。陆家近几年估计要低调多了,只看那次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外交部,也总该换一换天了。”
“如果外交部和联盟警部越过陆会长将陆承荣捉拿归案,请您先联系我。”林隅眠语气沉重,眼神忽明忽暗。
“没问题。”
……
然而当林隅眠披着大衣,冒着风雪与沿途的战火抵达北区军部医院时,病房早就人去楼空。
一旁的护士对他说,昨晚有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将病房里的alpha转移出院了,貌似是换个地方治疗,毕竟那骇人狰狞的腹部伤口,少说也要躺一个月。
“去了哪里?”
“这不清楚。”护士摇摇头,收拾好器械后离开病房。
只留林隅眠一人对着空床发呆。
alpha的黑发此时被冷汗打湿,一缕一缕凌乱不堪,似是做了噩梦,不断摇头呓语,终于猛地睁眼醒来,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着。
他又梦到了那张脸。
溅了xue点,睁大眼睛的,了无生气的脸。
紧接着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额角汗水成滴,面庞紧绷极度忍耐着。
第七天了。
陆鸣霄将他安排在一处僻静的山腰别墅里,每天都有私人医生来观察他的康复情况。腹部的手术伤口脱离了麻药后,生长清醒的过程中,让陆承誉百般煎熬。
可身体的创伤永远比不得内心的巨大创伤。
逃跑的过程中被抓住后,陆承誉拼命与“歹徒”撕扯在一起,早年私下一直学习的格斗让他略占上风。
凌厉的拳毫不犹豫重重落在被骑在身下的“歹徒”脸上,直到“歹徒”的xue被口罩吸收不及,溢到上半张脸,流进眼睛里。
陆承誉扯下他的口罩,却彻底僵在原地。
是谢氏那边的人,甚至陆承誉幼年时也被他保护过一段时间。
“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alpha额头青筋暴露,不敢相信。
他眼球暴突,抓着“歹徒”的颈前衣襟疯狂摇晃逼问着,那人被晃到喷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口齿不清地说些求饶的话。
陆承誉疯了一般地笑出声,一边笑着,一边涕泗横流。朝着正下着雪的天空绝望又凄惨,声嘶力竭地痛苦嘶喊出——
“妈!!!!!!”
19岁的他被亲哥哥派人指使追杀,都无动于衷,冷静又努力地为自己寻着生路。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里居然还有来自谢氏的亲信。
被母亲放弃、被母亲无视、被母亲厌恶,但是都没想过母亲真想要了他的命。
甚至为了秘密能够深埋地底,能够让陆承誉因为熟悉的人而傻傻上当,而选择了亲信。
他看着“歹徒”手里的匕首,挂着已泛着氧化后深红近黑色的xue迹。
那是来自他身上的。
但是,却早已宛如扎入他的内心,搅得心脏俱碎,肝胆俱裂!
理智的弦终于断了。
他抓过刀,猛地刺入“歹徒”的心脏处,又狠狠拔出。血柱横溅,喷了陆承誉一脸。
这是第一刀。
杀掉对母亲的所有期待。
alpha看着已经死不瞑目的人,没有犹豫,又是更深的一刀!
血又喷了衣服大半。
第二刀,
杀掉对亲情的所有期待。
最后一刀——
alpha热泪盈眶,
“啊啊啊啊啊啊!!!!!”
他拼尽全力,双手紧握刀把再次扎入!
喷溅而出的血已经多到,从陆承誉的脸上流到了脖子,再蜿蜒流入衣服里。
整个人宛如地狱的修罗,沐血而生。
第三刀,
杀掉曾经的自己!
雪,越下越大。
试图覆盖、掩埋掉这一切的不堪。
陆承誉踉踉跄跄地走着,匕首还握在手里。
他有些迷茫地环顾了四周,确认了大概方位后,终于,双膝跪地,歪倒在一旁已积雪较深的草地处。
平躺着看向天空……
灰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轻柔却冰冷的雪默默陪伴着他。
很像一个人。
纯白无瑕,美好,可遇不可求。
看起来刺骨,接触后却能快速融化成温柔的水。
“他们要杀我。”
他有气无力地说着,逼迫陆鸣霄也必须做出选择。
“活下来。”电话那端陆鸣霄语气沉沉,只向陆承誉提出了这个要求。
挂断电话后,陆承誉拿过匕首,轻闭双眼,没有任何犹豫——
对准腹部狠狠刺入!
