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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速之客

1992摇滚与上学live 相荷明玉 2708 2026-07-23 20:23:25

不出两天,编曲比赛的消息彻底传开了。每到放学,小青蛙琴行络绎不绝,来很多参观傅莲时的游客。有时候像是这样:

“这就是卫真乐队的新贝斯手?”游客走进店里,眼神在墙上随便逡巡一圈,落到傅莲时身上。

对某些人而言,“东风”两个字像烫嘴一样,一定要说,卫真的乐队,卫真的乐队。傅莲时靠在沙发上,不搭理这种人,拿一本乐理书看着。卫真有作曲的本事,但他不熟悉别的乐器,编曲就比较平淡,缺乏个人风格。要是全队只依赖卫真编曲,不仅比赛会输,以后乐队也走不长远。

游客又说:“还在学乐理啊。”接着出一些题目考验傅莲时。傅莲时把会的答了,碰到不会的,就把乐理书举起来,装聋。游客说:“跟在台上一样,冷冷的,怎么不搭理人呢?”

这种时候,曲君过来解围:“咱店里打算搭个炉子,卖烤地瓜。您觉得冷,到时候多光顾。”游客听了就走了。

也有一些真正的热心人士。关宁最近不练钢琴了,下班就坐车来琴行,从头教傅莲时乐理。从五线谱开始,十二平均律、和弦、大调小调,民族调式。傅莲时一上课就走神,中了毒似的头晕脑胀,想下课,什么都记不住。

但他不好意思拂了关宁的好意,只能勉强学着。不想学完一个单元,关宁还要出卷子,看着他写。

傅莲时内心叫苦不叠,趁关宁不注意,问曲君说:“曲君哥,你会不会?”

曲君有意激励他,说:“会。”傅莲时便说:“填什么?”

曲君不答,傅莲时说:“不说话就是不会。”

曲君冷笑说:“好嘛,我不会了。”傅莲时把他手臂揽过来,央道:“告诉我吧。”

曲君说:“不会!”过一阵子,关宁回神了,傅莲时就放开他,继续做测验。

除傅莲时之外,东风乐队另几个人也在补课。比赛不仅要编曲,还要把新编的音乐表演出来。

对音乐的理解、即兴能力、台风,都会影响比赛结果。卫真特地放了长假,让大家自己练习。高云喜欢实践,在楼上不停歇地打鼓;贺雪朝喜欢分析,借琴行的音响,听各种有名乐队的曲目,把谱子扒出来,逐字逐句地研究。

学了好几天乐理,傅莲时连琴行都不想去了。曲君到底心软,给他求情。

关宁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曲君想了想道:“那我来教他。”傅莲时也在心里祈祷:“让曲君哥教吧。”

关宁不屑道:“你连教师证都没有。”曲君说:“我和莲时关系好,是吧。”

结果曲君试讲一节课,比关宁讲得还难懂。傅莲时心情一放松,干脆坐着睡着了。

两个大人拿他毫无办法,末了曲君说:“披头士不也看不懂五线谱吗。”干脆不再上课,拿来很多中外音乐谱子,让傅莲时自己编曲玩。傅莲时坐在柜台后面自学,自在得多。有一两个小孩来买文具,他顺手也就应付了,不需要曲君出马,俨然琴行的小老板。

挨到周六,大家白天就聚在琴行。卫真忽然来了,说:“把他们都叫过来。”

傅莲时以为要开会,忙把另两个人叫到楼下。卫真朝外招招手,外面又有声音说:“算了吧?我们不进去了。”

卫真不耐烦道:“装什么蒜呢。”外面声音讪讪道:“不是。”

傅莲时心里奇道:“这是谁?”刚好卫真把他们领进来了,两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后面没人了。

傅莲时嘴比头脑快,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啊!你们是‘蚂蚁’和‘尺蠖’!”

卫真道:“对啦!他们听说青龙的事,想来帮忙。”

蚂蚁问傅莲时:“你是弹什么的?”

傅莲时说:“弹贝斯。”

蚂蚁搓搓手;尺蠖在原地踱来踱去,两人都表现得很局促。

傅莲时心道:“他们一个是吉他手,一个是鼓手,大概和我没什么话题。”于是介绍:“这是贺雪朝,这是高云。”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张望,在心里想,蚂蚁和尺蠖来了,飞蛾也应该来吧?

卫真说:“曲君哥在哪?把他叫出来。”

傅莲时道:“在里面睡觉呢。”朝里间走去。蚂蚁忙不叠说:“算了吧,人在休息,别叫他了。”

卫真提高声音:“你们怕什么?”

傅莲时也觉得奇怪。曲君还帮昆虫编过曲,他们关系理应不差才对。

尺蠖缩在后面,蚂蚁解释:“不是怕。”

话音未落,里间的房门“咔嚓”一声开了。曲君披头散发,身上挂件薄外套,倚在门边问:“谁来了?”

