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不分昼夜,只有血月高悬,因此白玉京从未见过真正的日月。
直到下了山,小蛇才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夜空。
他好奇地抬起头,指着天上那轮被群星簇拥的皎洁明月向玄冽询问道:“恩公,那是什么?”
“是月亮。”
白玉京不解道:“可是月亮不该是红色的吗?”
玄冽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很快便给出了解释:“这是山下人的月亮,他们的月亮都是这个模样,只有卿卿的月亮才是红色的。”
小蛇一怔,被独属于自己的血月哄得心花怒放,立刻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在脑海中重温了一遍玄冽和他说过的山下规矩,发现没有“不可以和恩公牵手”这一条后,他欣然牵起玄冽的手,迈过交界线,向远处灯火通明处走去。
白玉京看一切都是新奇的,他没有想过,为什么两人一下山就能遇到如此繁华的闹市。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给他庆生,玄冽特意挑选了这处妖市。
这里足够热闹,同时又不至于和那些伦理观念格外强烈的人族撞在一起,从而让小蛇发现不该发现的端倪。
然而,玄冽算错了一处。
白玉京的诞辰是二月初八,今年刚好与妖族的花月节撞在一处。
花月节取花好月圆之意,有些类似人族七夕节与上元节,既是欢闹庆祝的节日,亦是阴阳相会、男女同欢的节日。
因此,往日仅有妖修往来的妖市此刻灯火通明,充斥着各种族修士。
两人刚走到妖市外围,玄冽便察觉到了其中的鱼龙混杂,于是骤然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繁华喧闹的街市,没见过世面的小蛇震惊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人一把攥住右手。
“……恩公?”
在他迈进喧嚣之前,灯火未至之处,那人深邃晦暗的目光穿过眼睛,深深地烙在他的灵魂上:“卿卿,不要忘记恩公和你说过的话。”
小蛇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迈入之处,将会彻底颠覆他的认知,闻言毫无防备地点头道:“嗯,恩公放心,卿卿一定不会忘的!”
白玉京牵着玄冽的手,迫不及待地行至灯火深处。
两人周围尽是来妖界过花月节的修士,看到他们相伴而行后,不由得纷纷侧目。
为了下山,玄冽幻化出的身形要比山中时矮一些,虽然在男修中依旧称得上鹤立鸡群,却不再有那么可怖的非人感了。
配上那张汇聚白玉京所有美好想象而诞生的脸,他整个人英俊得都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光风霁月、不苟言笑的男人,身边却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小美人。
那美人的身高仅到男人下巴,看外貌充其量不过才十七岁。
虽然大部分人受修为所限,既看不出白玉京的境界,也看不出他的本体,但以经验推断,他应该不超过两百岁。
思及此,周围人一时面色各异,忍不住频频看向两人。
不过花月节中成双成对的异族修士比比皆是,其中也不乏一些同性伴侣。
两人走在妖市中,抛却他们过于优越的外貌和白玉京一看就不大的年龄后,看上去其实并不算突兀。
但架不住白玉京觉得别人突兀。
第一次下山的小蛇看什么都新奇,他左顾右盼间,看到一个男修在摊位前买了什么送给身旁的女修。
那女修莞尔一笑,应该是说了句什么,男修闻言情难自禁,低头吻过她的发丝。
妖界民风彪悍,便是当众接吻的男女都不乏见,如此点到即止的举措,放在人界或许还能引起一番讨论,但在这里却未能引起多少关注。
但白玉京见状却不可思议极了,忍不住和玄冽小声道:“那是她的恩公吗?”
小蛇分不清山下的关系,只当每个人都和他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恩公。
玄冽闻言却否认道:“不是。”
白玉京一怔,忠贞不渝的小蛇一下子被惊呆了:“那她为什么允许那个人亲她?”
“亲吻一事,不是只能和自己的恩公做吗?”
“……”
玄冽越过了话题,直接解释道:“那是她的丈夫。”
然而白玉京并未被他绕过去,反而仰起脸,举一反三道:“那恩公就是卿卿的丈夫了?”
玄冽攥着他的手猛地一紧,面上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白玉京一下子便看穿了玄冽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状若懂事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后,他却轻轻转了下眼珠。
……不对劲。
山下果然处处都透着不对劲,连恩公下了山之后都变得奇怪起来。
这里的人为什么能和除了他们恩公之外的人接吻?还能和一个不相干的人表现得那么亲密?
