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终于打定主意，从卧房内推门出来时，看到的便是抖得像鹌鹑一样的小女儿和面色阴沉的玄冽。
拖曳向前的蛇尾一顿，白玉京的心头突然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
玄冽闻言不语，只是冷冷瞥过视线，妙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立马抱着小凤凰道：“没、没事！”
白玉京狐疑地扫过父女两人，最终却并未太往心上去。
毕竟先前玄冽曾不止一次扔过他捡回家的幼崽，眼下妙妙名义上还是他和“亡夫”生的，玄冽当然不可能对她有多么和善了。
不过，两人在院落内相处了这么久，玄冽居然还没把妙妙赶出去，可见他作为妙妙的父亲，虽然没有记忆，却还是下意识照顾女儿。
如此回护幼崽的好男人，不愧是自己的夫君。
白玉京把自己宽慰一番后，彻底将方才的那点异样抛到了脑后，扭头和女儿温声道：“妙妙，你的房间爹爹已经安置好了。”
妙妙连忙回神道：“……谢谢爹爹！”
妙妙其实依靠直觉，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但她思来想去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了。
眼下白玉京刚把她的屋子安置好，她便立刻像她小爹一样，逃避之心发作，抱着小凤凰就想跑：“那我先回屋……”
“等等，”白玉京见状连忙叫住了她，“先别急着回去，爹爹有事请教你。”
妙妙停下脚步：“爹爹请讲。”
“你本体既为天道，天道之间应当对彼此的状况有所感应，你落地至今，可有感受到此方天道的存在？”
妙妙点了点头：“有。”
白玉京一喜：“它此刻可有雏形了？”
妙妙沉吟了一下道：“已经有雏形了，但想要完全成形，还需一段时间。”
白玉京道：“你能和它交流吗？大概还需要多久时间才能成型？”
“交流谈不上，我只是能隐约察觉到它的困惑……”妙妙斟酌了一下道，“不过天道之困，无法用言语描述，换算做寻常言语的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无妨，我明白了。”白玉京点头道，“开辟混沌，收拢秩序……我与你父亲所做的这些终究只是外因。”
妙妙认真地听着，玄冽闻言眼底却骤然闪过了一抹暗色。
“我与你父亲”……如此话语，倒像是一家三口一样。
少年忍不住攥紧手心，生生掐开了一道无血的伤口。
白玉京对他宝贝女儿方才捅的篓子一无所知，更对自己马上要遭遇的事情一无所知，依旧柔声道：“内因才是最至关重要之点。所以，教导天道成形一事，便交给你了。”
妙妙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爹爹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白玉京又拉着女儿嘱咐了一番，才终于松手，让她抱着小凤凰回了侧卧。
玄冽面无表情地拔出血刃，似是不想再看眼前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转身便道：“我去混沌中杀些东西，日落前回来。”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突兀，猛地听起来很像是在闹脾气，但玄冽说话时的语气却透着股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冷静。
白玉京闻言一怔，方才在屋里打转了良久才想出来的解释，在此刻突然派不上用处了。
……夫君为什么突然就不生气了？
白玉京完全不知道玄冽的态度为何变得这么快，只当是自己方才那一席话，唤醒了玄冽心底救世的大义。
自两人飞升之日算起，至今已有数百年，此刻的生神与昔日那条行事不过脑子的小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虽说成长了不少，但只要在丈夫身边，白玉京的心眼便几近于零，因此他压根没多想，反而在心底暗暗骄傲。
——不愧是他家仙尊，就算没有先前那些记忆，依旧兼济天下。
“辛苦小郎君先等等！”
玄冽准备出门时，白玉京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和侧卧内的妙妙道：“妙妙，你把东西放好后就出来吧，和……”
白玉京话到嘴边一顿，一时也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玄冽，半晌才含糊道：“和这位郎君一起去混沌内，熟悉一下此方世界的情况。”
相较于她的阿姊，妙妙是个很听父母话的孩子。
哪怕刚刚做了错事正胆战心惊着，听闻白玉京的话，她依旧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只不过，从卧房内出来时，她怀中却依旧抱着那只已经没脾气的小凤凰：“爹爹，小凤凰想跟我一起去。”
