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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外传

检察官的提案 [韩]赫福/헤복 6677 2026-07-01 07:54:46

罗大浩的逮捕令顺利签发。由于杀人证据不足,未能以杀害李文哲的嫌疑申请令状,但凭借通话录音,最终以诈骗及隐匿犯罪所得罪名将其逮捕。

搜查令却迟迟未下。不知为何,法官对签发搜查令显得犹豫。

“检察官,怎么办?”

办公室里仍只有我们两人。朱检察官用笔尾轻压嘴唇后问道:“你觉得搜查令能下来吗?”

“既然逮捕令已签发,应该没问题……”

“……先执行逮捕。昨晚那法官不是照本宣科的类型,搜查令可能会拖。趁消息走漏前突袭,别给他们串供时间。”

“是。根据盗窃案调查记录,罗大浩清晨就会开店。我请警方确认他是否在店内?”

“警察?可靠吗?”

“因为推推车的人没被监控拍到?”

“没错,你很敏锐。”

李文哲逃跑现场出现的池英淑推车,刚好停在监控死角。虽推测是罗大浩,但无法确认推车人身份。若非偶然,就是有人精心设计过拍摄角度。若罗大浩要嫁祸池英淑,自己绝不能入镜。

那条巷子唯一的摄像头归警方管辖。能查看的只有警察。

沉思片刻后回答:“那我假装顾客打电话确认吧。”

“罗大浩认得你和支厅号码……”

默默向朱检察官伸出手。他嗤笑着起身走来,递出手机时终于开口:“使唤我越来越顺手了?”

“名师出高徒。”

看我嬉皮笑脸,他又用食指轻蹭上扬的嘴角——那是他忍笑时的小动作。

“但罗大浩听不出你声音?”

“压低音量就行。以前常干这个,有把握。”

“什么时候……”

“别忘了我是刑警出身。”

电话很快接通。出乎意料,罗大浩果然如供述所言早早开了店。当初调查盗窃案时,我就奇怪酒类专卖店为何清晨营业,此刻终于明白——他需要足够时间处理大量待洗黑钱。

佯装顾客询问完红酒价格,我挂断电话。

“等金系长上班就出发。”

“是。”

“辛苦了。”

对他例行的慰劳报以微笑,我又将李文哲谋杀案的线索在脑中梳理一遍。

金系长一到岗,512办公室立即出动。葡萄酒专卖店坐落于金属加工厂附近。李文哲、池英淑与罗大浩都住在丹贤市埋设洞,那里也是永生水销售据点与金属加工厂的所在地。

实地观察才发现,这家专卖高端葡萄酒的店铺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埋设洞是丹贤市离赌场最远的街区,而本市对高端葡萄酒有需求的只有赌场客人。

罗大浩为洗钱开店,选址时只考虑成本与便利,才会在离家近、租金低的地方经营。果然现场勘查才能体会文字无法传达的街区氛围。

店铺虽小,却堆满市面罕见的名贵葡萄酒。当朱泰善走向收银台时,罗大浩瞪圆的眼睛活像见了鬼。

“检察官大驾光临……”

朱检察官从内袋抽出逮捕令平静递出:“罗大浩先生,以涉嫌永生水诈骗及隐匿犯罪所得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可聘请律师,也可向法院申请逮捕适否审查。换作是我,绝不会愚蠢到当场逃跑——外面有接应人员,打碎这些酒吃亏的只有你。”

罗大浩涨红着脸听完米兰达警告,眼神在我、金系长与店门间游移。正如朱泰善所言,在这狭小空间逃跑只会撞倒酒瓶酿成灾难。

“检察官!我冤枉!什么永生水……”

当我将手铐扣上他左腕时,他放弃挣扎乖乖伸出另一只手。我熟练地反剪他双臂上铐,押出店外。

嫌疑人茫然四顾寻找所谓的“接应人员“,但512办公室倾巢而出后,街上再无他人。

“不是说有接应?”

