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染神色冰冷,眼刀子一个个的往上方飘着的白团子上飞。
只可惜,眼神并不能杀死人,系统怡然自得,甚至有些享受这种看不惯他又奈何不了他的感觉。
“学长?”
楚染动作一顿,偏头看了过去。
刚刚欧文老师走进来的时候并没关紧房门,毕竟一个老师一个学生,还是要适当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如今那硕大的门缝当中,赫然露着半张白净的脸蛋。
楚染眉心微蹙:“你怎么在这?”
“我申请了换寝。”屠阳目光落在欧文身上,面上有几分迟疑:“欧文老师这是?”
楚染平静道:“发现我太堕落,受刺激。”
屠阳点点头,接受良好:“原来如此。”
话虽如此,他却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走的意思,也不主动进来。
楚染默了一瞬,说:“要不,进来坐坐?”
“会不会打扰学长了?”
屠阳眯起眼睛,嘴里如此说,身子却诚实的往里挤了挤。
“……”
楚染叹了口气,转身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吧。”
屠阳没动:“学长呢?”
这屋子是个双人寝,而楚染原本的舍友是个三次考核不合格被开除的倒霉蛋,一共就两把椅子,一把椅子给欧文老师坐了,若是这个再给了屠阳,那楚染自己就没有地方坐了。
“用不着管我。”
楚染走到桌边,双臂一撑便坐到了桌子上,脚尖踢了踢空着的椅背:“请。”
老实讲,这个动作并不太礼貌,甚至能品出一分不欢迎的意思在,可屠阳视若无物,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
椅子方才叫楚染挪动过,如今他坐在那里正好背对着楚染,偏楚染弯下身子,充满威慑力的目光落在屠阳身上,轻声道:“屠学弟,原本的宿舍住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想着要换了?嗯?”
“……就是突然想了。”
楚染才不信他的鬼话。
反正如今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时间过了之后他便要离开了,治溪里再多的弯弯绕绕都与他无关。
楚染如今乐得做个傻子,装聋作哑也便罢了。
“随你吧。”
楚染将目光重新放在欧文身上,短暂沉默。
在屠阳小心翼翼的目光下,楚染很轻的笑了声:
“行啊,我去。”
几乎是话落的同一秒,欧文的眼睛就重新有了色彩,整个人都从僵硬的状态变得鲜活,笑呵呵的拍着楚染的肩膀,随后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去了。
而楚染则是回头,盯着屠阳的眼睛:“有发现什么吗?”
屠阳觉着没有问题,欧文老师无非就是发了会呆罢了,但楚染既然这么问了,就定然是有不对的地方。
只是他自己愚笨,瞧不出。
屠阳有些失落:“我瞧不出来。”
楚染并不意外。
那操控剧情的家伙,既然能影响大半个已知宇宙,又怎么会让人轻轻松松就看出来,精神力迷惑尚且可以做到蒙蔽旁人的双眼,更何况是那样神秘的生灵。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学长,”屠阳眼睛垂着:“现在是正午。”
楚染星期吸了一口气,转身加入窗帘拉了个严实,窗帘的遮光效果极好,严丝合缝的闭合在一起后,室内被陷入了昏暗,宛如骤然被拉进夜色当中。
黑暗中,楚染平静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吗?”
屠阳的确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他向后退了两步,在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又顿住,偏过头低声问:“学长,真的会去雾霭星么?”
楚染哼笑一声:“我会骗人?”
“我不知道。”屠阳低声,压抑着情绪:“您以前也不会倒数第一。”
从前的楚染,从来只与后面二字相伴。
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天差地别。
楚染眉毛动了动,没说什么,只道:“这似乎与你无关。”
屠阳小声:“可是我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
“和您并肩作战的机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楚染向前走了一步,抬腿将凳子踢回原处,随后才向他走过来,一边说道:“雾霭星大比是单兵作战。”
“可以代表着学院,比赛方并不禁止合作。”
雾霭星大比五年一届,为模拟实战中发生的各种情况,他甚至允许参赛者运用各种下作手段,只要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就都是可以的。
这是一场拥有着超参赛人数半数死亡指标的比赛。
楚染并不在乎:“所以?”