嘴巴、身体、蛇尾乃至蛇尾里面……不应该都留给恩公吗?
连自己都不能未经允许私自触碰,山下的人居然能随意亲吻一个外人……难道他们没有廉耻心吗?
天性忠贞的小蛇看到别人如此,自己便浑身不舒服。
不行,一定得把这件事搞清楚。恩公不愿说,那就自己想办法。
白玉京将手背在身后,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玄冽,见他似乎没有察觉后,白玉京悄悄拿出了一枚雪白小巧的蛇鳞。
——在蜕鳞之前,他那处其实会掉落两枚蛇鳞,只不过,他每次都只送给恩公一枚。
因为玄冽不允许他私自掰自己的鳞片,每晚都要检查他身上的鳞片数目,某些不易察觉的地方还会被男人掰开检查。
白玉京曾经偷偷掰过那些地方的蛇鳞,被人发现后好一番惩戒。
可怜的小蛇连自己的蛇鳞都不能随意支配,只有在蜕鳞前才有机会,因此白玉京总会悄悄藏下一枚,用来做坏事。
蛇鳞悄无声息地落地,随即竟化为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那条莹白的小蛇一晃尾巴,便在人群下穿梭起来。
它仰着头打量着周围的修士,最终选定了一对举止亲密的,并在他们不远处化作了一个少年,眉眼间的模样和他本尊略有不同。
——他又不傻,若长得和本体一模一样,恩公大老远便能将他认出来,到时候他的屁股便又该遭殃了。
白玉京随手拿出一对成色绝佳的明月珰,径自走到那对修士面前,毫无寒暄,在那女修愕然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递给对方:“送给你。”
那女修活像是被天降的惊喜砸中了一样,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起来:“谢、谢谢你。”
一旁的男修见状变了脸色,十分不善地看向白玉京。
白玉京送完礼物便开门见山道:“敢问这位是你的……?”
女修连忙回神,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夫君。”
她显然深谙自己丈夫该怎么哄,话一出口,那男修的面色便好了几分:“君字不敢当,拙夫而已。”
夫……君?
白玉京听不懂那些文邹邹的解释,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
女修见他年岁尚幼却衣冠华贵,不知是哪位大妖老祖的后代,因此不敢怠慢,反而主动解释道:“夫君是丈夫的尊称,其实就是男性伴侣。”
白玉京依旧不解:“什么是伴侣?”
女修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泛起了些许复杂:“对于我们人族的某些家族来说,伴侣只是一起繁衍后代的人,但……”
她的重点显然是在“但”字之后,但“繁衍后代”四个字一下子戳中了通天蛇的天性,白玉京闻言两眼放光道:“那你和你的夫君也会有宝宝吗?”
此话一出,气氛不知为何凝滞了一下。
一旁那个从头到尾都寡言少语的男修竟因此话露出了些许歉疚之色。
“不,我们不会有宝宝。”女修笑了一下道,“因为我夫君是灵族出身,所以我们无法拥有后代。”
白玉京闻言一怔。
“灵族向死而生,只修今世,他们没有来世,亦没有前生,故而也无法繁衍子嗣。”
女修言语间丝毫没有因为无法拥有后代而产生的悲伤,反而坦坦荡荡。
但白玉京听闻此话却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天塌了一般。
两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女修连忙道:“怎么了?”
“……没什么。”那魂不守舍的小美人摇了摇头,“多谢你们。”
言罢,没等那两人回复,白玉京便自顾自地留下一枚戒指作为报答,扭头不见了踪影。
他魂不守舍地走在人群中,满脑子都是那女修刚刚说过的话。
灵族无法拥有后代……可是恩公也是灵族啊!
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没办法和他生宝宝了?
但是……但是恩公分明说过——
“恩公……你不是说通天蛇成熟后可与日月同寿吗?”
缠着人给自己揉了蛇尾,餍足之下的小美人却说什么都不肯睡觉,继续缠着人问东问西起来:“那卿卿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成熟,从而拥有绵延无尽的寿数呀?”
【要等到卿卿第十次蜕鳞之后。】
“第十次蜕鳞后就能成熟了吗?不需要进行其他仪式吗?”
没等对方回复,话很多的小蛇便迫不及待凑到他面前:“那等到卿卿成熟后,是不是就能独当一面了?到那时,恩公是不是就不能再随意管教我了?”