一条beta的性命,不足以撼动大山。
撞破哥哥秘密的亲弟弟……他的命,才能将陆承荣彻底拉下。
……
从不后悔做这一切,将林隅眠设入局中时,陆承誉并没有将自己摘出,而是用命去完成最后赌局。
他赌赢了。
赢得彻底,也赢得了陆鸣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信赖。
只是噩梦纠缠整夜,几乎不曾睡过完整的觉,白天洗漱时,时常幻视满手鲜血淋漓。
陆承誉痛苦地喘不过气,要求陆鸣霄为他安排心理治疗的团队。
“可以洗去部分记忆。”陆鸣霄提醒他。
“不。”
不确定这样会不会使其他记忆有损,所以坚决不同意。虽然他真的想忘记那黑暗又心寒的真相。
“不会有影响。当年承荣求着我,让我派人洗去他在湖岩公馆的记忆。为了惩罚,并没有同意。也勒令全联盟的心理治疗团队不得接手救治。”
陆鸣霄平淡地说着,仿佛像是谈论了家里养的宠物,打翻了杯子后如何惩罚一样轻松。
陆承誉一言不发。
这项惩罚,
直接让陆承荣成为了一个精神看似正常的半个疯子。
而此刻被锁在一楼某个房间内的陆承荣,离成为真正的疯子也不远了。
“你做得很好,但是并不希望你留着什么心结,以免冷不丁地跳出来干涉决定。”在陆鸣霄这里,理智战胜一切情感。
良久,陆承誉才开口回复:
“再说吧,先心理治疗。”
……
1月中旬,林隅眠收到了来自联盟大学商学院提前批的录取通知书。
预备校完全不用再去。大概三月末四月初的时候,就可以提前去联盟大学报到,选择感兴趣的研究所。
林隅眠也选择了本硕连读。
集团近期业绩已开始逐渐回春,除此以外,与顾家合作的艺术相关的商业,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一切都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除了杳无音讯的一个人。
林隅眠从婴儿房出来,面上已不会再像前期那样会发烫,也不会拘谨无措。现在的他,已完全接受了身份所赋予的本能与职责。
其实可以由专门的人员进行,品质上乘由营养师调配的奶粉也十分方便。
但是工作繁忙的omega,仅靠这点时间能够与孩子亲密接触,所以喂养由林隅眠亲自代劳。
刚开始会被咬痛,甚至出血。林隅眠都一一忍过。后来才好点。
此时他穿着方便喂养的omega专属哺r裙,正走回主卧。
哺r裙的前部下方,有隐于布料后的拉链,直接拉开便可以,十分方便。
起初,穿惯了衬衫与裤子的omega有些排斥,只是小不点时不时就饿,所以一回到鸾山,林隅眠便会换上。
……
推开门进去,罕见的,房内没有灯光。
他正想走至前方按下中控按钮,
不料突然被一只氵昷re、宽da的///shouzhang扌吾住chun。
氵衮tang又坚实的//||qu,亻本紧扌矣着他,
另一只/shou//则冫隹石角覆|盖上起亻犬白勺纟帛车欠,
并十分下氵地扌柔//扌圼了扌巴。
林隅眠被这一系列行云流水、早有预谋的动作,惊得脑中空空如也。随即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惊地奋力挣脱。
安保如此紧密严实的鸾山怎么会混进来个狂徒!
那黑影箍住他的力量像山一般坚不可摧,
林隅眠的耳kuo被那温热的chun不断口肯磨啄口勿着,
身后是熟悉的磁性声音,
一如既往地轻佻与暧昧
——“好久不见啊,嫂子。”
作者有话说:陆承誉:老婆系我开开门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