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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拜个早年(中)

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相荷明玉 2018 2026-07-23 20:23:29

卫真与贺雪朝一个劲起哄,傅莲时往边上瞄了一眼,眼看高云脸色越来越涨红,坐立不安。他肯定也感觉到自己面红耳赤了,为了掩饰这一点,只能装作暖气太足的样子,老是假装擦头上的汗,还作出“嘿嘿”赔笑的表情。

傅莲时格外替他窘迫,劝说道:“伯父,高云哥是大人了,不想表演就算了吧。”

刚才发话的刘伯伯道:“高云不想表演才艺吗?我看不见得。”高云说:“好了好了,不要再讲那种事了,朱来还在呢。”刘伯伯说:“以前高云还没学这个敲鼓,一有人来老高家,他就要表演翻跟斗。”

朱来大笑一声。连忙捂住嘴。高云恨恨地说:“我那时候六岁,是小孩,是小孩!”

高云母亲笑道:“小学文艺汇演,每次他都报名翻跟斗。”高云怒目而视。刘伯伯道:“那今天表演翻跟斗还是敲鼓?”

高云一拍桌子站起来,把外套脱了丢在一边,抄起鼓棒狂敲,猛踩踏板。可惜电鼓音量受音响限制,敲得再卖力也不如真鼓那么震耳欲聋,还是能听得见议论声。刘伯伯道:“现在敲得真厉害,就是有点太吵了。”

高云父亲要面子,即使自己也吵得频频按额头,仍旧说:“你懂什么,搞乐队就是要这样才听得见。”

刘伯伯大声道:“搞乐队不也有那个麦克风吗!”高云父亲也喊道:“唱歌的才用那个,你知道吗!”

赵阿姨在电视台工作,调笑:“不对吧,老高,我看别的乐队表演,打鼓也是有收音的。”高云父亲说:“我不知道吗?高云就是组乐队的,我不知道吗?”

鼓声有层出不穷的花样,敲了半天也不见颓势。大家知道高云力气特别足,到处给人帮忙。有时在酒吧演出,上下半场是不同的乐队,鼓手却一直是高云,而他打一晚上鼓都不会累。

只怕再敲下去要把客人敲倒了,朱来朝高云比划,说:“停了停了!”

高云边打鼓,一顿一顿地说:“不是/要我/表演吗?”

朱来改口道:“那你敲慢点儿的。”

鼓慢下来,敲“咚次打次”。众人稍得喘息之机,又开始多嘴了。刘伯伯说:“小高现在做什么工作,只敲鼓吗?”

这是高云父母的一桩心病,不过面对外人,高云父亲还是回护道:“那个叫做组乐队。”刘伯伯继续问:“乐队有没有名字?”

高云父亲也不知道,母亲注脚说:“叫‘东风’。”刘伯伯说:“怎么不把乐队叫来一起敲?”高云父亲道:“人家是著名乐队,哪里是你想看就看的。”

这会儿鼓声渐渐减弱,高云幽幽说道:“没问题的,刘伯伯,我们乐队今天全到齐了。这位是卫真,唱歌的,这位是弹吉他的贺雪朝。”

犹豫了一下,高云觉得乐队不能没有贝斯手,还是说:“这是贝斯手,傅莲时。”

傅莲时简直惊怒交加,跳起来说:“高云哥!我刚刚还帮你说话!”高云低头不敢看他。

反而卫真巴不得别人请他唱歌、贺雪朝无所谓表演,两人都很坦荡。

东风乐队拿了乐器表演,剩下朱来、小笛和曲君坐着不动。刘伯伯盘问:“小姑娘是做什么的?不是乐队的?”

朱来怕被叫上去唱歌,说:“我是高云女朋友,跟他来的。”小笛指指朱来,意思是陪朱来做客。

刘伯伯问曲君:“你呢?”

曲君不可能大喇喇说“我是傅莲时男朋友”,脸上微微一热,默不作声。

今天他穿一件挺括的呢子大衣,长头发扎到后面去了,从刘伯伯的角度看不出来,只觉得他气质沉静,打扮也稳重,不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又试探地问:“机关的?”

曲君放下筷子,端坐道:“部里的。”刘伯伯说:“难怪呢,什么部?”曲君道:“小卖部。”

厅里唱了两首歌,几位叔伯都听不懂,单调地拍手。赵阿姨略懂一点,知道卫真是名人,听完连连地夸奖,还说自己认识几个导演,有的给电视台做节目,有的筹备拍电影,愿意把东风推荐给他们做配乐。

想不到赶鸭子上架的表演还有意外之喜!但东风发展正火热,没有精力应付外快。众人便把1990介绍给赵阿姨,另附了一些艺术村的小乐队。要是真能给节目做音乐,新的一年至少不会颗粒无收了。

过完惊心动魄的廿九,第二天大年三十,高云父母亲盛装去看春节晚会,大家如约而平安地一起庆祝新春。初一临别之际,高云还告诉傅莲时一个秘密。

高云说:“以前我是昆虫的歌迷,还贴了很多卫真哥的海报。”

傅莲时回想他的房间,一张海报也没见着,便问道:“现在全撕掉了?”

高云说:“早就撕掉了。”傅莲时又问:“因为认识卫真哥了?”

高云说:“其实是因为你。”

傅莲时更加不解,高云道:“你成天在曲君哥面前说,喜欢飞蛾喜欢飞蛾。我想,原来喜欢昆虫乐队在别人眼里这么奇怪,就把海报都揭掉了。”

从高云家走出来,街上人很少,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硫磺味。今年市区不许放烟花了,地上仍散落着一些摔炮、小的烟花棒的杆子,还有喜庆的塑料包装纸。

小笛要回租的房子,卫真回家,贺雪朝回宿舍,都要走去公车站。傅莲时和曲君倒不必坐车,走路就能回家。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傅莲时忽然长长叹了一声。

曲君说道:“怎么了?”

傅莲时拉着他一只手的袖口,不作声。曲君说:“是不是太累了?和乐队过年就像没下班,”

傅莲时说:“还好啦。”曲君说:“那是表演没收钱,吃亏了。没关系,回去我给你弹琵琶,扯平了。”

傅莲时好笑道:“也不是,但有一点是吧。”曲君说:“哪一点?”

傅莲时摇头道:“我以为高云哥真心不想表演节目,但其实他是半推半就的。”又道:“而我是真心的,以前我最讨厌在亲戚面前表演。”

他小时候逢年聚会,堂兄弟姐妹坐一桌,彼此之间不熟,没什么话可聊,静静听着大人那桌恭维和喝酒的声音。提到谁的名字,谁就站到电视机前面,表演一段才艺。

有人是文艺队的,干跳一支舞,有人讲笑话逗大人高兴;像堂哥小宝这样的,大声地清唱一首歌。无论唱歌还是跳舞,没有伴奏,其实谈不上好看好听,只是面子上的竞争罢了。谁家小孩不怯场,家长面上就有光彩。

傅莲时不会乐器,更不会跳舞。至于唱歌讲笑话一类简单节目,傅辉当然是看不上眼的,所以总是叫他表演背古诗。四五岁背诗还有些看头,长到上学的年龄,背诗再也不是拿得出手的特长了,

他也没学过朗诵,每次磕磕巴巴背完,底下稀稀拉拉鼓掌,解脱了。

要只是背诗也还说得过去。然而有某一年,傅莲时的大伯傅光饭馆开张,赚了好些钱,在亲戚之中第一长脸。那年的春节聚会便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作者感言

相荷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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