“抓你这种骗子哪需要大阵仗。”

朱泰善冷笑着示意金系长押人上车。SUV后座挤进三个男人,每次红灯停车,他都会通过后视镜或直接转头确认我的状态。罗大浩误以为在监视自己,魁梧身躯畏缩成团,殊不知检察官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旁的我身上。

将罗大浩收押后返回办公室,朱检察官立即部署:“李组长准备审讯。搜查令还没消息?”

我早已查好系统:“刚签发。”

“幸好没耽误。金系长协调搜查组执行,必须赶在销毁证据前。李组长结束审讯就过去,我可能同行。”

“是。”

“别通知警方。”

“明白。”

金系长去协调搜查时,我复核清晨准备的审讯资料,将罗大浩带入七楼调查室。尚未聘请律师的他紧闭双唇,比任何时候都沉默。”别通知警方。”

“明白。”金系长准备执行搜查令时,我重新核对了清晨准备的审讯资料,将罗大浩带进七楼调查室。尚未聘请律师的他走进调查室时,比任何时候都更紧地抿着嘴。

嫌疑人回答完基本身份信息后,靠在椅背上的神情比被押送时更显厚颜。执行逮捕时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甚至透着几分憨厚,此刻才明白那不过是诈骗犯的演技——现在他正盘算着如何脱身。

但我们早有准备。罗大浩在盗窃案调查时就对我这个调查官毫不掩饰轻蔑,因此这次审讯由朱检察官主导。我负责根据他提问的节奏适时出示证据。

朱检察官单刀直入:“李文哲逃跑时你在现场。”

“……李文哲是谁?”

“和罗大浩先生通话的人。”

话音刚落,笔记本便播放起李文哲偷偷备份的通话录音。

-罗老师,我是文哲啊。

听到李文哲声音的瞬间,罗大浩猛地闭眼。他无声咒骂着,用上齿反复碾磨下唇。录音里的他毫不掩饰脏话,对李文哲发号施令:-操你妈的凑齐三千万带过来。以为伪造红酒销量很容易?老子快被账目逼疯了。你要他妈有点脑子也不至于让我一个人扛。去骗那些老不死的补窟窿啊废物。

-对不起。

-上次偷录音挨揍还没学乖?又想耍花招?

-不是的大哥,那次真是失误。本来要录和老婆通话忘记关……

-敢撒谎就弄死你。下药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录音结束刹那,朱检察官开口:“下药。会是什么药呢?偏偏李文哲真是氰化物中毒死的。全是巧合?”

“……”

“现在你家和店铺应该正被搜查队翻得底朝天。在令堂受惊前自首如何?不管是诈骗还是谋杀。”

“……律师来之前我无话可说。”

“最近罪犯都约好拿律师当挡箭牌?”

“……”

“只问一句——你推着手推车去给李文哲酒瓶下毒时,怎么确定监控拍不到?”

“……我没推车。”

“不是要等律师?现在倒答得挺快。”

罗大浩逐渐不敢与朱泰善对视。他原以为因诈骗被捕,检察官却只字不提永生水,全程追问已死的李文哲。精心准备的辩词在通话录音前土崩瓦解。

朱检察官的指尖在桌下轻叩我膝盖。接到信号的我接话:”

所以您承认参与永生水诈骗?”

罗大浩迟疑片刻。但作为前科犯,他清楚哪些罪名无法抵赖,最终点头:“是。”

“您策划骗局并洗钱,李文哲和其他在押人员都是从犯?”

“……文哲参与度很高,不只是普通员工。”

“可李文哲账户空空如也。同伙会这样分配赃款?”

