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洞府当中一蜗,便是一年之久。
期间外头响过几次天雷,却不似从前那般激烈的架势,只是隔三差五的响上两声罢了。
崔枕流耐心十足,说要熬时间还真就耐心开始修炼,指望着早日突破大乘,好坐山观虎斗呢。
连张枳予这生来的懒骨头也被迫跟着一起努力,过上了刚修炼时都没有经历过的苦修,每日卯时起,戌时又被崔枕流拉着看册子,子时前后能闭上眼睛那都得阿弥陀佛了。
按理来说如今的修为是连睡觉都不必了,奈何日日折腾,张枳予浑身的骨头就没有一刻是舒坦的。
崔枕流对此深表遗憾,虽然早晚都为其按揉捏骨,却收效甚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直到一日午后,外间忽然陷入黑暗。
彼时崔枕流才刚结束打坐,一抬头,正好瞧见乌云遮日的景象。
不,确切的说,那不是什么乌云,而是另一种捉摸不透的黑色雾气。
崔枕流抬手,将一道灵力附着眼上,再度抬头时看的更真切了些——
黑雾当中,有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猩红眼睛,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升起,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
崔枕流修行多年,也是闯过几个禁地,见过些许异兽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这份恐惧不是从心中升起,而是被外力挤入脑海!
张枳予也在此刻走了出来,崔枕流忙冲过去,捂住张枳予的眼睛将其压倒在地。
“不要看!”
天上绝对有古怪。
崔枕流眼前已经隐隐笼上一层雾气,他拉着无比配合的张枳予将人带回洞府,又抬手一连布下二十多道禁制,而后才栽倒在地。
张枳予反应迅速,立即将人稳稳接住,扶他坐到尚有余温的玉床上,视线触及到崔枕流略显空洞的蓝眸,心底猛地咯噔一声,颤抖着伸出手。
“……你的眼睛?”
“瞧不见,但也不算完全瞧不见。”崔枕流顿了顿,道:“我眼前,是一片火,一片燃在幻灵秘境的火海。”
张枳予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抽空发问:“你如何确定就是幻灵秘境?”
“我在里头的时间比师叔长些,走的地方也更多,如今多少还有些印象。”崔枕流默了会,才道:“身在其中之时,我曾与不少妖□□过手,与三两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熟悉,而现在……我看见了他们的尸体。”
妖兽通常会划分领地,大多数情况下只允许配偶与幼年期的后代一同栖息,有些脾气大些的甚至连这些都不愿意。
唯有在有强大外敌入侵,危害到这一片地区内所有妖兽都生死之时,这些平日见面就掐的妖兽们才会联合起来,共同对敌。
不过……
崔枕流眨眨眼,视线有些茫然的在满地纵横交错的尸体上划过去。
这次的联合很是惨烈。
崔枕流甚至看到了先前为他指路的那个倒霉蛋妖兽,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人形,以妖兽的姿态,被捏爆了脑袋,取走妖丹。
如此残忍的手法。
崔枕流试图闭眼,他不忍再看,可这幅景象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视线被不明之物操控,睁眼闭眼都是同样的景象。
“打坐凝心!谁知道那些东西会出什么手段,切不可被乱了心智!”
耳边,是张枳予带着关切的声音。
崔枕流抬手,正好握住张枳予的手,他用力攥了攥,手下触感温润真实,犹在身侧,睁眼却只能看见这尸山血海。
系统着急的转了一圈又一圈:【你们修仙的招数怎么这么多啊!】
再也不接修仙界的任务了!
系统欲哭无泪,小小的身子成了个圆润的汤圆,飞速翻阅着信息。
奈何此间仙法无数,又因年代久远门派林立,同样的术法说不定有几十上百个名字,又有不少修士会自行修改,一时半刻还真就找不到具体术法是什么。
崔枕流顺着张枳予的搀扶坐下,安抚性的拍了拍其手背:“放心吧师叔,我没事,眼前的景象……”
他沉默了下,说:“已经开始消散了。”
“消散?”张枳予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声,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崔枕流的瞳孔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可你的眼睛……”
“无妨。”
崔枕流另一只空着的手虚握了下,眼神逐渐有了些色彩,他转眸对着张枳予:“我可以放出神识,仍然可以探查周围情况。”
“……终究非肉眼。”
崔枕流笑着,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条白色丝带,轻轻系在张枳予脑后,遮掩他的视线,而张枳予也一动不动的任由他动作。
等他做完,张枳予才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我。”
“若换了师叔也是一样的。”崔枕流笑了笑,又强调道:“无论如何,切记不可抬头看天空,上头叫人布了极其厉害的迷幻阵法,这样强大的阵法,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他并没把话说完,但此时此刻,二人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
卢胜衣。
天下五位大乘修士,文人月善丹术,崔明异善剑,削命尊者善蛊,而卢胜衣则以阵法闻名天下。
等等……
崔枕流忽地攥紧了张枳予的手,嗓音发紧:“你可记得,我崔家的两位大乘修士,都是谁?”
