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裴沐还是依照于方的意思将于宁调到国外协助处理吸血鬼了,还顺带将秦时樾打包丢了过去,自己则连夜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和于方一起上路前往于家。
于家庄园内,夫妻两个捧着大儿子塞过来的机票,互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都看见了疑惑。
“小方,你这是……”何蕙看向大儿子发问。
“咳。”于方轻咳一声,拿出蹩脚的借口,“就是心疼你们二老么,让你们出去过个二人世界,多好多和谐对吧。”
“……”
裴沐偏过头去,不忍直视。
这样的借口漏洞百出,平日里一点不贴心还有着一层隔阂的大儿子,忽然之间就掏出两张机票来心疼父母,谁信啊。
早知道于方要用这样的借口,还不如他联系上边使点小绊子,叫这夫妻二人上外地工作去呢。
“儿子长大了!”
裴沐:“?”
不知什么时候,何蕙的眼眶都红了一圈,眼底满是欣慰:“儿子长大了。”
在她身后站着的于恒更是夸张,已经开始掏出手绢擦眼泪了。
于家父母就这么被草率的哄走了。
瞧着两夫妻欢欢喜喜回屋子收拾行李,裴沐看于方的眼神都变了变。
于方转头的时候正瞧见他那别扭的表情,便张口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你是不是学了哪个妖怪的魅惑之术。”裴沐笑道。
送走了于家父母,于方便做主给佣人们都放了假,转头带着裴沐来到了庄园中心的人工湖。
清风吹过,草木依依,瞧着是一副好景色。
“灵师大人,”于方后退一步, 笑容满面的看向身侧的裴沐:“这湖底有个不成气候的小水妖,劳烦灵师大人出手了。”
裴沐的眉心不自觉的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一切都十分平常,平常到裴沐根本察觉不到半点的妖气。
这不应该啊。
裴沐天生体质特殊,于修行一道上可以说是一日千里,一身至纯精血也克妖魔,妖魔鬼怪在他眼底无所遁形,这也是之羽几次暗害他的缘由,哪怕是之羽那种级别的大妖,与裴沐多待一会也会被瞧出模样来。
可于家的庄园他来过许多次,更是住了许多日子,这处人工湖他不是没来过,之前只觉得景色优美,从不曾想过底下还藏了妖怪。
于方直接坐在池边的大石块上,两手托腮瞧着对面的灵师大人双手结印,召唤出火红色的火焰来,也不知那火是什么灵物竟然半点不惧怕湖水,滚成一个火球便朝着湖底下去了。
二三个呼吸后,池底传上来一声惨叫。
于方坐直了身子,低头打量着那被火球带上来的小鱼,那小鱼通体冰蓝成半透明,在地上蹦哒了两下之后便化作一个4、5岁大的小孩,整个脸蛋儿都红彤彤的,插着自己的腰就指向裴沐开始大骂,初生牛犊浑然不知怕字怎么写。
“你是哪里来的混蛋,小爷我在池子里待的好好的,你干什么上来就煮开水!!!”
“噗嗤。”
小水妖控诉的扭头看过来,于方捂住嘴忍笑,连忙摆手:“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灵智才开的小妖怪就是好哄,听了于方的话之后便信了,继续扭头怒瞪着裴沐:“喂!问你呢!长头发人!干什么上来就煮开水!”
裴沐盯着还不到自己腰的小家伙陷入了沉思。
这妖怪才化形不久,且瞧这模样灵开了灵智的时间应该也不长,能在短短时间内变化出人形的想来天赋不错,只是力量弱小,还没办法长时间离开池水,想远距离伤天害理根本做不成,而于家最近又太平的很。
于方要抓他做什么?
裴沐扯了扯唇角,弯腰对那小水妖道:“小妖怪,这事情可怪不得我,瞧瞧你身后的坏哥哥,都是他的主意。”
小水妖又一次狠狠转过头,于方确是无辜的摊手,再转回来裴沐也无辜的摇头,小小水妖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坐在地上便开始大哭,到底是个小妖怪,哭声响亮的震天。
裴沐拧着眉到于方身边,低声问:“你抓着小妖做什么?”
“可不是我想抓他,是……”
于方忽然没了声音,裴沐盯着他的眼睛,心中忽然有了答案,低声问:“是那个东西不让你说。”
和聪明人在一起就是简单方便许多,于方点点头,意有所指:“别让旁的家伙把他抢了。”
抢,裴沐转眸看那哭泣个不停的小妖,瞧了几秒之后便低垂下自己的眉目。
抢这个字说的可有意思。
“我明白了。”
于方却也一笑:“我也明白了。”
在原本的剧情中,这小水妖将在下个月圆之夜发狂,实力莫名大增,而当时于宁伤势未愈,远在山林深处根本赶不回来,于家的佣人死伤惨重,于恒重伤,何蕙也丢了只眼睛。
而那小妖,则是被一个云游道人收服,当场诛杀。
那尸体就一直留在人工湖底,于家无人敢上前收敛,直到于宁从山中归来才打捞上来,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那小妖的眼睛叫人挖走了。
于方本来还想不通安排这段剧情是为什么,直到这几日裴沐与他闲谈的时候提过自己的能耐,他才起了疑虑。
如果裴沐真的能够辨别之羽的气息,那为什么在剧情中他失败了呢?