我将银行流水复印件推到他低垂的视线前。他是否细看并不重要,这份物理证据形成的压迫感才关键。罗大浩再度沉默。

“以为把罪推给死人就能脱身?那得证据不足才行。”

“……”

“死者用生命守护的证据,正是证明您主导永生水诈骗的U盘。那些伪装成红酒收益的赃款记录全在里面。”

朱检察官用指节敲击桌面的声响为我的陈述画上句点:“知道我们在暗示什么吧?正在讨论你杀害李文哲的动机。”

我将装着黑色U盘的证物袋压到银行流水上。罗大浩这才抬头,死死盯着U盘——那正是杀人动机。他遍寻不得的证物,此刻竟在审讯室现身。难以估量的愤怒让他面部抽搐。

李文哲曾因偷录被抓。当发现他再次录音时,恐惧必然驱使罗大浩痛下杀手。像他这样的人不怕坐牢——韩国对诈骗罪量刑向来宽松。但永生水赃款被国家没收?绝不能忍。

那些通过犯罪手段洗白的钱,正以红酒收益之名安然躺在他账户里。

朱检察官凝视沉默的罗大浩,最终呼叫待命的管教:“请把嫌疑人还押。”

当罗大浩跟随管教起身时,朱检察官突然叫住他:“罗大浩先生。”

凶相毕露的男人回过头。朱泰善用从容的目光接住那道视线,以惯常的淡漠语气说道:“再确认一次——你偷推池英淑的手推车到现场,想嫁祸给那位老太太。往烧酒掺氰化物不是当天就是前一天。”

“……”

“看来不打算坦白。”

“……既然是那老太婆的推车,自然是她推来的。红酒小偷编什么谎与我无关。有证据证明我偷推车?能证明她推车被偷?”

“你偷推车当天,有目击者能证明池英淑行踪。酒瓶上也没她的指纹。够清楚?”

罗大浩脸色霎时如日食般漆黑。”目击者“一词化作利刃捅进他心窝。期盼李文哲之死能埋葬真相的男人,最终阴沉着脸被带出调查室。

朱检察官按动笔盖打量我:“怎么看?”

“推测应该没错。”

“当然。”

“反应很说明问题。”

“那现在去抓狐狸尾巴吧。”

“能找到吗?”

“他们还不知道瓶盖上检出动物毛发。肯定还留着。”

起身收拾资料时,朱检察官按下1层而非地下3层按钮。”去一楼买咖啡?路上喝。”

“好啊。”

“车上迷你约会。”

“……这也算约会?我拒绝。”

见我皱眉,他坦然道:“最近各开各车又忙得喘不过气,总得找点情趣。光周末约会太亏了。”

我强咽下“明明是你自找的“的吐槽,抬头看楼层指示灯。那张俊脸突然凑近,惊得我后退半步。他歪着嘴角:“心里骂我都听见了。早说过你也是工作狂。”

“……再狂也比不上朱泰善。凡事有度。”

“能跟上我的节奏可不是谁都能做到。”

“恕我拒绝与检察官同级。差着段位呢。”

电梯在2层停住。朱检察官迅速恢复端正姿态。抱着文件进来的职员偷瞄我们,向他点头后缩进角落——看来误会了什么。明明全支厅都知道我是他调查官,估计以为我在挨训。实际被直呼姓名还嬉皮笑脸的可是这位上司。

尴尬沉默中,我瞥见那职员冲我挤眉弄眼,又朝朱泰善背影使眼色,眼中盛满同情——虽然常让加班,算不错的上司啊。我在心里辩解着,对关闭的电梯门再次鞠躬,快步追上“恶名昭彰“的朱检察官。

他抽出黑皮夹里的卡片:“李组长要热拿铁?”

“是。”

“一杯热拿铁一杯美式,带走。”

等待咖啡时我们讨论路线:“先去哪儿?”

“红酒铺。”

“之后去他家?”

“当然。我得亲自看。”

完美主义使他除非有会议,否则必亲临现场。喝着咖啡驶向目的地时,天色渐暗,零星雪粒撞上挡风玻璃。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

“又到冬天了。”

“去滑雪?教你单板。”

“不会啊。”

“我教。或者去瑞士坐雪橇?有从山顶滑下的路线。”

这提议比滑雪诱人得多——雪橇不用学就会。

“不错。但能请假吗?”