“所以我想和您合作,算是为了……治溪。”
屠阳最后两个字放的极轻,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如今这个母校对楚染还有没有重要性。
好在,楚染轻轻点了头。
“行啊。”
楚染笑眯眯的应了下来,实则脑子里想的是,反正到时候参赛者落地地点随机投放,谁知道能不能跟他碰上面,还是先将人忽悠走好。
屠阳成功被忽悠走了,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楚染合上门,转身没骨头似得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后张口发问:“既然我的OOC会让欧文老师,呃,沉默,那为什么屠阳没事?”
系统给的剧情他也是看了五六遍的,楚染虽算不上过目不忘的天才,但这几次下来也记了个七七八八,那里头可没有叫屠阳的角色。
既然没有提过,那就是NPC咯,既然是NPC,为什么欧文沉默了而他却没有呢?
【因为屠阳是主要角色呀】
系统十分有眼色的幻化出身形,将剧情投放在墙上,并把涉及到屠阳的戏份标红——
那个折腾的主角和大半个帝国不得安宁的星盗首领,若以传统意义上的正邪划分阵营,那他就是妥妥的反派头子。
楚染陷入沉默。
他试图将文字中那个脚踩星河拳打帝国的冷酷星盗,与那个连发丝都诉说着柔软的黑发黑眸青年联系起来,却总觉得透着失足时的割裂。
楚染组织了下语言:“有没有一种可能……”
【作为高于你们这个世界几千年的科技智慧生命,我是不会出现Bug的。】
“……好吧。”
被抢台词了。
系统大度的不与他计较,还试图说服他:【这也没什么嘛,毕竟在见到你之前,我也想不到白月光还有这种风格。】
楚染干笑两声:“谢谢安慰啊。”
虽然并没有被安慰到。
接下来的日子,楚染依旧继续他的摆烂人生,理论课睡觉,实践课躺机甲上睡觉,可谓是走到哪睡到哪,俨然成了学院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众多教师眼睁睁看着天才的堕落,可谓是痛心疾首,几次三番前去做楚染的思想工作,可楚染死猪不怕开水烫,全当做废话般左耳进右耳出了,学院领导无奈,连夜搬出了当初举荐楚染进入治溪的那位上将来与他细聊。
楚染对他还是尊敬的,毕竟是改变了自己一生的贵人,当即装模作样的演了回乖小孩,对方说什么都应下来,随后继续我行我素。
那上将身处前线,三天两头的要与虫族交战,战斗过程中各种精神力相撞,信号总是不太好,没办法经常联系,只能放任楚染。
直到雾霭星大比前日。
治溪很是重视这次比试,特地举办了欢送会,整个学院的师生全部到场,楚染也寻了个角落坐下,远远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一群人笑意盈盈的互相攀谈。
如此鲜活,哪里看得出半点提线木偶的模样。
楚染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微泛黄的酒液随着晃动泛起涟漪,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他却无心品尝。
只因,暗处,还有那令人恶心的视线在纠缠。
楚染眼珠向左移动了很少的距离,随后指尖在杯壁上下划了划,紧接着系统就跳了出来:【什么事?】
这是前两天楚染发现系统能读取他心声后,与系统商量的沟通方式。
毕竟在到处都是精神力强者的军校当中,哪怕隔着几面墙,所谈论的内容依然有被别人探听的可能。
虽然如今身处剧情当中,但楚染还暂时不想被当做疯子,也没兴趣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去瞧瞧,暗处盯着我瞧的是谁?’
【皇室的人】
楚染垂眸:‘我都这么烂泥扶不上墙了,还惦记着让我做星际徽章呢?’
系统平静道:【不要小看剧情光环的力量啊】
60亿平民军人中,何愁挑不出下一个被推出去做吉祥物的精神领袖?
即便楚染突出优秀,却也并不是全然无可替代,让皇室依依不舍的,只是剧情影响下的效果罢了。
远处,金色中长发的年轻男人一身精致的白色西装,端着酒杯走到楚染面前,冲他微微一笑:“楚染,久仰大名。”
楚染不理,还闭上了眼睛。
对面的人脾气极好,被人无视了也不生气,自顾自的在他对面坐下,一开口是如清泉般温润的嗓音:“今日的宴会是为选手送行的,其他人都在人群当中,为何您就待在这里呢?”
“因为嫌吵。”
男人眉心一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厌恶,偏头看向来人,仍旧笑道:“我问的是楚先生。”
“哦。”屠阳道:“他嫌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