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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东风

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相荷明玉 1944 2026-07-23 20:23:21

赵圆道:那不就是我们学校么,傅莲时,我真羡慕你。”

傅莲时把报名表拿过来,抬头果然就是他们学校的名字。赵圆惊叫一声:“这下看廖蹶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余几人不知道廖蹶子是谁,赵圆便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大家听了都很是义愤填膺,曲君说:“好在你是卫真乐队的人了,到学校里演出,反而要给你钱呢。”

傅莲时忍俊不禁,想,廖蹶子肯定要气死了。心里有点上不得台面的激动。

“现在乐队没有新歌,”卫真说,“校庆也就两天后的事情,没什么时间排练了,只能唱昆虫的歌。”

吉他和鼓手都是慕卫真之名加入的,傅莲时虽然更钟情“飞蛾”,但也算是昆虫乐队的粉丝,自然没有异议。

卫真把报名表拿过来,大家围拢在一起,看他在表上写了几个书名号。

最后剩下“表演者”一格空着。卫真看向鼓手:“还有一件事,就是要给乐队起名。高云起一个。”

“有个别的乐队叫‘超载’,”高云说,“那我们就叫‘失真’吧。”

超载和失真都是效果器上写的东西,卫真觉得拾人牙慧,不太满意。曲君接话说:“有个乐队叫‘黑豹’,颜色加动物,你们叫‘小青蛙’。”

“难听死了,”卫真道,“像唱儿歌的。”

“前门大桥下,”曲君道,“就是正阳桥,游过一群鸭。”

卫真看向吉他手:“贺雪朝是高材生,你说叫什么?”

贺雪朝戴副眼镜,高高瘦瘦的,很有书生气质。闻言说道:“我学化学的,想不出来啊。叫‘共价键’。”

曲君道:“叫‘小肽键’乐队。”

傅莲时笑了一声,卫真不满道:“你笑什么,你起一个。”

傅莲时压根没想到能选上,更没考虑过乐队起名的事情,脑袋空空如也,信口说:“叫‘飞蛾’。”

曲君一哑,居然没往下接茬。卫真长叹一声,说道:“我还有个办法。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披头士有首歌是翻书写出来的?叫做《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传说乔治哈里森读《易经》,看到书中说万物皆有联系,便决定随便翻一页书,给看到的第一个词写歌,于是有了这首名作。

卫真道:“我们也照这个办法取名。高云,你说翻几次?”

“三次。”高云说。

“你说要几个字?”卫真看向贺雪朝。

“两个字。”

卫真指着角落书架:“傅莲时,你去挑一本书,拿过来。”

这是个半人高的木头架子,多数码置没有放书,反而放了义甲、胶带、笛膜、阿胶之类零碎事物。傅莲时扒拉半天,找见一本音乐书,还有一沓杂志。

要是拿音乐书,翻出来叫什么“靠弦乐队”就太难听了。

反而杂志堆里的《小说月报》,简直是他的贵人。傅莲时对它很有好感,抽出来问:“老板,拿这个可以吧?”

“你们的乐队,”曲君说,“自己看着办。”

傅莲时于是选了那本《小说月报》。卫真拿书,珍而重之翻了三页。翻到一篇连载的武侠小说,打头二字是主角的姓名“东风”。

“这个好听,”贺雪朝说,“东方刮来的风,听起来要出国了。”

卫真对这名字也很是满意,大家全票通过,在报名表写下“东风乐队”。

过完周末就是校庆了,事不宜迟,大家商量完报名表事宜,回到楼上排练。

念及东风是新乐队,没有默契可言,卫真填的都是简单好练又耳熟能详的曲目。《顺流而下》不必说,傅莲时快要能倒着弹了。另外二首留神记一记贝斯的旋律,也能弹个八九不离十。

练到三首歌都很顺溜,不会犯错,傅莲时也再不会忘记“靠弦”了,卫真才终于松口。

这时已是傍晚,赵圆要到签名,早已经回家。高云住得远,贺雪朝要回学校宿舍,两人搭伴赶巴士,也匆匆走了。

转瞬之间,排练室只剩下卫真和傅莲时。

见他赖着不走,卫真道:“我很凶么?我这人就是讨嫌,没办法。”

“还好吧。”傅莲时道。

“我以为你是想说这个,”卫真锁上二楼铁门,“今天吼了你。”

傅莲时是有别的事情想问,又怕问得不合时宜。他跟在卫真身后,走了一段楼梯,才开口道:“卫真哥,昆虫为什么解散了?”

“因为……”卫真斟酌道,“太年轻气盛了。”

“吵架了?”傅莲时小心问。

黑暗里“嗒”的响了一声,傅莲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过了一阵,烟味飘散过来,他才想到是打火机的声音。

卫真说:“没有吵架。”

“那是淡了。”

“也不是淡了,”卫真说,“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

昆虫乐队名噪一时,写歌和演出赚得很多,按说不会被别人看轻了。

不是吵架,也不是失去激情,还有什么事能让乐队分道扬镳呢?

傅莲时越来越好奇,但看卫真不打算往下说,他也不好再问。

下到一楼,傅莲时又说:“卫真哥,那你知道飞蛾去哪了吗?”

卫真回过头,奇怪地看他一眼。傅莲时解释道:“我不是想找他。”

“既然不找他,”卫真道,“你问这个干嘛?”

傅莲时说:“别人都有消息,听说都组新乐队了。”

只有飞蛾好像被落在后面,孤零零留在两年前,留在那张模糊的录像带里。

“哦,”卫真说,“那是好奇了。”

傅莲时笑道:“也不算吧,我觉得他是真正的天才,希望他过得好而已。”

两人彻底走下楼梯,曲君难得没有看书或者看报纸,而是拿着一根笛子,左右摆弄,也不吹。卫真道:“有没有问过曲老板?”

曲君没作声,想必已经听见他们说话了。傅莲时说:“问过一次。”

“如果曲君哥都不知道,”卫真说,“我就更不知道飞蛾在哪了。”

上回曲老板含糊其辞,傅莲时还以为他和飞蛾不熟。但今天听来,倒好像曲君才是飞蛾的朋友。

“要问过得如何嘛,”曲君慢悠悠说,“不好不坏吧。别的我就不懂了。”

不好不坏,究竟是好还是坏呢?不知道飞蛾在哪,又从何得知这个“不好不坏”?

这话像在敷衍,傅莲时有点儿泄气。

飞蛾简直不像人了,像梦中的幻影。因为录像带里的飞蛾模糊缥缈,所以当他走近自己的生活,形象也是如此若即若离。

“好吧。”傅莲时没再追问。

他挥别曲君和卫真,走到外面街口。小楼每扇窗子黑洞洞的,唯独琴行亮灯,像长在楼底的心脏。

卫真的话被他翻来覆去咀嚼。昆虫乐队也会“身不由己”地解散。

当年昆虫的几个人,年纪都在廿三、廿四岁,今年该廿五廿六了。原来长到二十多岁,还是身不由己。

不知道他在外奔忙的父母、学校里作威作福的廖蹶子、永远站在台上训话的校长,还有把贝斯弹得坚定又自由,像灯塔、像破晓一样的飞蛾,他们是否也经历过迷茫的时刻?有一瞬间傅莲时觉得,长大不过如此而已。

作者感言

相荷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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