“这有什么记不得的。”张枳予脱口就道:“一是太上长老崔明异,二是客座长老……”
他也卡了壳。
无论他如何去想,脑子里就是想不起这位大乘修士,有的只是客座长老这一个称呼。
这不可能!
他神情变换,崔枕流多少也能感受到一些,便握住张枳予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
张枳予这才收回一丝神志:“这岂不就和先前你那假母亲是一个情况?如此说来,天下凭空出现的人到底有多少,被篡改记忆的人又有多少?不,不对,也许多出来压根就不是人!”
若非仔细去深想,他们甚至都不会想到那位客座长老有不对劲的地方。
“车到山前必有路。”崔枕流只能这样安慰张枳予,也安慰自己。
崔枕流又望四周望了望,眼前的景象的确是在一点点消散,可仔细瞧过去,又觉得不像消失,更像是二者融合。
“幻灵秘境在与此方天地融合!”
卢胜衣等人究竟要做什么?
【宿主!】就在这时,系统发出一声惊叫:【我查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了!】
崔枕流立刻将消息与张枳予说了,二人并未多言,立刻起身前往。
临出门前,崔枕流抬起手,将系在张枳予脑后的丝带系得更紧了些。
张枳予顿了顿,没多说什么。
以二人如今的修为,再贴上足足的加速符,到哪里都是瞬息之间。
最终的目的地是……
昔日繁华的崔家,如今竟然像是几百年未曾有过人息一样破败,蛛网遍布,灰尘满地,残破之象令人心惊。
过去是真,眼前是真?
崔枕流带着疑惑面向系统,系统沉默半晌,只能小声道:【宿主,这个世界的漏洞真的是蛮多的,主系统说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不算我的业绩呢。】
老大的意思就是:小统啊,这个世界乱的很,我不想管,你自己折腾去吧,好坏都没有奖惩,随意。
“……”
崔枕流深吸一口气:“那剧情?”
【不保真,像我这样的系统出现已经有上亿年了,可一个世界出现三个剧情操控者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
“剧情修改度?”
【白干喽!】
崔枕流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有些走火入魔的风险。
系统嬉皮笑脸的凑过来:【不要生气嘛亲亲宿主,我这里还有好东西呦,有商店你要不要看呦?】
商店一词崔枕流当然听得懂,当即眉毛一抬:“你有好东西为何现在才说?”
【您没问啊。】
瞧瞧,这是有多心虚,连敬词都用上了。
系统确实心虚,这些年,这些世界走过来,他早就不是一开始那个刻板机械的系统,无需发问才能触发回答,而这个一直存在的商店……
系统确实是忘记了。
毕竟这东西跟他走过风风雨雨,可真正开启过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于某人。
顶着崔枕流的目光,系统也产生了统生第一次无地自容之感。
原地抠脚脚。
事已至此,再多深究也没有意义,崔枕流抬手按按酸痛的眉心,无力道:“你去仔细瞧瞧,那些家伙都在什么位置吧。”
【噢。】系统应了声,又问道:【找到了如何处置?】
“如若能够确定他们是剧情操控者所控,或者根本就是假人的话,那就……”崔枕流卡顿了下,还是道:“那就像上次一样,吃了吧。”
系统得了命令,身影就立刻消失不见。
张枳予见他在原地站了许久,周边又出现一层无形的屏障,便知道他又在和身边那神秘的生灵交谈了。
等崔枕流动作停下,张枳予才凑过去:“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去?”
“等。”
崔枕流言简意赅的吐出一个字,随后伸手拉着张枳予走到一处石桌椅,从空间中拿出茶杯茶壶,倒出一杯还温热的茶,递了过去。
“师叔喝茶。”
张枳予接过茶杯,神色略微复杂:“你我便在此地坐着?”
“嗯。”崔枕流点头,“他们的战争,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
张枳予吹吹桌子上的灰,而后便坐在桌上晃悠着一双腿,看似悠闲的动作,却难以掩饰他的心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