“……它浑身上下有一根羽毛写着想跟你去吗？”白玉京好笑道，“好孩子，快把它放下吧。”
妙妙抱着小凤凰不愿撒手，闻言还想跟白玉京撒娇，玄冽却拎着血刃投来了一个冷冷的目光。
“……！”
妙妙吓得一个激灵，一下子僵在原地。
玄冽冷声道：“放下，跟我走。”
若论外形的年龄算，妙妙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出头，玄冽看起来则比她还要小个两三岁。
然而有些压迫感是与生俱来的，妙妙不敢忤逆她父亲，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白玉京。
然而往日对她溺爱之至的小爹，在父女关系上，却异常维护自己丈夫在女儿面前的地位。
因此面对小女儿的求助，白玉京只是露出了一个温柔但爱莫能助的笑容。
最终无可奈何之下，妙妙只能把怀中的小凤凰放在了地上，苦着脸跟着玄冽出了门。
日暮时分，两人从混沌中归来时，刚一进门，便看到白玉京在小院中摆了一桌让人垂涎三尺的“佳肴”。
妙妙灰头土脸地愣在原地，一看外表便能看出是被她父亲拎去历练了。
然而这没心没肺的姑娘一点也不恼，看到这么多“美食”后，她一下子便把刚刚经历的一切给抛到脑后了，相当捧场地惊喜道：“哇——原来爹爹还会做饭吗？！”
玄冽脚步一顿，从这句话中敏锐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白玉京亲自生的小女儿居然都没吃过他亲手做的饭。
然而，从自己诞生之初算起，时至今日，他吃的每一顿饭都是白玉京亲手所做，从未假于他人之手。
思及此，少年冰冷到毫无弧度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几分。
白玉京做饭有个特点，色香味只占个色，看起来精美绝伦，哪怕是烧糊的锅底都能雕出花来，味道却诡异无比。
妙妙对此丝毫不知情，她人还没坐下，便忍不住夹了口菜，毫无防备地送进嘴里后，整个人一下子顿住了。
白玉京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
玄冽冷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妙妙身上，仿佛她但凡敢说出一个字让白玉京不高兴，便要把她直接扔进混沌中。
“……没、没什么。”妙妙生生把那口苦得发涩的莲花肉咽了下去，昧着良心道，“只是有点累得没胃口了，这么好吃的菜吃到嘴里，也激不起什么食欲，感觉有些可惜。”
白玉京闻言一顿，突然意识到妙妙降临此世后，还没来得及休息，便被他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混沌。
小蛇的慈爱之心瞬间泛滥，看着女儿心疼得不行：“可怜的宝宝，快去休息吧，晚点再吃饭也可以。”
玄冽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人间那些溺爱儿女溺爱到把早饭端到床边，亲自给孩子喂完饭再让他们睡回笼觉的父母若是能升仙，大抵也就是白玉京这样了。
妙妙揉着眼回了侧卧，院子内一时只剩下白玉京与玄冽两人。
月明星灿间，玄冽一边面不改色地吃着饭，一边借着星光看向面前人。
自从他的女儿来了之后，白玉京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做饭时还知道把头发挽起，虚虚地垂在右肩处，那是玄冽从未见过的贤淑温婉。
如此端庄柔顺的美人，和昨晚缠着他的腰不住求欢的白玉京几乎判若两人。
割裂的现实将记忆映衬得失了真，就好像……先前的一切，只是玄冽一厢情愿的幻梦而已。
玄冽攥紧手心，忍不住在月色下靠近了那人几分。
正为他盛饭的美人一顿，抬眸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小郎君今日身上的血气……好似比往日更浓了一些？”
玄冽一顿，不动声色道：“或许是因为今日杀的东西多了些。”
白玉京闻言心疼得不行，压根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既然这么辛苦，怎么吃得这么少？”
说着，他便将饭放在玄冽面前，又支起腰给他夹菜：“郎君也该多吃些补补——”
然而，白玉京话音未落，便被人一把攥住藏在桌下的左手。
他右手的筷子一颤，刚刚夹起的菜应声而落，重新掉回了玉盘内。
玄冽与他十指相扣，在他耳畔低声道：“想留着地方，吃些别的补补。”
“——！”
白玉京闻言面色爆红，想抽手没抽出来，便连忙用袖子遮出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扭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尚未熄灯的侧卧。
玄冽见他如此抗拒，眼底一暗，当即抬手拥住他的腰，不由分说地把人搂到怀中，强行让他侧坐在自己怀中。