“想办法。”

“几天?”

“连周末至少一周。既然去欧洲,可以顺道逛意大利或捷克。”

“真能放心把办公室交给金系长?一周?”

“……”

“我要是也去,办公室就剩他一人了。”

虽是调侃,疑问却真实。要让朱泰善离开岗位一周谈何容易。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莫名可爱,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后颈泛起鸡皮疙瘩。

我也真是疯了。虽然是用调侃的语气问的,但问题本身却是认真的。要让朱泰善把办公室交给金系长这样的人独自打理一周以上,绝非易事。

朱泰善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回答,但金系长的脸在眼前阴魂不散地晃动,终究没能爽快应允。他欲言又止的侧脸像极了陷入纠结的恋人,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后颈泛起一阵恶寒。

我真是疯了。居然会因为恋人连短短几天年假都舍不得用完,被爱情冲昏头脑到这种地步。

我轻轻摇头,把“可爱“这个词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这个词既不适合我,更不适合朱泰善。

罗大浩的店铺前,搜查组正在执行扣押搜查,场面有些混乱。朱检察官的出现让工作人员暂时停下手头工作起身致意。他简单回礼后听取现场负责人的汇报。

“账本和现金收据已经找出很多。”

“请尽量全部收集,检方会逐一核查。”

“明白。”

趁这间隙,我拿起盒子里的一叠收据逐张翻阅。朱检察官的视线渐渐靠近,翻到一半时他突然开口:“现金收据的时间段很集中。”

“是指付款时间?”

“嗯。”

修长的手指精准点中收据上的付款时间。明明只是匆匆一瞥,眼力却如此毒辣。

朱检察官说得没错。收据大多集中在特定日期和时间段。他们用永生水销售款购买红酒,开具现金收据伪装成正常交易,但付款时间不会说谎。

账本和收据已经装满好几个证物箱。和大多数洗钱机构一样,这里应该混杂着真假账本。

我对朱检察官说:“对比永生水销售点和红酒销售账本的话,金额应该能对上。”

“这边姑且不论,永生水销售点的账本似乎相当混乱。”

“因为相比红酒,那边都是小额交易,参与人员也多得多。””

有道理。现在去罗大浩家吧,金系长在那边,得亲自确认。”

“好的,检察官。”

罗大浩家就在隔壁街区,我们决定步行前往。朱检察官默默从内袋掏出暖手递给我。

戴着他体温焐热的手套,迎着渐密的雪走向嫌疑人的住所。不知何时拆开的暖宝宝也被他塞进我口袋。

“连暖宝宝都准备了,谢谢。”

“说过要好好照顾你的。”

“走几步路而已,没关系的。”

“那也不行。在外面不能牵手,总得用别的补偿。”

温暖的话语让口袋里的空气都变得熨帖。

罗大浩家是栋显眼的高级独栋住宅。比店铺宽敞许多的空间里,代替我负责现场的金系长显得格外忙乱。玄关堆满装着罗大浩衣物和随身物品的证物箱,入口显得异常逼仄——明明堆在角落会更妥当。

与我不谋而合的朱检察官眉头皱得比玄关更紧地走进屋内。其他检察官办公室的调查官和原本在罗大浩房间的金系长闻声赶来。

“检察官,您来了。”

“有什么发现吗?”

“还不清楚。房子太大,光罗大浩的衣服就装了这么多。”

“有特别可疑的衣物吗?”

“目前还没顾上检查,光是装箱就……”

“其他家人呢?”

