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新生世界一事后,白玉京与玄冽最终有惊无险地回了仙界。
按理来说,生神之权与死神之权相对,两神负责的事务也不应相差太多。
但相较之下,凤清韵却闲得让白玉京眼红。
为此,白玉京每逢休沐,都忍不住要拉着对方半真半假地表达一下艳羡,当然实际上是为了分享下界的见闻以及炫耀他的好夫君。
凤清韵脾气好,每次都是笑脸相迎,温温柔柔地听他讲完下界之事,可谓是相当捧场。
对于两人动不动就见面一事,龙隐全然没往心上去。
然而魔尊大度,仙尊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虽说两人飞升至今已有数百年,玄冽对灵植的耿耿于怀也勉强减轻了一点,但也仅此一点,多了没有。
因此,白玉京每次来寻凤清韵玩最多也就玩一天,不会连续找他。
眼下,自下界归来的生神拖曳着蛇尾,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此次孕育小世界的事情。
凤清韵坐在一旁笑着听了,时不时挽起袖子给他添水。
两人相熟也有百年,白玉京毫不客气,端起来便喝,不过喝到第三杯时他总算尝出了些许不对劲来:“这是丰神饮……?”
凤清韵颔首:“对。”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把杯放下去:“丰神多美梦,喝多了容易流连梦境,我夫君不让我多喝这个。”
凤清韵:“……”
凤清韵的笑容一顿,欲言又止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道:“飞升已有百余载,你亦过了千岁,玄天神君还是这么……”
体面的花神顿了一下,终究选了个委婉的表述:“珍视你。”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都这样。”白玉京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嘴上抱怨,实则颇有些炫耀的意味,“天天管我管得跟眼珠子一样,从来都不知道大度二字该怎么写。”
凤清韵闻言犹豫几分,看了看白玉京手腕上的镯子后,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然而,他压下了评价友人丈夫的冲动,白玉京却反客为主,眼睛只往他的玉簪上瞟。
凤清韵柔声道:“怎么了,卿卿?”
漂亮的生神用尾尖虚点了点他的发簪:“这是你夫君送你的?”
“对。”
白玉京立马以己度人:“是他龙角做的?看着不像啊。”
凤清韵好笑道:“不是他的龙角,只是成色好一点的玉簪罢了。”
“他居然允许别的石头呆在你身上?”白玉京惊呆了,不可思议道,“龙隐也太大度了,比玄冽大度多了,不过……”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凤清韵一下子便听出了他还有言外之意,顺着他的话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说……”白玉京犹犹豫豫道,“他大度得好似有些过头了。”
凤清韵一顿,立马便意识到了白玉京说的是什么,登时笑了。
小蛇被他笑得一怔,回过劲后连忙道歉:“抱歉抱歉,多有冒犯。”
“无妨无妨。”凤清韵掩面笑道,“他怎么个大度法?说来我听听。”
白玉京见他笑得开心,实在不似介意,两人相熟又有百年,白玉京先前便为这个传闻抓耳挠腮,眼下终于抓住机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道:“我听说……龙隐大度到眼睁睁看着你嫁给了别人!”
几百年来,凤清韵甚至都有些习惯白玉京的用词了,闻言也没纠正他,反而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相较于当事人堪称云淡风轻的态度,白玉京要义愤填膺许多:“我还听说重来一世,他去抢婚却一言不发,还是你主动跟他走的!”
凤清韵微微一怔,复又笑着为自己丈夫辩驳道:“那时龙隐尚未恢复前世记忆,并非有意如此。不过卿卿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谁同你讲的?”
白玉京心底向来不藏事,闻言脱口而出:“路过魔界时,遇到了一位姓月的魔神。”
凤清韵笑意不减,染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怪不得,原来是万圣魔皇。”
白玉京听他的意思似与那位魔神相熟,不由道:“我还以为那位魔神故意唬我,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凤清韵承认了:“大部分应当是的。”
“那你家老龙也太大度了一些。”白玉京蹙了蹙眉,替他打抱不平道,“要不是你选了他,岂不是三婚都轮不上他?”
“……噗。”
凤清韵万万没想到他如此会说话,登时乐不可支,侧过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玉京以己度人,只觉得玄冽要这么大度他能气死,见凤清韵居然笑得这么开心,不由得用尾巴敲在桌子上急道:“那老龙堂堂魔尊,这么、这么……你居然不生气!”