白玉京瞳色震颤，蜷缩着尾尖，近乎哀求地小声推拒道：“妙妙还没睡，真的不行……郎君、郎君别这样……”
玄冽如铁般攥着白玉京的腰，面对美人近乎垂泪的哀求，他连半个字都没有说。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玄冽的有意释放下，他身上那股血气越来越浓，最终浓到了让白玉京无法忽视的熟悉程度。
于是，原本还拧着腰抗拒的美人一下子愣住了，在几乎将他淹没的血气中，愕然地抬眸看向玄冽。
看到他这副反应，玄冽的心脏几乎是瞬间便砸进了谷底。
他心头的猜想几乎已经得到了验证，但玄冽偏偏还带着某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偏执，为此他强撑着一言不发。
直到白玉京不可思议地颤声道：“夫君……？”
铡刀终于落下。
扑通一声，宛如巨石坠入冰泉一般，激起了一片沁人心脾的冰冷。
巨大的妒火之下，玄冽心底反而涌起了一股“果然如此”的释然。
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自己对于白玉京来说，甚至连替代品都算不上，或许只是一个复活他丈夫的容器，一个……聊以慰藉的抚慰工具。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感谢白玉京赐他如此殊荣。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白玉京一般，为了留下一个容器，而不惜付出自己的身体。
……只可惜，你就算再怎么爱他，也无济于事了。
玄冽带着滔天的恶意如此想到，但他面上依旧伪装得天衣无缝，看不出丝毫异样。
其实，玄冽并不认识白玉京的亡夫，先前白玉京只要敢提起“夫君”二字，他便深恶痛绝得不愿再听半个字。
因此，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理论上来说，他根本不可能扮演得惟妙惟肖。
但眼下，当玄冽脱口而出：“我还以为，卿卿早就认出我了。”
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如出一辙，堪称别无二致。
连白玉京都没看出丝毫异样，闻言喜极，撒娇般捶了他一下：“夫君不说我怎么知道？卿卿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面对丈夫时，他挺拔了一整日的腰肢一瞬间便软了下来，言语间更是玄冽从未见过的娇纵模样。
少年暗暗咬牙，掐着怀中人的腰便将他抵在了后桌上。
“——！”
察觉到丈夫的意图，白玉京瞬间羞红了脸颊，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动手推拒，只是非常没有底气地小声道：“这么急做什么，妙妙还在屋里睡觉……”
玄冽只用一句话便堵住了小蛇欲拒还迎般的所有借口：“卿卿难道不想夫君吗？”
“……”
怎么可能不想呢？
哪怕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但碍于道德约束，日日看得见吃不着的，这让正当盛年的小蛇怎么可能受得了。
况且要是一直如此也就罢了，可怜的小蛇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吃到嘴里了，转眼间女儿又来了。
如此倒霉的经历，对于夜夜只能叼着尾尖聊以度日的白玉京来说，简直称得上残忍。
然而，和之前堪称斋戒的日子相比，眼下的情况是不是又有些太荤了……？
白玉京躺在摆着各种珍馐佳肴的桌面上，仰脸看着星辰璀璨的夜空，叼着湿漉漉的鬓发，拼命压抑着唇齿间的声音。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融进了夜宴之中，变成了一道汁水丰沛、滋味甜美的佳肴。
空旷寂静的院落内，凉风微微袭来，吹掉了几颗原本摆在美人身上的果子，只余下黏腻的粉红色果浆，羞得白玉京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羞人……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在院子里……
哪怕已经下了结界，但白玉京怎么都迈不过自己心中那个坎，说什么都不愿发出丝毫声音。
为此，哪怕被人当做了盛放仙果的器皿，小蛇也只会一边颤抖，一边用蛇尾可怜兮兮地把那些果子往外推。
然而，如此好欺负的乖巧模样，非但没有得到丈夫的垂怜，反而引起了对方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凌。
“——！”
怎么能……果、果子还在……！
白玉京蜷缩着蛇尾想跑，却被人掐着尾尖，非常恶劣地挤压在石桌上。
