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京城摇滚圈比作家庭,曲君一定是大家长之一。因为他大庭广众之下和傅莲时接吻,也没人敢拿这事调侃他们。
大家并非装不知道,而是极力装作早就知道、习以为常的样子。譬如傅莲时去艺术村,大家围上来问好,纷纷道:“今天有没有烧鸭吃?”
傅莲时只带了自己的早餐,拿出来说:“我只带了个烧饼夹肠,你们要吗?”
其实谁都不图那一口肉吃,是想套一套近乎罢了。有个人大着胆子说:“曲君哥没跟着来吗?”
傅莲时奇道:“为什么他要跟着?”
这话一出,众人都很有些尴尬。傅莲时忍痛掰开烧饼,一共掰了五份,分给大家吃了。
在乐队里也是如此。《火车》当下,被曲君吻上的一瞬间,傅莲时已经想好怎样挨卫真的骂了。
结果下了舞台,曲君请大家吃夜宵。卫真干坐着不动筷子,但也不敢作更多的斗争。
曲君率先注意到了,问他:“胃口不好?”
卫真冷道:“没有不好。”曲君说:“那为什么绝食了?”
卫真不说话,曲君给他夹菜,落落大方道:“我们也是很多年朋友了,以后我去了别的乐队,就叫傅莲时多照看你。”
过了两天,高云跟傅莲时通风报信,鬼鬼祟祟地道:“你最近千万别惹卫真哥。”
傅莲时说:“我知道。”
高云说道:“是真的不要惹他!上回排练完,一出门他就骂……骂你。”
依卫真的性格,不拿此事作威作福才比较奇怪。傅莲时不以为意,高云道:“我们是好兄弟,我才跟你说的,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曲君哥也不行。”
傅莲时点了头,高云转述:“卫真哥说,不要以为和曲君睡觉,就能压他一头了。他不会把你当大嫂,只会把曲君当弟妹。”
傅莲时忍不住哈哈大笑,高云惊疑不定,缩着脖子说:“你不会害我吧?”傅莲时说:“我一定不往外说。”高云才又提醒道:“反正你不要惹他生气。”
事与愿违,当天下午傅莲时就犯了错误。排练时他有个Boost效果器找不见了。翻遍书包、琴盒的暗盒,还翻了整间排练室,到处都找不着。
效果器是卫真送的,美国进口货,很难买到。卫真满面怒容说:“为什么丢三落四的?少了什么东西,自己不知道吗?”
傅莲时连忙和他道歉:“对不起,等曲君哥回来我问问。”
卫真抬杠道:“你找不到,他就能找到了?他出门前你为什么不问?”
傅莲时说道:“可能曲君哥拿去用了。我俩东西放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拿错。”
突然他脸一热,扯了扯T恤衣角,手臂围在肚子前面,挡住一个卡通图案。
不动还好,忽然刻意一挡,谁都看出来这是曲君的衣服。卫真一边惨叫,一边胡乱揉头发,慢慢蹲下去,把自己揉成一团废纸。
傅莲时看他很可怜,安抚道:“没关系,卫真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都习惯了。”
卫真道:“我没有话说。”
这时贺雪朝也来开解:“其实无所谓吧。曲君哥很有分寸,不会干涉内政的。”
卫真从胳膊里抬起头,半信半疑,贺雪朝继而说:“他们拍拖得大半年了吧,也没出什么事儿。”
轮到傅莲时大吃一惊,跳起来叫道:“你什么意思!”
“我猜是卫真哥生日那会,”贺雪朝道,“你们给傅莲时递烟。”
傅莲时万万没想到,贺雪朝那么早就怀疑他们关系了。自以为隐蔽的那些情话,在别人耳朵里玻璃一样清楚。他惨叫道:“不要说了!”把谈话声压过去,捂贺雪朝的嘴。
高云道:“真这么早?我还以为是去日本那会儿,住那个欧洲房间。”
傅莲时道:“那个是普通房间!”高云吃吃笑道:“有些人住起来等于普通房间。”
贺雪朝道:“看吧,傅莲时还是很有羞耻心,至少不会在排练室做什么出格的事。”
贺雪朝和高云一齐大笑,卫真什么也听不进去,抱头坐着,傅莲时从头烧到脚跟,恨不得从窗口跳下去。
排练室的门忽然敲响了,门把手一转,曲君探进来半个身子:“在说什么,我也高兴高兴。”
笑的二人当即噤声,曲君说:“什么叫,在排练室做出格的事情?”
贺雪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曲君道:“好嘛,我走到半路,发现拿错效果器了,你们要不要用?”
卫真也说:“不要,你拿着吧。”
总之,谁都不好意思开曲君玩笑,只有一人不在此列。
这人住在艺术村,却不将曲君当“曲君哥”看待;不贪烧鸭,更没有在商骏一事中受过曲君恩惠。这人就是秦先。
《火车》以后,两人再没见过面了。倒不是秦先要跟曲君绝交,反而他总想来找曲君,曲君却不敢见他。
无论聚会还是演出,只要秦先到场,曲君则一定缺席,绕道走。你逃我追个把月,外面都传他们两个闹掰了。
傅莲时也很觉得奇怪,问曲君道:“为什么一直躲着秦老师?”
曲君说:“不想听他唠叨。”傅莲时分辩道:“秦老师不是这种人吧?”
曲君说:“你看以前,他三个月、半年,都懒得找我一次。现在一定要见我,就是想教训我而已。”
有一日傍晚,琴行的电话突然大闹。曲君一动不动,没有接它的意思。傅莲时道:“曲君哥,电话响了。”
曲君道:“不要接,肯定是秦先。”傅莲时说:“万一有急事呢?”
曲君不响,傅莲时按了免提,问道:“您好,这里是小青蛙琴行。”
电话说:“曲君在不在?”果然就是秦先的声音。曲君立刻道:“不在。”
傅莲时重复了一遍:“曲君哥说他不在。”
秦先气得冷笑,问道:“曲君,有什么必要躲我?”
曲君又不响,秦先说:“你躲我也没有用的,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