因为之羽挖了这小妖的眼睛,夺得了那遮掩气息的能耐。
接下来的三个月,二人都在各地收妖。
走过闹市,走过乡间,也走过山林。
变故出现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
“系统?系统?统子?”
于方躲开裴沐,坐在角落里开始呼唤系统,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其实自打几日前开始,这系统便不像之前一样随叫随到了,总是慢吞吞的,活像是那用了十几年的老旧手机,卡的让人生气。
不太对劲。
“于方。”
于方转过身来,裴沐正站在浴室边,手里捧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则捧着个罗盘。
于方翻身过来,十分顺手的拿起裴沐装法宝的背包,熟练的起身:“察觉到妖气了?现在就走吗?”
最早那几日还是于方在系统的帮助下,直接获得那些妖物的确切位置,然后带着裴沐杀上门去,而随着后来系统回消息越来越慢,便是裴沐用罗盘测出妖物的方位,如今他瞧着这罗盘便有条件反射了。
瞧着他的反应,裴沐不由得笑出声:“不是要干活,只是瞧你一个人蹲在角落嘀嘀咕咕,有些好奇。”
“不干活你拿罗盘。”于方一边嘟囔一边将背包放下,“我……我没嘟嘟囔囔啊,你听错了吧,毕竟洗澡的时候噪音多也很正常。”
裴沐笑笑,也不戳破他,擦了两下头发便将毛巾丢开,熄了灯上床。
于方心里头惦记着那不知道去向的系统,心里头就跟压着块大石头似的,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脑子里便天南地北的都想了一遍,最后还是无聊,这破烂旅馆的隔音也不怎么样,隔壁小孩打游戏时嘴里吐出的脏话他都能听清,心中更是烦躁。
这时候裴沐为了保护他而选择订双人间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两张床中间隔的距离连一米都没有,十分方便于方直起身子去骚扰身旁躺着的另一个人。
“裴沐?裴沐?灵师大人——你睡了吗——”
裴沐抬手按开床头的夜灯,昏黄的夜灯照亮两个床头,裴沐似乎是有些困倦,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另一半脸也被半湿的头发遮挡,只依稀可见那高挺的鼻梁。
于方满眼只剩下那颗红痣了。
圆圆小小一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拿圆规转了一圈,原本是红艳艳的,如今在灯光下瞧着就是乌黑一点,别样小巧。
他的主人从前总是笑盈盈的,可这些日子以来眉心总是皱着,连此刻这样半梦半醒的时候也是。
“裴沐,”于方轻轻喊了一声,“你为什么会想留长发呢?”
这纯属是没话找话了。
裴沐翻了个身,头发顺着肩膀滑下来,传过来的声音也远了些:“我乐意。”
很裴沐。
于方顺手关上灯,扯过被子逼自己睡过去,半梦半醒的时候,却听见雷雨之声大响,一睁眼睛之间那两扇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开,倾盆的大雨从窗户泄下,打下一片湿滑。
正打算去关窗户,被子掀开一半又感觉不对劲,一扭头瞧过去,扔一张床上哪里还有裴沐的影子。
于方伸手摸过去,被窝冰凉,人已经不知道走多久了。
不对劲,不对劲。
于方迅速抓起裴沐丢在地上的背包,手里随便掏了两个法器之后将自己缩在墙角,大脑飞速旋转。
裴沐这个人,有时候看着是挺不着调的,可答应了的事就会记在心里,绝不会反悔,而眼下就是真出了什么事情裴沐也会先和他说明白,绝不会一走了之。
“轰隆——”
一声惊雷,室内亮如白昼。
门口的衣架上,挂着裴沐睡前身上穿着的衣服。
【滴滴,系统已上线,当前连接极度不稳,请宿主抓紧时间解决问题呦】
“裴沐呢!”
【您身后。】
可他身后明明是墙!
于方立刻起身去按开关,可这灯就好像突然坏了个彻底,任他反复按了几次都没有反应,他索性摸黑出了屋子下了楼,直奔一楼的杂货屋,傍晚他们刚来的时候正巧瞧见工作人员在里头存放东西,而墙上正好挂着柄斧头。
虽然斧头不是正经凿墙的东西,但好比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抬脚猛踹,踹了两下之后,那老旧的门板儿便被踹出了个大窟窿,伸手顺着窟窿进去打开门锁,抓起斧头便大步上楼,与系统确认了位置之后便挥着斧头往稍远的地方砸去。
一下!两下!
墙壁碎裂!
这偏僻地方的破旅馆不知道建了多少年,想来建的时候就是个偷工减料的,里头还是空心,根本经不起几斧头,能矗立这么多年也是个奇迹。
于方挥斧子的动作小了些,又一次砸下去的间隙间,他听见了裴沐的呼吸。
“裴沐,裴沐?”于方贴在被砸开的墙口上,一心能从缝隙中瞧见点人影:“你怎么样?”
裴沐笑了两声,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却轻松的很:
“谢谢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