小蛇崩溃地啜泣着，但他却在恍惚中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唔……夫君的动作好像隐约透着些许青涩……是自己的错觉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几分狐疑，他于是强撑着理智，绷紧蛇尾又感受了片刻。
但这一次，先前的那点青涩却不见了踪影，而且故意绷紧蛇腹的小蛇还特别倒霉的被丈夫当做了挑衅，于是，没一会儿，白玉京便在无声的啜泣着被欺负得软了蛇尾。
仙果被榨成了甜蜜的果汁，粉色的半透琼浆尽数黏在蛇鳞上，粘得小蛇像搁浅在岸上的鱼一般甩起尾巴。
呜……根本一点都不青涩，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倒霉的错觉……
尾巴……尾巴快要没有知觉了……
美人终于再忍不住，撒娇般拥住身上人的肩膀，轻声喊了几句夫君。
那声音又软又乖，便是圣人听了恐怕都把持不住，但玄冽闻言居然没有给出丝毫回应。
白玉京一怔，心底骤然泛起了一阵微妙的胜负欲。
……哼，不就是恢复了记忆吗？居然还装起来了……不是你先前追着本座屁股要奶喝的时候了？
白玉京抿了抿唇，当即软着腔调换了个称呼：“爹爹……卿卿给爹爹当小……呜——！”
然而，他话甚至都还没说完，整条蛇便被突如其来的变数给砸懵了。
白玉京抱着自己可怜的蛇尾缓了足足有十息的功夫，才勉强从那股难以言喻的灭顶感中回过神。
真奇怪……自己先前也没少这么喊他啊，夫君今天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今天到底怎么了，他便浑身一僵，突然惊恐地睁大双眼。
等等，不、不对……！
少年单手支在他脸侧，死死的咬紧牙关，似是在忍耐什么，汗珠顺着英俊的脸颊滴落，砸在美人轻颤的锁骨上。
但最终，因为缺乏经验，他还是没能忍住。
白玉京颤抖间，终于错愕抬眸，脸上还带着因为情意未褪的红晕：“你不是……”
玄冽闻言一顿，随即，整个人好似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掐着他的下巴骤然吻了上来。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将继承那死物的一切，永生永世地在白玉京身边伪装下去。
哪怕一切都显得悲哀又扭曲，但只要他的爱人能接纳他，他自己纠结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而计划进行得也很完美，白玉京未能识破他的伪装，从而心甘情愿地接纳他的一切阴暗。
昔日那个成熟丰腴的美人将他错认为自己的丈夫，从而一下子便成了摇尾乞怜的小妻子。
那副娇纵又温顺的模样看得玄冽妒火中烧，但与此同时，他又泛出了一股夹杂着嘲讽的恶意。
——可悲的死物，他就算那么爱你又如何呢？不还是连我的伪装都认不出来。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条笨蛋到连丈夫都认不出来的小蛇，最终居然通过这种难以言喻的细节，识别了自己的伪装。
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瞬间被戳中，玄冽当即暴怒，掐着白玉京的腰将他从桌上抱起。
“——！”
美人吓了一跳，连忙用蛇尾缠住丈夫的大腿，淡粉色的果浆粘了整整一蛇尾，看起来分外可怜。
玄冽冷着脸，托着怀中人的蛇尾向卧房走去，白玉京浑身发颤，忍不住湿漉漉地求饶道：“小爹自己能走……”
玄冽冷声道：“你声音可以再大点，这样你女儿就能听到，她的爹爹……”
他微微俯身，在白玉京耳畔阴沉道：“正在喊别人爹爹。”
“——！”
白玉京瞳孔骤缩，一下子羞得面红耳赤，整个人却变得乖巧异常，咬着下唇再没敢说一个不字。
玄冽托着他的蛇尾，故意延缓速度，一步步向屋内走去。
每一步对白玉京来说都如同上刀山下火海一般可怕，可怜的美人死死地咬着尾尖，泪水顺着蛇尾绵延而下，他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当两人回到屋内时，倒霉的小蛇已经彻底变得一塌糊涂了。
他软绵绵地瘫倒在床榻上，痉挛着想把尾尖蜷缩起来，却被人生生展开，只能被迫袒露着一切。
可能是因为事情已经败露，自觉再无演下去的必要，玄冽几乎是破罐破摔地质问道：“小爹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白玉京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刚刚。”
“……”
浓郁的夜色弥漫在卧房内，使得白玉京看不清身上人的神色，只能听到他话语中森冷的妒火：“卿卿，我吞噬了你那好夫君的本体。”
“如今，他彻底变成你的亡夫了。”
白玉京还没来得及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感受到玄冽突然埋在他的颈侧。
随即，一阵微弱的濡湿感从颈窝处传来，白玉京一怔，瞬间从蒸腾的欲色中惊醒。