原本打算按照事实回答他前一个问题的男人闻言骤然顿住,半晌才道:【怎么,卿卿不喜欢被恩公管教吗?】
“……!”
白玉京闻言呼吸一滞,眼见形势不对,回神后连忙搂着男人的胳膊撒娇道:“怎么会呢,卿卿只是随便问问,没有这个意思。”
他确实只是因为贪玩总被人管束才随口问了一句,实际上他对那人的管教没有任何抵触之心,反而有时会忍不住做坏事故意招惹对方。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蛇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骤然引出了无数晦暗的念头。
最终,高大的怪物拥着怀中餍足到打哈欠的小蛇,低声哄骗道:【第十次蜕鳞完成,只代表卿卿拥有了彻底成熟的资格。】
【在这之后,卿卿还需亲自诞下属于你的第一枚蛋,这才标志着真正的成熟。】
白玉京向来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闻言非但没有产生丝毫震惊,反而本性爆发,眼神亮晶晶道:“真的吗?可我不是雄蛇吗?雄蛇也可以怀宝宝吗?”
【当然是真的。】
为了将小蛇困在身旁,那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哄骗道:【生下宝宝的那一天,就是卿卿真正成熟的时候。】
【到那时,卿卿足够独当一面,自然也就可以不再受恩公的管教了。】
只可惜,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
雄性通天蛇永远无法诞下真正的蛇卵,就像谎言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相一样。
在一遍又一遍的思想烙印下,十次蜕鳞之后,身体上所产生的变化,只会被小蛇错当作成熟的前兆。
就像在诞生之际就被人类收留的幼猫一样,白玉京终其一生,都会把自己当作还没有长大的幼蛇,从而永远不会离开玄冽半步。
然而,由谎言编织出来的牢笼,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千疮百孔。
当始作俑者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来填补时,那座由无数补丁而重塑起的牢笼,终究会变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
当它轰然倒塌时,分崩离析的断壁残垣间,会露出其中最见不得天日的阴暗私心。
一切谎言在最终所迎来的反噬,往往是始作俑者所无法承受的。
譬如此刻。
白玉京大脑空白地走在妖市中,满脑子都是茫然与无措。
怎么办……?
恩公曾经说过,通天蛇要一百岁才算成年,但所谓的成年,其实只是在外貌上对标人族的及笈或者及冠,并非真正的成熟。
通天蛇想要成熟,无论雌雄,都要在第十次蜕鳞后,产下第一枚卵,只有这样才能迎来真正的成熟。
恩公同样还说过,只有彻底成熟,自己才能拥有真正漫长无垠的寿数。
而在彻底成熟之前,自己一直都是一条脆弱无助的小蛇,山外的一切都会危害到他的安全,所以他要一直生活在恩公的庇佑下,不可以随意外出。
但白玉京不想一直做小蛇。
并不是因为他贪玩,而是因为他不想一直生活在恩公的庇佑下,他也想反过来保护恩公,更想拥有绵长不绝的寿数,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和恩公在一起。
不然,要是自己哪一天突然死掉了,恩公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可是,不生宝宝就没办法彻底成熟,恩公作为灵族,又没有办法让他受孕……该怎么办呢?
小美人咬着下唇,愁眉不展地踱步于人群中,思来想去了良久,突然大梦初醒般回过神。
对了,刚刚那位好心的女修不是说了,只有灵族无法拥有后代,那只要自己找到一个非灵族的【伴侣】,不就能生下宝宝吗?
等到自己生育出第一颗蛋后,再把【伴侣】和蛋都吃掉,自己不就能彻底成熟,从而永远和恩公在一起了吗?
白玉京压根没搞明白什么是伴侣,只当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更不清楚该怎么受孕,只当拥有【伴侣】后,自己自然而然就能怀蛇蛋,不需要和对方进行任何接触。
白玉京在天性上依旧忠贞不渝,但因为认知的错位,他把一切忠贞都献给了自己的恩公,从而完全不在乎那个莫须有的伴侣。
虽然他出于天性很想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蛇蛋,但当他意识到玄冽作为灵族,不可能拥有后代后,热衷于繁衍的小蛇却一下子便背弃了自己的天性。
没有恩公血脉的后代,没有从他身体中诞生的必要。
生下来之后吃掉便是了。
白玉京打定了主意,紧跟着却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该如何找到能让自己受孕的【伴侣】呢?