“呃,家人们……”

由于盗窃案是我负责的,金系长还不熟悉罗大浩的家庭关系。我替为难的同事快速说明:“上次陪同出庭的母亲,离婚时带来的儿子,以及未婚的妹妹同住。”

“请检查其他家庭成员的物品。”

“明白。”

正要行动时金系长提出异议:“但检察官,罗大浩体型魁梧,不太可能穿其他家人的衣服……”

“以防万一。”

“好的。”看着金系长转身离去的背影,朱检察官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我对他紧闭双唇使眼色,示意他体谅同事——当然再次被无视了。

为寻找李文哲命案的证据,我们重新检查每个角落。罗大浩的房间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常站在金系长这边,但这次我也不得不怀疑同事的眼力,所以格外仔细。朱泰善似乎也有同感,我们一同检查完卧室后,又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客厅和厨房。

目前最关键的物证是氰化物和狐狸毛。由于逮捕和搜查都在同一天紧急进行,我们迫切希望能在他家找到相关证据——毒物处理起来很麻烦,说不定还留着。

在妹妹房间寻找带动物毛的衣物时,我试探着问:“检察官,我能闻一下氰化物的气味吗?”

正在检查毛呢大衣的他突然停手,直直盯着我,像在看什么荒唐事,随即断然摇头:”

绝对不行。万一暴露会有危险,直接送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

“只是以防万一。要是不小心漏掉证据……”

“你当警察时都干过什么危险勾当?这种事想都别想。”

“……能辨别微量气味也算特殊才能啊。”

“对我没用。”

这比预期更决绝的反应让我低头偷偷撇嘴。

所有白色粉末都被装入证物箱。当然,因为朱检察官的禁令,我没冒险去闻。

“我去看看金系长那边,你继续检查金贞礼的房间。”

“好的。”

不放心金系长的朱检察官离开后,我独自进入金贞礼的房间。想到被诬陷为红酒小偷而奔波于警局检察院的池英淑,再看看眼前的处境,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看起来依然过着艰辛生活的孙女的脸也浮现在眼前——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时常想起。被父母抛弃后由祖母抚养长大的经历,总让我不自觉地联想到自己的过去。

正打开衣柜检查物品时,身后传来动静。回头看见罗大浩的母亲金贞礼站在那里。家被搜查任谁都不会好受。我简短点头致意,继续检查衣物和首饰。被物主在背后盯着,饶是习惯了搜查的我胸口也涌起不适。

温和的声音问道:“大浩已经被带走了吗?”

“是的。”

“罪名是?”

“不便透露。”

“最早来的调查官说他涉嫌诈骗,为什么还要检查家人的衣柜?”

“同样不便告知。”

我平静地回答着继续搜查。换作别人早被请出去了,但面对年迈的母亲,终究狠不下心。

在发现装有冬季手套和围巾的抽屉后,我将它们全部装入证物袋拍照。衣柜深处有个小保险箱。

“老人家,请过来一下。”

我唤来站在身后的老人。不能排除她包庇儿子罪行的可能,必须确认保险箱内容。老人拖着无力的脚步缓缓走近。

“请打开保险箱。”

“保险箱?”

“需要确认里面物品。”

“……”

“不配合的话我们要联系消防部门协助开启。”

“没什么重要东西,就是些私人首饰。婆婆送的婚戒,母亲传下来的饰品……”

“那更不用担心被扣押了。”

金贞礼用上齿咬着下唇陷入犹豫。这些珍藏一生的物品,任谁都不愿展示给把家里翻得底朝天的检方人员。即便与犯罪无关,向调查官暴露隐私也绝非易事。我给她思考的时间——毕竟保险箱里可能有证明罗大浩罪行的关键证据。

趁老人沉思时,我打量这间整洁的卧室。挂钟、向日葵画作、小电视机依次进入视线。

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用调查官的眼光审视每个细节。

与其他家人相比,金贞礼的房间格外简朴。不睡床铺而习惯地铺,衣柜也是如今罕见的旧式木柜。

唯独梳妆台与众不同。光洁如新,整齐排列着百货店品牌的化妆品。想起初次在检察院见面时她也妆容精致,应该很注重打扮。

某种异样感促使我走近。爽肤水、乳液、散粉,以及各式香水。

数十个香水瓶被逐一检视。她似乎对香水情有独钟。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罗大浩房间里一瓶香水都没有。

大多数香水几乎满瓶,唯有一瓶用了过半。拿起它喷在手腕的瞬间,柑橘香扑面而来。

在检察院闻到的那股柑橘香,主人不是罗大浩……

“原来是您。”

我慢慢转身面对金贞礼。

“……什么?”