看在凤清韵的面子上,最终白玉京还是把那个不怎么中听的词咽了下去。
“非也,正如卿卿方才所言,是我有择于他,非他择我,故他才不敢擅动。”
凤清韵笑意未褪,四两拨千斤地便把争强好胜的小蛇给唬住了,同时又不动声色地替自己丈夫挽回了颜面。
果不其然,白玉京闻言脱口而出道:“我也是一家之主啊,玄冽也是我挑的,他可就没那么大度!”
白玉京的本意是想说龙隐过于大度了,未曾想反倒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端庄貌美的死权之神闻言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血镯,没有正面响应,反而柔声道:“那你明日还来寻我玩吗?”
只一句话,便把小蛇给噎住了。
玄冽如今的脾气是好了不少,但最多也就只能持续一天,多了没有。
他们难得休沐,自己若连着两日不陪他,那石头的妒意恐怕能把三十三重天烫个窟窿出来。
但自己前脚刚放出大话,后脚就露了怯,岂不是要在清韵面前丢人了。
堂堂生神,御夫之道都没有,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白玉京抿着牙关心思百转,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尾尖,瞟见上面莹白如玉的鳞片后,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遮住腕间血镯道:“当然要来!”
凤清韵一怔,没想到他今日居然这么硬气,反倒劝慰道:“方才只是戏言而已,卿卿不必逞强。”
他是发自内心地为友人考虑,白玉京却信誓旦旦道:“我才没有逞强。我取蛇鳞作身外化身,你枝蔓无数,也化一个陪你家老龙不就完了。”
凤清韵这才意识到白玉京为何这么硬气,却依旧有所疑虑:“这……你不怕玄天仙君认出来?”
“他怎会认出来。”白玉京嗤笑了一声,扬言道,“彼时还没在一起时,本座便用身外化身把他哄得五迷三道。”
“如今同床共枕这么久,区区一天而已,哄他不过手拿把掐。况且他与我神权相持,他还能识破本座不成?”
……当真是你把他哄得五迷三道,而非那心眼比蜂窝还多的石头把你诓骗了?
凤清韵有心想提醒他,不过最终却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改口答应了。
一者不忍拂了小蛇的面子,二者他与龙隐之间确实没怎么试过这种意趣,不知对方能否认出自己的枝蔓化身……试试倒也有趣。
思及此,凤清韵敛眸一笑:“好,那就明日再叙吧。”
白玉京方才说自己是一家之主时说得硬气,眼下一看时间不早了,连忙撤下遮在血镯上的屏障,一甩尾巴欲盖弥彰道:“那今日便到此为吧,下次再见了,清韵。”
凤清韵忍着笑意陪他演:“好,下次再见。”
临走前,白玉京突然想起来方才被岔开的话题,连忙又遮住血镯,折返回来道:“险些忘了,你和龙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明日你可得好好跟我讲讲你们的前尘往事。”
那张绮丽到让人失神的漂亮容颜此刻认真又专注地盯着凤清韵,仿佛他在意的不是友人的秘事,而是什么天机一样。
见他如此执着,凤清韵失笑应道:“好好好,明日你只要来,我定给你从头讲来。”
好奇心暂时得到满足的小蛇闻言终于心满意足地回了府。
是夜,藏不住事的小蛇便忍不住靠在丈夫怀里小声嘀咕起来。
“夫君,你不知道,清韵和龙隐的故事居然是真的。”白玉京贴在玄冽耳边小声道,“我原本以为他们俩一路顺遂呢,未曾想也这么曲折。”
“清韵险些两世都没能和他夫君走到一起,真是太可怜了。”
玄冽对别人家的事毫无波澜,冷眼旁观,待喋喋不休的小蛇终于把一箩筐的话说完后,才拥着人淡淡道:“所以你故事没听够,还要去寻他?”
……果然这王八蛋石头就会用血玉窥视他!
他和凤清韵每次小聚,人家魔尊都是表现得大度体贴又懂事,鲜少发来传音,相较之下,玄冽的传音就跟催命一样,恨不得一个时辰送来十条查他的岗。
然而,白玉京偏偏就吃这一套。
“你果然又窥视我!”他压下心中的窃喜,歪在丈夫肩膀上故作不快道,“行了行了,家夫善妒三十三重天皆知,本座哪敢去寻他,留在家中哄你总行了吧?”
玄冽闻言神情一缓,低头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的嘴唇,厮磨间低声道:“为夫妒声在外,可是给卿卿丢脸了?”