小蛇正苦思冥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了几道闲聊中的神识传音:【东市那边怎么那么热闹?】
【哼,那边有个自称是狐仙的狐狸精,正通过狐梦之术,在帮人寻找正缘。】
【狐梦之术……?那不是青丘一脉的禁术吗?那狐仙难道是青丘正脉?】
【正个屁,那狐狸精用着青丘的术法,却自称姓涂山,他虽为九尾,却尽是黄毛,一看就是冒充正脉的杂狐。】
【依我看,什么正缘不正缘的,那狐狸精分明就是自己尾巴痒想男人了!】
在修真界中,有一道不成文的共识——偷听神识传音是非常无礼的行为,因此哪怕是化神以上的大能,也很少自降身份去主动截获小辈之间的神识传音。
奈何白玉京完全没下过山,丝毫不懂得什么叫礼貌。
他将那番对话听了个透,随即眼珠一转,于人声鼎沸处化作一缕薄烟,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妖市之内充斥着各路大能,然而,白玉京这一出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的偷天换日之举,却无一人发现异样。
玄冽正牵着人走在花团锦簇的南市,原本对各类花卉充满好奇,却碍于它们都是灵植妖修的伴生物而不敢细看的白玉京突然一顿,随即一下子对周围失去了兴趣。
他收回目光,扭头和玄冽撒娇道:“恩公,南市这里逛得再久也是大同小异,我们去东市看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玄冽垂眸看向小蛇偷偷藏起来的鳞片,眼底闪过一道暗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好。”
两人刚到东市,根本不需要打听,白玉京便遥遥地看到了一处人山人海的地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地方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只是看客,他拉着玄冽走过去后,并未排太长的队,便见到了那位所谓的狐仙。
鹅黄色的九尾毛茸茸地舒展开来,看似随意地搭在身后的屏风上,九条狐尾上挂满了各种红绸丝线,让人一看便知这里是求姻缘的地方。
玄冽见状一顿,扭头看向身旁攥紧他的右手,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白玉京,心下骤然泛起了些许涟漪,连呼吸都不由得凝滞三分。
卿卿带他来这里,难道是要……?
“你好。”白玉京挤到狐妖面前,直抒胸臆道,“请问你这里是求正缘的地方吗?”
那九尾狐怀中抱着一只蓝眼的小狼,闻言抬眸看向白玉京,似是看出了小蛇的本体,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很快,狐妖便收敛了神色,转而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此乃游园入梦之处,阁下。”
“只需支付一块上品灵石,便可参与一次游园,您要入梦吗?”
妖族的梦境不可被人轻易涉足,但这只狐狸却公然售卖自己梦境的入梦资格,还拍卖得这么昂贵,怪不得周围大部分人只是驻足观看,游玩者却并无多少。
白玉京对钱没有概念,一听只需要一块灵石,他压根没往心上去:“你这里不是求取正缘的地方吗?为什么叫游园?”
“入梦后,只要内心虔诚,你可在游园中遇到任何你想见之人,包括已死往生者,和此生未见者,其中自然就包括你的正缘,只不过……”狐妖看向白玉京身旁的玄冽,“这位不是你的道侣吗?你怎么还需要来求正缘?”
听闻此话,玄冽忍不住攥紧白玉京的右手,脸颊绷得线条分明,但他却硬生生沉住了气,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旁人,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所谓的正缘指的果然就是道侣,白玉京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了一丝得意。
在他的推理中,他先前寻问恩公是不是自己的丈夫时,玄冽却没有回答。
按照刚刚那位女修的说法,丈夫就是男性伴侣,而只有能一起繁衍后代的才是伴侣,所以,恩公当然不能是自己的丈夫。
思路清晰的小蛇于是便当着玄冽的面摇了摇头,坚决无比地否认道:“不,他是我的恩公,不是我的伴侣。”
“……”
玄冽瞳孔骤缩,面色间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狐妖见状一怔,随即摸着怀中的狼崽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是来求正缘的吗?”
白玉京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我想找一个伴侣。”
狐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旁边森冷可怖的男人,不怕死地继续询问道:“当然可以,游园之中,一切都能实现。只不过……敢问阁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呢?”
小美人在众目睽睽下,大大方方道:“其他都无所谓,只要能让我受孕就好。”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连狐妖都愣了一下。
偏偏白玉京还对周遭的一切一无所查,沉吟了片刻后,非常认真地补充道:
“对了,因为灵族无法拥有后代,所以我的伴侣不可以是灵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