她仍保持着茫然老人的表情与我对视。喷洒的香水开始幽幽扩散,但金贞礼应该猜不到我为何这么做——她不会想到有人能通过气味确认李文哲逃跑现场的目击者。

“李文哲逃跑时我在现场。有辆载货推车经过,当时闻到了柑橘味。”

“……”

“你们没彻底排查监控角度,是因为推车的是和池英淑同龄的老太太,被拍到也无所谓?

对金贞礼女士而言,反而是运气不好没被拍到,导致儿子被怀疑?”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诈骗犯,杀人犯……说的就是您金贞礼。”

金贞礼突然大步上前抓起梳妆台上的某件物品。那东西太小又被她紧攥着难以辨认,但直觉不妙。她挡在我面前缓缓后退,反手悄悄关上门。

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说我杀了李文哲?”

“今天收集的衣物会出结果。毒物……通常很难彻底清除,尤其是氰化物。”

这话半真半假。我故意试探她的反应。

当那双黑眼珠瞟向装有手套的证物袋又迅速收回时,我确信无疑——凶手是金贞礼。而证据,就在那里。

“请让开。”

“休想。”

“外面全是检察院的人,朱检察官也在。您该不会以为我制服不了一位老太太吧?别做傻事。”

刹那间,金贞礼突然抓起爽肤水朝我全力掷来。事发突然,我侧身闪避时失去平衡。

单凭一瓶爽肤水当然制服不了成年男性。但困兽犹斗的老鼠哪顾得上后果,她又抓起其他玻璃瓶砸向跌倒的我。不往外逃反而逼近调查官——这反常举动让我在困惑之余,又涌起必须小心制服年迈嫌疑人的压力。

然而当金贞礼扑来的瞬间,门开了。和往常一样,朱泰善总在我陷入困境时出现。

金贞礼身形一滞,胜负已分。她甚至没看清来人,我的银色手铐就已扣上她手腕——那副总是收在皮包里随身携带的手铐。

“金贞礼女士,现以妨碍公务执行罪当场逮捕。”

“……不是,你搞错了。”

“我亲眼所见,听到动静进来的。”

金贞礼最终放弃抵抗,顺从地戴上手铐。朱检察官扫过地上滚落的爽肤水瓶和我的脸,立刻判断出事态异常。

“李组长,没事吧?”

“没事。”

虽然难堪于跌倒的狼狈模样,我还是先收拾好证物袋——那个装着金贞礼下意识瞥向的手套的证物袋。

朱检察官将金贞礼安置在墙角,忧心忡忡地凑近检查我的脸。”

动静很大,没被砸到吧?”

“躲开了,不要紧。”

“擦伤也要说。”

“真的没事。”

见他藏不住担忧的神色,我悄悄使眼色。哪怕假装训斥我制服不力也好。毕竟以我们的关系,朱泰善外冷内热的关怀在旁人眼里太过明显——虽然能读懂那漆黑瞳孔里翻涌的关切的人,这世上恐怕只有我。

朱检察官咬住下唇,最终配合地转身带走金贞礼。当我将证物袋装箱准备跟上时,发现原本整齐的床铺上多了个小瓶子——方才检查时绝对没有的东西。

重新戴上刚摘下的手套,我小心拾起瓶子端详。浑浊液体不像化妆品。这才想起金贞礼扔爽肤水前曾从梳妆台抓过什么。虽然不确定,但当时她显然想用这东西对付我。

朱检察官知道肯定会生气,可我还是谨慎地嗅了嗅密封处——连辩解词都想好了:粉末状才危险,密封液体很安全。

果然闻到了酸涩的桃核气味。

作者感言

[韩]赫福/헤복

[韩]赫福/헤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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