傅莲时让到一旁。四目相对……曲君说:“你、你们来了,稀客,请进。”

蚂蚁摊手道:“我们啥都没带。”曲君说:“又不是看望病人,我什么都不缺,请进请进,请上座。”

蚂蚁没挪步,尺蠖见他不动,自己也不动,说道:“曲君哥,我们听说青龙的事儿了,就是来看看帮不帮得上忙。”

曲君说:“那更请坐了。”两人还是不动。

曲君打个呵欠,笑道:“那么客气,一会儿我不客气了,回去睡觉了。”

傅莲时暗地着急,蚂蚁却如释重负,道:“你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

曲君收起笑容,睫影一闪,在他俩身上打量了一番。尺蠖道:“曲君哥。”

“没事儿,”曲君说,“别多想。有空常联系。”说完这三句话,他就回到屋里,关上门。

卫真发愣道:“你们什么意思。”

蚂蚁拍了拍卫真肩膀,笑了一声。

卫真说:“好了,现在怎么办?”狠狠一拍桌子,把随身带着的包摔在地上。

蚂蚁道:“又不是小孩了,别发脾气。”

贺雪朝和高云噤若寒蝉,一句话也未敢说。蚂蚁道:“卫真招你们组乐队,你们肯定是熟练的乐手了,我们也指点不了什么。”

贺雪朝道:“哪里哪里。”蚂蚁说:“顶多演出经验丰富一些,可以和你们讲讲。你把吉他插上,我听一听?”

说到此地,飞蛾还没飞来。傅莲时忍不住,又朝外边看了一眼。

尺蠖也要听听高云的鼓。傅莲时陪他们一起上楼,在排练室里呆呆地站了一会。听见蚂蚁笑道:“你弹得很好嘛,就是有点紧张。”

贺雪朝说:“唉呀,您是原唱。”蚂蚁道:“你跟着音乐多动一动,不要僵着,慢慢就不紧张了。”

听了两三首,差不多到饭点了。蚂蚁说:“都没吃午饭吧,今天我请客,找个地盘聊天。”

傅莲时明白了。原来飞蛾不是飞在后面,是压根没打算来。心重重地沉下去,之前多期待,现在就加倍失望。

蚂蚁撩起袖子,看一眼手表,说道:“走吧。”贺雪朝和高云跟着下楼,接着尺蠖也出去了。

卫真踩在门前台阶上,回过头等他。傅莲时赌气说:“我不去。”

尺蠖有点尴尬,装作冷的样子,左右跺了跺脚。卫真道:“傅莲时,来吧。”

“你们一个是打鼓的,一个弹吉他的,”傅莲时说,“我跟去干嘛?”

蚂蚁为难道:“聊聊天而已,见个面,吃顿饭。”

刚才蚂蚁也很让曲君为难,傅莲时说:“不缺这一顿。”

卫真还想再劝,蚂蚁“哎”的叹了一声,说:“不去就不去,我们走了。”

偌大一个店面,霎时间只剩傅莲时。他锁好排练室的门,回到柜台,看他寂寞的乐谱。

今天行人几乎没有,北风吹得起劲,“呼呼”灌进门里。傅莲时一边冷,一边忍不住想,他们几个在饭店吃什么,讲什么话。

蚂蚁挺圆滑的,肯定会夸东风乐队。尺蠖不知道,但想必也会恭维一两句。

要是飞蛾来了,飞蛾会和他说什么呢。

能不能也夸他贝斯弹得好?教他一点儿乐理知识?

会不会关心他,和卫真相处得好不好,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夸奖他的音乐天赋?

简直越想越冷,说到底他根本不知道飞蛾是怎样的人。但自己无疑是失物招领处,没人要的一个旧笔袋。

傅莲时冷得一哆嗦,干脆把大门关起来,敲敲里间,问道:“曲君哥?”

曲君“嗯”一声,问道:“他们走了?”

傅莲时打开门,见曲君趴在那张小饭桌上,外套盖着脑袋。一动不动。傅莲时有点担心,静悄悄走进去,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我没事儿,”曲君没精打采说,“你去跟他们玩吧。”

“蚂蚁请客吃饭。”傅莲时说。

“那你快去。”曲君说。

“我才不去呢,”傅莲时道,“飞蛾没来。”

曲君不答,傅莲时把他外套拉下来一点儿,露出脑袋:“我也请你吃饭。”

曲君总算侧过头,看着他笑道:“哪儿能呢。”

傅莲时说:“真的,我有钱。”从柜子里找见盒饭,拿水一涮,跑到店外。

他不知道蚂蚁请客请了什么。现在这个节气,街上有好些云雾飘飘的羊肉摊。担子上放钢精锅,锅里浓白色羊汤,羊肉羊杂碎,都是咸鲜口。傅莲时飞快打了两碗回来,一人一碗,把筷子递给曲君,曲君总算抬起头,扎好头发。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傅莲时道,“蚂蚁,尺蠖。”

曲君说:“没有。”傅莲时不信,曲君补充道:“普通朋友吧。”

要是这能算普通朋友,他和曲君简直是穿一条裤子的朋友了。傅莲时道:“那你和飞蛾关系好么?”

曲君双手捧着盒饭,溜边儿啜了一小口,想了想说:“一般吧。”

傅莲时好半天没回应,曲君抬头问:“怎么,失望了?”

又过了半晌,傅莲时终于下定决心,很艰难似的说:“曲君哥,我好像没那么喜欢飞蛾了。”

曲君睁大两眼,看怪物一样,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傅莲时以为自己没说清,不自在地动了动,重复道:“我好像没那么喜欢飞蛾了。”

作者感言

相荷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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