“所以——”玄冽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能不能把我当做他？”
“……”
白玉京心下一颤，爱意与愧疚瞬间决堤。
他当即用蛇尾卷着玄冽的腰，带着人向自己怀中按去，心疼不已地解释道：“小郎君说什么胡话呢……那本来就是你的本体。”
玄冽埋在他怀中一顿，但显然不信，因此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好了，小郎君……不，夫君不要再哭了。都是小爹的错，从一开始小爹就不该瞒着你。”白玉京心疼不已地吻过他的眉眼，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作为补偿，我给你看些好东西好不好？”
他话说得柔情似水，实际上却根本没给玄冽拒绝的余地。
话音刚落，白玉京便直接发动灵契，玄冽眼前骤然浮现了一片绚烂的光芒。
彩光斑驳间，赤着脚踩在血玉上的小美人于山间回眸，看到来者后，惊喜不已地笑道：“恩公——！”
玄冽瞳孔骤缩，蓦地从白玉京怀中抬眸。
美人温柔的眼神中，飘浮在玄冽眼前的画面随之变换。
朔风猎猎，华衣锦袍的妖皇衣袂翻飞，于苍穹之间笑骂道：“玄冽，本座看你也不过如此！”
池水之畔，身披粉纱的蛇妖敛眸藏下眼底的狡黠，盈盈一拜道：“小妖卿卿……拜见仙尊。”
最终，画面定格在天裂处，素衣白裳、凄然泪下的白玉京死死地拥着他，与现实中成熟丰腴的美人几乎同时开口唤道：“夫君。”
“……”
玄冽拥着人，僵在床褥间久久没有回神。
“夫君，回神了。”
直到白玉京又唤了一声，他终于回过神，抬眸深深地望向眼前人。
却见美人青丝凌乱，眸光潋滟地柔声道：“对不起，小爹不是有意哄骗你的。”
玄冽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接下这个兜头砸来的硕大惊喜。
“所以……”他艰涩而低沉道，“没有别人。”
“怎么会有别人呢？”白玉京攥着他的手按在怀中，“从始至终，一直都只有你。”
“……”
“我可怜的小夫君……”美人拥着他，心疼不已吻过他的眉眼，“好了，别哭了，小爹疼你。”
第二日清晨。
白玉京蜷缩着蛇尾，从沉睡中苏醒，一抬眸便对上了玄冽幽深专注的目光。
“……！”
昨晚少年那副暗自神伤的模样和自己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遭遇一起浮上心头，白玉京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大脑分明到了一见到玄冽就发怵的程度，但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把人往怀中搂：“小郎君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面对他如此自然的哄幼崽举措，玄冽眼底闪过了一丝暗色，面上却低声道：“怎么，见不是你的好夫君，小爹很失望吗？”
白玉京已经被他骗出心理阴影了，闻言当即笑道：“怎么会呢，不是说了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吗？无论你恢复记忆与否，小爹都最喜欢你了。”
玄冽闻言一顿，看着眼前白皙细腻的怀抱，意味不明道：“是吗。”
白玉京连忙道：“当然了。”
“那……”玄冽撩起他系在一侧的发丝，看似不经意道，“卿卿是更喜欢年轻一些的丈夫，还是喜欢年长一些的丈夫？”
白玉京完全没有意识到，称呼变换背后所藏的是惊涛骇浪，闻言还天真地笑了一下：“我当然是都喜欢了。”
玄冽凝视着他的双眸：“若是一定要选一个出来呢？”
白玉京实在选不出来，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深谙哄丈夫的技巧，于是抿了抿唇，将人拥到怀中小声道：“那我还是更愿意选年轻的小夫君。”
“……为什么？”
白玉京轻笑道：“因为小夫君更听我的话呀。”
然而，本该为此高兴的丈夫闻言却突然不说话了。
白玉京半晌没等到回复，下意识垂眸，刚好对上一双黑到发亮的眼眸。
“……？”
玄冽就那么深深地凝视着他，而后……那双黑眸竟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一下子被吓得炸了鳞。
……苍天啊，自己怎么又认错了！？
回神之后，他扭头便想跑，却被人抓着手腕一拽，轻而易举地囚在原地。
可怜的小蛇绝望地闭了闭眼，睁开眼后近乎哀求地看向身上人：“夫君……”
“应该喊大夫君才对，本尊就算再怎么不招妖君大人喜欢，也该是大房吧？”
玄冽低下头抵住他的鼻尖，眼底晦暗一片，手下却非常恶劣地用尾尖将白玉京的手腕系在他自己身后，整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一看便没少做。
“不不、卿卿错了，饶了卿卿，夫君、夫——唔、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