堂堂执掌理神之权的玄天仙尊,眼下却如此光明正大地展露着自己的阴暗之情,实在是让蛇难以把持。
白玉京一时间再压不住嘴角,翻身便坐了上去。
“怎么会丢脸呢?卿卿爱你还来不及呢,夫君。”
然而,第二日清晨,仙光熹微间,玄冽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看向怀中人。
“夫君,早安。”
昨晚异常黏人的小蛇此刻正腻在他颈侧甜甜地唤他,眉目缱绻如画,看起来比往日还要柔软三分,与本体相比毫无区别,惟妙惟肖得足以瞒天过海。
“……早安,卿卿。”
与此同时,仙界另一处地方。
凤清韵回眸看向来者,难得惊奇道:“这么早便来了?我以为至少要到下午……玄天仙君未发现端倪吧?”
“自然没有。”
身着华锦的白玉京挂着得意的笑容,拖着雪白的蛇尾迤逦而来:“我与那具化身同心同气,祂相当于用我鳞片捏造而成的人偶,分神落于其上后,与本尊无异。”
“眼下玄冽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就算他发现端倪也不会牵扯到你身上的,清韵放心便是了。”
凤清韵很想说我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你。
但这话说出来定会让小蛇感觉失了面子,最终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笑道:“那便好,我的枝蔓不似你的蛇鳞,每株都与本体略有差别,恐怕瞒不了龙隐多久。不过他发现便发现了,也不碍事。”
说到这里,凤清韵话锋一转,柔声夸赞道:“绝地天通之名,果真非虚。”
被恭维了一番的小蛇翘了翘尾尖,不过他没高兴太久,很快便想起了今日的来意。
其一是为了在友人面前证明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其二则是为了听完上次被打断的故事。
思及此,白玉京连忙用尾尖牵着人坐下,从储物戒中拿出珍藏的仙酿,斟满一杯推到凤清韵面前,眼睛亮闪闪地催促道:“我今日可是带酒来了,快讲讲你和你家龙的故事。”
凤清韵也没藏着掖着,饮下一杯酒后,便将当年的旧事娓娓道来。
白玉京很快便听入了迷,眼睛睁得溜圆,一时连时间也忘了。
待到凤清韵将他第一世的经历讲完时,他才大梦初醒般回过神:“这……”
“我还以为你与那人结姻是有隐意,未曾想你竟是被他蒙骗,就这么错付了一生……”
白玉京喃喃道:“你本该是龙隐亲手养大的,却阴差阳错落入了他人之手。”
他语气间充满了惋惜与怜悯,但身为当事人,凤清韵却略显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都是旧事了,如今也都过去了,卿卿不必为我们悲伤。”
然而,白玉京正经话说了没两句,突然惊觉抬头:“等等!”
凤清韵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酒杯,下一刻便听白玉京掷地有声道:“所以哪怕算上第一世的年龄,你和龙隐在一起时也只有三百多岁……比我当时跟玄冽拜堂时还要小!”
凤清韵:“……”
见他没有反驳,白玉京大惊:“你与他第一次敦伦时不会连花都没开吧!”
……这话是能这么直接问出来的吗!?
自幼没在人堆里待过的小蛇,妖性显然要比矜持端方的花妖更强一些。
凤清韵被他问得面上发烫,清了清嗓子难得顾左右而言他:“时间有些不早了,你家仙君……”
白玉京正听得上头,当机立断道:“眼下才中午,放心,玄冽已经被我哄得乐不思蜀了,你继——”
然而,他话刚说到一半,便好似被鞭子抽了尾巴一样,整条蛇骤然一震,瞳孔蓦地收缩,露出了些许妖异的蛇感。
一股微妙的,借由身外化身传至尾巴的触感逆鳞而上,几乎是瞬间便让白玉京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地僵坐在原地。
遭、遭了……!
他为了转移玄冽的注意,使用的诱哄手段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眼下凭空浮现在他身上的这种感觉无比玄妙,就像是一尊与他共感的人偶,正落在毫不知情的丈夫手中。
凤清韵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连忙关切道:“怎么了?”
“……”
妖皇陛下此生经历过无数血雨腥风,天崩于面前尚能面不改色,闻言心思百转,最终竟生生忍住衣袍下细密的颤栗,蜷起尾尖,化为双腿,不动声色地夹紧腿心道:“……尾巴有些痒而已,无甚大碍。”
“清韵还请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